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打量了沈剑心几眼，又看了看虽然蒙着纱巾但难掩稚弱的苏微漪，眼中的警惕稍缓，回头用方言低语了几句。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男声。
片刻，门开了些，老妇人侧身让开：“进来吧，后生。”
窑洞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只有土炕、破旧桌椅和一些陶罐，但比外面遮风。
一对老夫妻，看上去都有六七十岁，衣着破旧但干净。
沈剑心再次道谢，和苏微漪在炕边的矮凳上坐下。
老妇人蹒跚着走到角落一个盖着木盖的大陶缸前，用瓢小心翼翼舀出小半碗水，端了过来。
那水呈现一种浑浊的土黄色，碗底还有些许沉淀。
沈剑心双手接过，没有犹豫，先凑到唇边，小口喝了一点。
入口又苦又涩，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咸碱味，远非清水可比。
但他面色如常，细细咽下，然后将碗递给眼巴巴望着的苏微漪，低声道：“小口喝，慢点。”
苏微漪学着他的样子，小心地喝了几小口，小脸皱了皱，但没说话。
老两口看着他们的动作，老汉叹了口气，带着浓重口音道：“后生，对不住，只有这水了。”
“咱这儿缺水，以前村头村尾有两口井，前年就都见底了。这点水，还是村里的后生们隔一阵子，冒险去百里外的‘苦水河’背回来的，金贵着呢。”
沈剑心看着碗中剩下的浑浊液体，只觉得分量重若千钧。
“老人家这些就够了，多谢。”
老汉摆摆手，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无奈，“没什么好些的，一碗水罢了，老婆子再给它们舀一碗。”
“你带着娃，出门在外不容易，渴了就喝。”
沈剑心重新坐下，心情复杂。
老两口将旁边一间堆放杂物的稍小窑洞简单收拾了一下，铺上干净的旧褥子，安排他们歇息。
窑洞虽小，但总算有了个遮风避雨的安稳地方。
是夜，风沙似乎小了些，但呜咽声依旧不绝。
苏微漪走了几天山路旱地，早已疲惫不堪，在简陋但干净的铺盖上很快沉沉睡去。
沈剑心则盘膝坐在她旁边，闭目凝神，运转《太虚敛息诀》。
功法运转间，心神沉入识海。
伏魔剑比白日感知时更加清晰了几分。
剑身之上，似乎有极淡的、古老神秘的暗纹流转，与他的神魂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不知为何，每当静心感知这柄剑时，脑海中总会不自觉地浮现出李桃庭的身影。
落星原月下初遇时，她带着些许好奇与审视的清亮眼神；镖队中慵懒却洞悉一切的神态。
甚至……是最后在客栈房间，她气恼又无奈地瞪着自己说“原来你也是个登徒子”时，那双微微睁大、耳根泛红的眸子。
沈剑心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牵动了一下。
最近每次修炼，总会想到李姑娘，思绪如春草滋生，斩不断，理还乱。
他不知这是好是坏，但心底却奇异地不排斥，反而觉得……并非坏事。
就在他心神与那黑色剑影交融渐深之际。
识海中，那柄一直沉寂的“伏魔剑”虚影，忽然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一股清凉、纯澈、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锋锐意味的波动，自剑影中弥漫开来，缓缓融入沈剑心的四肢百骸，融入他运转的真气与剑意之中。
【感应到特殊剑元共鸣，“伏魔”剑影初步苏醒。】
【获得效果：剑术类技能/攻击伤害永久提升5%。】
【获得效果：剑术类技能熟练度获取速度永久提升15%。】
沈剑心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恍然。
剑术伤害提升，在情理之中。
这本就是李桃庭的本命飞剑，蕴藏蜀山无上剑道真意，其气息自然能增幅剑威。
但这直接提升技能熟练度获取速度的效果，就太过惊人了。
这意味着他修炼任何剑法，效率都将提升一成半！
日积月累，差距将大到难以想象！
“这本命飞剑……果然不愧是剑修性命交修之物，竟有如此神效……”
沈剑心喃喃自语，心中对李桃庭的感激与那份沉甸甸的亏欠感，愈发深重，“这东西太贵重了……一定要想办法，完好无损地还给李姑娘。”
他收敛心神，正欲继续修炼，忽然。
因属性全面提升而变得异常敏锐的五感，加上《太虚敛息诀》修炼时心神高度凝聚带来的专注，让他捕捉到了隔壁窑洞里，那对老夫妻压得极低的交谈声。
是老妇人的声音，带着犹豫和一丝微弱的期望：“老头子……我看那后生，背着剑，说话也有礼数，瞧着是个有本事的江湖人……你看，咱们是不是……跟他说说？说不定……”
接着是老汉一声沉重悠长的叹息，打断了老妇人的话：“唉……别乱说话，老婆子。人家还带着个女娃娃，一看就是赶远路的过客，明日风沙小些，肯定就走了。而且……”
老汉的声音停顿了许久，才续上，充满了无奈与认命：“而且，说了又有什么用？”
“这鬼地方，朝廷的税吏都几年没见人影了，谁管咱们死活？再厉害的江湖人，路过而已，又能怎样？平白给人添麻烦，说不定还……唉，睡吧，睡吧。”
老妇人似乎也被说服了，跟着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窑洞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外间永不停歇的风沙呜咽。
沈剑心缓缓睁开眼，望向声音传来的土墙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翌日，天光未明，窑洞外风沙的呜咽声似乎小了些。
沈剑心早已醒来。
《太虚敛息诀》在体内缓缓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心神沉静如水。
他瞥了一眼只有自己能见的虚拟面板，【太虚敛息诀】的熟练度已悄然突破了两千大关，距离下一境界所需的总熟练度，已完成过半。
这种水磨工夫般的稳步提升，带来的是对自身气息、力量掌控愈发精微的踏实感。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动旁边睡得正沉的苏微漪。
简单整理了一下行装，背好包裹和用布仔细缠裹的温水剑，推开窑洞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外，老夫妻竟起得更早。
简陋的土灶里，余烬尚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