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推举开始以前,贞德让书记撤下长案中央的银盘。
银盘原本准备用来收各方印信,可第一枚印一旦落进去,后来的印只能围着它摆。
昨夜议定的十只普通木匣随后摆上长案。每名候选人一只。
匣盖写名字,不画纹章,也不按国王、公爵、伯爵和专制君主的等级排列。瓦迪斯瓦夫的木匣与乌尔里希的一样大。阿方索五世、君士坦丁·巴列奥略、卡拉布里亚公爵让、法兰西王太子路易、萨伏依公爵路易、勃艮第公爵菲利普、塞浦路斯国王约翰与托马斯·巴列奥略的名字依次写下。
书记问:“按照什么次序摆?”
“抽签。”贞德说。
“国王的使者会抗议。”
“让他们把抗议写在自己的纸上。”
十只木匣抽完次序,瓦迪斯瓦夫排在第七,塞浦路斯约翰排在第一。阿方索的使者果然要求把几位受膏国王放在前面。乌尔里希的人立即说,若按等级排列,伯爵的木匣干脆可以搬到门外。
贞德说:“第一轮不是给诸位安排进城次序。”
“那它决定什么?”阿方索的使者问。
“决定哪些名字还拥有一条能够走到王位的路。”
——
过去数周,四张纸上积满了名字。
第一张是邀请。王冠、国家、军队与参加战争的旗号分别写明自己愿意推举谁。
第二张是接受。城镇、教会、地方贵族、商人团体以及愿意留下的不同社群,各自说明愿意接受谁的统治,或在什么条件下愿意接受。
第三张是祝圣。罗马、巴塞尔和希腊教会分别保留自己的措辞。
第四张是承认。外国王冠、帝国与共和国写明,哪一位候选人获选以后,可以获得怎样的承认、条约与现实帮助。
第一轮让愿意继续支持某名候选人的人把授权、条件和能够兑现的资源放进对应木匣;代理人说明哪些条件可以接受,哪些承诺能够履行。
一支军队不能替一座城宣誓,王冠的邀请也不等于主教的圣油。
十只木匣同时打开,谁还有路通向王位,一眼就能看出。
——
塞浦路斯约翰的匣子最先打开。
里面的纸并不少。
塞浦路斯使团带来了王室印信、拉丁与希腊法院的旧例、东方商人的支持书,还有几名曾在塞浦路斯王国处理税务和教会争端的官员名单。罗得岛与几条朝圣航线也愿意与新国谈判。
一位希腊商人说:“他们知道怎样让许多不同的人生活在一顶拉丁王冠下面。”
威尼斯人接了一句:“也知道怎样让一顶王冠欠威尼斯的钱。”
热那亚人把塞浦路斯几处港口的旧争端放到旁边。
约翰二世能够提供经验,也有一顶现成的东方王号。可他的陆军不能离开塞浦路斯太久,王室财政受岛内贵族与海上共和国牵制,他本人也未承诺来到埃迪尔内常住。
“陛下可以派一位王室亲属和一批有经验的官员。”
城中代表问:“国王本人呢?”
“塞浦路斯同样需要国王。”
于是候选文书退还使团。
“国王可以另选。”使者说,“东方不会因此变得更容易治理。”
——
托马斯·巴列奥略的木匣随后开启。
西方教士与几名希腊人替他说话。他愿意让拉丁势力参与帝国档案与希腊教会事务的谈判,也比君士坦丁更容易对西方许诺。
诺塔拉斯说:
“皇帝没有授权托马斯代表帝国接受这顶王冠。”
托马斯的代理人答道:“殿下的候选资格不需要皇帝授予。”
“候选资格当然不需要,但帝国的承认也不随他的名字一起来。”
代理人拿出几封希腊教士与地方贵族的私人信。
诺塔拉斯把信推回去。
“这些人可以支持托马斯。他们不能把君士坦丁堡一并带来。”
托马斯能出售的,正是他作为另一名巴列奥略的可能。可一旦真正要求那种可能替新王国取得帝国承认,这张牌就显得不够。
他的名字退出。
代理人临走前说:“今日以后,皇帝若继续扣住一份文书,诸位可以来找我们。”
——
勃艮第公爵菲利普的匣子里面有信用、有现金、有低地城市与银行家的名字,也有工匠、炮手、法学家和宫廷礼仪人员的名单。勃艮第使团甚至拿出一份航运计划,证明公爵虽远在西方,命令与钱依然能够来到东方。
乌尔里希问起人员。
“第一批正在路上。”勃艮第使者说,“公爵还要处理自己的领地与法国事务。”
“那么他准备把国王送来,还是把账房送来?”
