“失敬失敬！”
沈剑心再次抱拳，态度显得很是诚恳，“方才在店中，闻大侠之名，小子确实心神震动，举止失措，让大侠见笑了。”
沈小二心中得意，面上却大度地摆摆手：“无妨，我当年……咳咳，总之，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他差点说漏嘴，连忙咳嗽掩饰过去，然后热切地问：“兄弟怎么称呼？”
“在下沈向蜀。”沈剑心报出化名。
“沈向蜀？好名字！你我还都姓沈，更是有缘！”
沈小二立刻攀上关系，然后迫不及待地切入主题，“向蜀熊，方才我所提之事……你看？”
沈剑心露出犹豫挣扎之色，最后仿佛下定了决心，看了一眼那香气飘来的酒楼，又看了看沈小二“诚恳”的脸，点点头：“能聆听大侠亲身讲述斩龙壮举，实乃小子三生有幸。岂敢让大侠破费？”
“今日这顿，便由小子做东，全当是为大侠接风洗尘，略表仰慕之情。”
沈小二心中乐开了花，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成了！
他强压激动，故作矜持地推辞了一下：“这……这怎么好意思？是我邀你……”
“大侠不必推辞！”沈剑心坚持道，表情认真，“能请大侠吃顿饭，是小子荣幸。还请大侠务必赏光。”
“哎，既然向蜀兄如此盛情，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沈小二脸上绽开灿烂笑容，仿佛遇到了知己，“走走走，今日定要与向蜀好好喝上几杯，畅谈一番！”
他生怕沈剑心反悔，极其自然地伸手虚引，然后几乎是半推半拉着沈剑心，朝着“醉仙居”走去。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沈剑心任由他拉着，另一只手紧紧牵着苏微漪，跟着沈小二走进了那间热闹喧哗的酒楼。
踏入门槛的瞬间，酒楼内混杂着酒肉香气、汗味和喧嚣声浪扑面而来。
沈小二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但不算太显眼的位置，大马金刀地坐下，立刻有伙计殷勤地过来招呼。
“伙计！把你们这儿拿手的硬菜，烧鸡、酱牛肉、清蒸鲈鱼、红烧蹄髈……尽管上！再打两壶你们最好的酒水！”
沈小二点起菜来豪气干云，仿佛真的是他请客，完全没考虑价格。
点完才仿佛刚想起似的，对沈剑心露出一个抱歉，我是不是点多了的笑容，补充道：“向蜀兄，你看这些可还合口味？今日高兴，咱们不醉不归！”
沈剑心看着他这副反客为主、熟练至极的做派，心中那点荒诞的趣味感更浓了。
这家伙，演戏还真是投入。
“大侠安排便是，小子客随主便。”
他悄悄捏了捏苏微漪的小手，示意她安心。
苏微漪靠着他坐下，大眼睛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对面那个口若悬河的沈大侠，小鼻子微微皱了皱，似乎不太喜欢对方身上那股混合着尘土、汗味和廉价皂角的气味。
酒菜很快上桌，香气四溢。
沈小二的眼睛几乎黏在了那油光发亮的烧鸡和酱牛肉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
但他还是强忍着，先给沈剑心倒满酒，又给自己斟上，然后端起酒杯。
“向蜀兄，来，先满饮此杯！庆祝你我今日有缘相识！”
他豪爽地一仰脖，自己先干了，然后眼巴巴看着沈剑心。
沈剑心端起酒杯，学着样子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让他微微蹙眉，这副青涩模样更让沈小二确信他是个雏儿。
一杯酒下肚，沈小二再也按捺不住，抓起一只鸡腿狠狠咬了一口，油脂顺着嘴角流下也顾不得擦，含混不清地开始了他酝酿已久的龟背岛斩龙。
“向蜀兄，你是不知道啊！当时那恶蛟，光是露出水面的半截身子，就有十几丈长！鳞片黑得发亮，比铁甲还硬！它那张嘴一张……”
沈剑心一边慢慢吃着菜，一边认真倾听。
他也在沈小二滔滔不绝的间隙，状似无意地插问几句关于江宁风物、近日江湖动向的话题。
沈小二正说到自己一剑斩落恶蛟独角的关键处，闻言也只是含糊应付：“江宁？嗨，最近不就是那名剑山庄开剑池嘛，闹哄哄的，来了不少高手。其他？其他能有什么大事，无非是些鸡毛蒜皮……”
他的注意力显然全在美食和自己的英雄史诗上。
沈剑心心中判断，这家伙大概率就是个听到风声、借名行骗的底层混混，这让他稍稍安心，但又觉得有些好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沈小二的食量和他讲述故事的本事一样惊人。
满桌的硬菜，烧鸡只剩骨架，酱牛肉盘子里只剩几片姜丝，红烧蹄髈也成了光溜溜的骨头，清蒸鲈鱼更是连鱼头都被嗦得干干净净。
粗略算来，这桌酒菜倒有三分之二都进了他的肚子。
他吃得满嘴油光，脸颊泛红，显然是许久没这样痛快地大吃一顿了。
酒也喝了不少，那两壶“醉仙酿”大半进了他的喉咙，让他说话声音更响，动作也带上了几分酒后的豪迈。席间，他不经意地将那把布满裂纹的锈剑解下，随手放在桌边显眼的位置，时不时还会深情地抚摸一下剑身，叹口气，仿佛在缅怀它与自己共度的峥嵘岁月。
沈剑心一直安静地扮演着合格的听众和金主，偶尔夹菜，大多时候只是小口抿着酒水。
他的目光几次掠过那把破剑，指尖看似随意地在那冰凉的剑身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触感粗糙，铁质低劣，裂纹深处甚至能看到锈蚀的孔洞。
没有任何灵性反应，没有特殊气息，【噬剑者】天赋对它毫无兴趣，如同看到一块顽铁。
这确实是一把连凡铁都算不上的废剑，拿来当烧火棍都嫌不顺手。
沈剑心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若真是针对自己的试探，至少该弄把像样点的道具。
然而，他的目光很快被沈小二随意靠在桌脚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剑匣。
同样很不起眼，材质似乎是普通的硬木，做工粗糙，边角还有毛刺，连漆都没上全，露出木头的原色，看起来就像是哪个乡下木匠的练手之作。
样式也极其普通，就是最简陋的那种长条匣子，用来装剑都显得寒酸。
“沈大侠。”
沈剑心状似好奇地开口，指了指那剑匣，“您这剑匣里，莫非还另有宝剑？”
沈小二正拿着根牙签剔牙，闻言动作一顿，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露出一种被你发现了的表情，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高手总得多备一手的神秘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