勃艮第使者说,
“一个穷而在场的国王,可能比一个远而富有的国王更快成为他人的俘虏。”
“一个永远不在场的国王,也可能只剩下账房。”
菲利普的财力使所有人希望他继续参与新国,愿意让他成为日常主人的人仍然不足。帝国不愿勃艮第公爵借东方王冠升格,查理七世也不愿给出同意。城镇代表最关心的常住期限,勃艮第无法填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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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子路易有王太子印、商人的收款凭据、愿意前往东方的人员名单,以及他本人前往东方的承诺。
路易能以自己的家产和信用付款。法兰西的王印、军队和税收还在查理七世手中。
一名城市代表问:“王太子到了以后,法兰西也会跟着来吗?”
使者答道:“殿下会来。法兰西需要国王同意。”
路易的名字停在第一轮。
——
阿方索五世的使者先放下阿拉贡、那不勒斯与西西里的国书,再摆出三份装船凭据。第一批粮食能够从普利亚启程,两艘护航船完成补给,另有现银可以在威尼斯或拉古萨兑现。
每份文书都有日期。
每艘船都有名字。
使者说:“陛下不许我拿尚未拥有的东西作价。”
阿方索手中的王号、港口、舰队和钱都不是王太子路易的未来,他能够立刻让地中海资源向东方移动。
威尼斯与热那亚都不喜欢他控制更多港口。
却不能否认那些船真的存在。
阿方索进入下一轮。
同样留下的还有瓦迪斯瓦夫、乌尔里希、君士坦丁·巴列奥略、卡拉布里亚公爵让和萨伏依公爵路易。
十只木匣撤掉四只。
——
第二轮不再接收单纯的赞辞。
每一名候选人必须回答三件事:他本人什么时候到;他准备把多少能够支配的力量留在东方;若他死去、缺席或同时统治其他王国,阿德里安的官署和军队听谁的命令。
——
萨伏依公爵路易。
他愿意东来,也愿意让阿德里安的财政和官署与萨伏依分开。
罗马使者与巴塞尔代表各在左右放下一封愿意继续谈判的信。
萨伏依把这当成自己的优势。
“双方都会留下继续谈。”
切萨里尼说:“留在房里,离祭坛还远。”
“诸位需要的是一名能够让所有人留在房里的国王。”
瓦迪斯瓦夫说:“那也可能是主持会议的人。”
支持书更多地把萨伏依列作第二选择,真正写出“非他不可”的极少。
——
卡拉布里亚公爵让的代理人带来一份完整得多的回答。
第一年应任命哪些官员,军费和旧债如何登记,城市特许由谁确认,国王缺席时由何种会议维持政令,王位空缺以后哪些契约继续有效,全都写在不同册子里。
那不勒斯的流亡官员、法学家和财政人员愿意随公爵东来。
一名希腊书记问:
“这些制度曾经在哪里运行?”
“在安茹统治过的地方,也在他们准备重新取得的地方。”
“准备重新取得。”
阿方索的使者重复这几个字。
“安茹家能给诸位一套失去领土以后的政府。我的国王能给诸位一套正在收税、征兵和出船的政府。”
安茹法学家回答:“陛下拿出的是属于另一顶王冠的官署。新国需要自己的。”
“公爵拿出的官员,同样来自另一顶空了的王冠。”
“所以他们有空来到东方。”
“也因为他们没有国家要管。”
两边把敌意写进数字。
安茹人列出多少官员能够在半年内到达,阿方索的人便列出多少粮食能在一个月内装船。安茹人给出未来三年的债务整顿计划,阿方索的人给出今日可以兑现的现银。每一份新文书都暴露另一方缺少的东西。
他的兵、钱和独立王权不足,支持他的法兰西力量也不愿为了安茹的王冠立刻与阿方索开战。
卡拉布里亚公爵让的名字没有进入下一轮。
——
君士坦丁·巴列奥略的回答由诺塔拉斯亲自宣读。
君士坦丁能够来到东方,也能够留在这里。他拥有巴列奥略血统、摩里亚军队、希腊官员与东正教会的广泛接受。若由他统治,帝国与新国之间最危险的一部分法理冲突可以在同一王室内部解决。
拉丁军人听见最后一句,开始移动桌上的支持书。
乌尔里希说:“若在同一王室里解决,新国还剩下什么?”
诺塔拉斯答道:“自己的法律、军队和财政。”
“由一位巴列奥略统治,得到罗马皇帝承认,再由希腊官员管理。”
“诸位一直要求帝国承认。”
“承认一个邻国,和收回一个由亲属治理的行省,不是同一件事。”
“若诸位认为君士坦丁获选便等于帝国收回土地,可以把独立写进他的誓词。”
“誓词能够约束他。”瓦迪斯瓦夫说,“约束不了下一位皇帝把他称作自己的臣属。”
希腊城市与教士给了君士坦丁大量接受,帝国给了他承认路径;但这份连续性也让拉丁诸军与共和国担心新国重新成为东罗马的延伸。
诺塔拉斯最后说,“帝国保留对最终候选人的全部条件。”
主持说:“候选人退出,不等于帝国退出。”
“正是。”
——
第二轮末,阿方索五世不再摆谱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国王可以任命一名常住总督,也可以在每年固定时段来到东方。阿德里安财政与那不勒斯分开,城内官职优先由本地人与参加战争者担任。
阿拉贡、西西里、那不勒斯,再加上阿德里安。南意大利舰队将取得北爱琴海港口,阿方索的商人会从巴塞罗那、巴勒莫与那不勒斯一路进入萨洛尼卡和克里斯图波利斯。
安茹和法兰西当然反对。
威尼斯与热那亚难得一致。
君士坦丁堡不愿一个控制南意大利的王朝逼近海峡。部分教士也担心新十字军王国变成阿方索继续经营地中海王号的工具。
阿方索的使者说:“诸位愿意用我王的船,不愿意让我王站在船头。”
阿尔维塞从威尼斯人的一侧回答:“这两件事本来就可以分开。”
“等需要船时,价钱也会分开。”
“当然。”
使者把候选资格书折起。
——
还剩两个。
瓦迪斯瓦夫拥有波兰和匈牙利两顶王冠、亲自参战的经历、王帐、教会关系和承认他为国王的军队。他能够在获选第二日便让一套王权开始运转。
乌尔里希拥有帝国诸军、自由市、堡垒、道路、炮兵与大量准备长期留在东方的人。他不是国王,他所代表的力量却已经驻在新国的城墙、粮道和营地里。
乌尔里希翻看自己的抄件。
三个原本愿意在帝国旗号下支持他的城市,如今改为继续提供军队,撤回了对他本人为王的承诺。两名意大利队长把最终选择推迟到第三轮。君士坦丁堡不愿支持瓦迪斯瓦夫,同时也不准备把东罗马承认交给一名神罗伯爵。
阿方索的使者正在与瓦迪斯瓦夫的人单独谈。
萨伏依愿意为国王与罗马、巴塞尔之间传递条件。
若第三轮照第二轮的方式继续,他的名字会越来越像阻止瓦迪斯瓦夫的工具,而不是最后被选中的国王。
乌尔里希合上抄件。
“把地图送来。”
——
旧宫的一间侧屋。
萨伏依使者、卡拉布里亚公爵的法学家、阿方索的代理人、诺塔拉斯派来的一名熟悉旧行政区与希腊教会地产的书记、托马斯的人、塞浦路斯官员、勃艮第财务官、威尼斯人与热那亚人。
阿方索的使者与安茹法学家连座位都不愿靠近。东罗马书记不会承认托马斯拥有代表帝国的资格。威尼斯人每听见热那亚人说港口,总先看那座港口是否靠近自己的航线。
乌尔里希说。
“诸位都失去王冠,或者替失去王冠的人说话。”
阿方索使者道:“伯爵还没有。”
“所以我的名字还有价值。”
乌尔里希将瓦迪斯瓦夫的纹章图压在埃迪尔内旁。
“他若得到第三顶王冠,什么东西不能一同得到?”
安茹法学家说,“这不是边界问题。”
“国王可以拥有很多土地。真正的问题是,他能不能在东方绕过所有人直接收税、征兵、任官和决定继承。”
东罗马书记说:“若这些权力全部交给他,阿德里安会成为雅盖隆的第三份王室产业。”
阿方索使者说:
“诸位反对的不是复合王国。只反对别人的复合王国。”
“当然。”威尼斯人说,“政治若要求一个人反对所有复合王国,他便没有时间保护自己的港口。”
室内第一次出现很短的笑声。
笑声过去,问题还在桌上。
萨伏依使者说:“单靠限制国王的文书,下一任国王仍能改文书。需要一个不能由王冠自己撤掉的东方权力。”
乌尔里希在地图上放下一枚无纹章木片。
“放在哪里?”
——
先被提到的是索菲亚。
从那里可以控制通向中欧的道路,也有城墙、粮地与北方纵深。若东方亲王占据索菲亚,匈牙利王冠便无法直接沿道路把自己的军队和官员送进阿德里安。
乌尔里希放上木片,又很快拿开。
“它也会把国王与北方支援隔开。”
“制衡本来就要让他不方便。”安茹法学家说。
“让国王不方便,与让王国在下一场战争里失去北方道路不同。”
塞浦路斯法学家补充:“索菲亚与保加利亚内地足以形成自己的大陆核心。它不需要萨洛尼卡,也不需要埃迪尔内。把那里交给另一位大诸侯,诸位得到的是南北两个国家。”
索菲亚被划回王冠一侧。
有人将木片移近马里查河,阿方索使者压住。
“拿走这里,剩下的不是受限制的王冠。只是一份名誉。”
帝国书记说:“而且所有旧官署、军械库、河谷与宫廷都在这里。谁取得埃迪尔内,谁便会声称自己才是全国的中央。”
木片向西移去。
安茹法学家提出斯科普里。
“一位亲王需要自己的军政中心。斯科普里控制上瓦尔达尔,向南通萨洛尼卡,向西接奥赫里德与比托拉。王冠若想吞掉这片领地,必须打一场真正的战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让书记沿斯科普里、韦莱斯、萨洛尼卡画下一条线,再把奥赫里德与比托拉接入。
地图上很快出现一条完整骨架。
北面是斯科普里的军政中心。
南面是萨洛尼卡的国际港口。
瓦尔达尔河谷把两者连接。西马其顿提供山地纵深,奥赫里德与比托拉可以自成守备体系。若再加上自己的财政、军队、法院与封臣,这片领地足以独自生活。
萨伏依使者说:“那就该问,它为什么还要留在王国里?”
安茹法学家答道:“因为盟约。”
“盟约约束第一代人。地图会教育后面的人。”
阿方索使者横了一支笔在斯科普里与萨洛尼卡之间。
“一个有内陆首府、山地、粮地和国际港口的亲王,第二代便会说,我凭什么还要向埃迪尔内承担义务。”
乌尔里希将斯科普里与上瓦尔达尔划回王冠。
“亲王必须有拒绝被吞并的能力。”
“不能有离开共同国家以后毫无损失的能力。”
——
木片落在萨洛尼卡。
城市、塞尔迈湾、平原和向北延伸的道路连在一起。
这座城能够取得海运、信用与外援,也拥有一片足以供养城市的中央马其顿平原。
可若亲王取得的仅是萨洛尼卡与附近土地,王冠仍能从内陆截断粮食与马匹。它会成为一座需要外舰长期喂养的城市,无法成为能够制衡国王的领地。
于是地图向西展开。
埃德萨、弗洛里纳、比托拉与奥赫里德方向提供盆地、山口与守备纵深。下瓦尔达尔与盖夫盖利亚—瓦兰多沃一线控制进入中央马其顿的北门,斯特鲁米察方向则保护通往斯特里蒙的另一条道路。
阿方索使者说:“西边有山,中央有港。但粮食不够。”
塞浦路斯法学家指向色萨利。
“这里。”
它通过坦佩河谷与沿海道路连接马其顿,也能经山口通向西马其顿。
大盆地能够提供粮食、牲畜、马与人口。向东南还有帕加西蒂湾的港口。
威尼斯人说:“加上色萨利,这块领地太长了。”
“长是缺点。”热那亚人道。
“所以也可能是优点。”
河谷、山口与不同区域中心把领地分成数块。
萨洛尼卡强到形成一个中心,但没强到可以压服其他人。色萨利、中央马其顿、西马其顿不会自然服从同一套地方精英。希腊、拉丁、斯拉夫与穆斯林社群、城市与山地贵族也不会自动合成一个声音。
这片领地有钱、有粮、有港口,也有足够多的内部摩擦。
它能够拒绝王冠。
依然需要共同国家的道路、外交和防务。
——
东界争得更久。
塞雷斯在斯特里蒙平原。德拉马位于另一处内陆盆地。两地都能给萨洛尼卡提供粮食与有限东北向纵深,却不在同一条直线上。
若东界止于两地,亲王国的港口仍然不足。
克里斯图波利斯、克桑西与科莫蒂尼被依次划入。这里有奈斯托斯渡点、第二座重要港口和向东延伸的市场网络,也有反复争夺留下的痕迹。
勃艮第财务官说:
“一块被打坏的土地。”
安茹法学家说:“这样王冠才不会把它说成纯粹赠礼。”
“债不会因为政治解释变轻。”
“所以要连同收入一起给。”
再向东便是佐尼亚山地与图拉真波利斯平原。
乌尔里希横尺于山口。
“到这里。”
若亲王国继续取得图拉真波利斯、费雷斯与埃夫罗斯河谷,便能切断埃迪尔内通向爱琴海的直接道路。王冠会被关在内陆,必须经过亲王领或依赖海峡才能出海。
阿方索使者说:“让他们互相制衡。”
边界止于东罗多彼—佐尼亚山地和图拉真波利斯平原西缘。
——
乌尔里希让自己的木片留在地图外。
阿方索使者说。
“伯爵不准备把失败换成一座亲王国?”
“若写我的名字,瓦迪斯瓦夫会把这张地图当作帝国军索取战利品。”
“而且诸位不会同意。”
所有人都知道能力、军功、声望、性格最合适的是谁。
——
第一条从土地开始。
安茹法学家在草稿上写:“国王以建国功绩封授——”
阿方索使者伸手把笔尖推开。
“这样写,授予者便保留收回权。”
法学家划掉整句。
新句改成:亲王国随王国建国盟约与选王条件一同成立,其权利不源于新王个人恩赐。
乌尔里希说:“国王不得以债务、长期缺席、婚姻或自己的叛国判决没收。”
帝国书记道:“若亲王真的向敌国投降,由谁审?”
安茹法学家另起一行,写下共同裁决。国王不能既是原告、法官,又成为没收以后取得土地的人。公开向外国投降、未经共同程序向王冠发动战争等行为,可以由王国大贵族与亲王国代表共同审理。——
第二条从一封军令生长出来。
乌尔里希拿起瓦迪斯瓦夫从前直接写给一名帝国队长的信。
“若国王可以绕过亲王,向境内每一名伯爵、城镇和队长直接征兵,地图会失去意义。”
帝国书记说:“若所有人只向亲王效忠,亲王宣布离开王国时,整片土地会跟着走。”
两份誓言被写在同一页。
亲王国内的贵族、官员、军人和接受特许的城镇,首先向亲王承担日常军役、税务与政治服从。国王不得绕过亲王发布普通征税、任官与征兵命令。
他们同时向共同王冠宣誓维护王国和平、共同防务与建国盟约。
乌尔里希说:“国王会要求把第二份写得更重。”
萨伏依使者回答:“那就留给他出价。”
——
第三条落到钱。
威尼斯要求萨洛尼卡与克里斯图波利斯的港务收入由亲王官署管理。热那亚支持,随后要求所有商业特许不因威尼斯人先写进条款便自动排斥热那亚。
阿方索使者把那不勒斯商人的通行条件放在旁边。
安茹法学家问:“共同王国拿什么修北方堡垒?”
亲王国若自己收税、自己养军,又可以把共同国防全留给王冠,它便已经从王国里抽走了富裕的一部分。
条款写成:亲王官署征收普通地方税、领主收入、市场税与主要港口收益,王室税吏不得直接进入亲王国征收普通税。亲王向共同王国承担议定贡献;战争中的额外补助另议。
——
第四条属于军队。
乌尔里希写得最快。
亲王掌握境内城堡、军械库、家臣军、常备军、征召与城市守备。王室军队经过亲王领,须提前通知并支付补给;不得以通行为名长期驻扎,也不得未经同意修建王室堡垒。
阿方索使者说:“奥斯曼人重新渡海时,亲王也能要求召开会议,再决定要不要出兵?”
乌尔里希停笔。
共同防御被单独写出。
王国遭受外敌进攻,亲王自动履行约定军役。超出共同防御义务的用兵另行议定。瓦迪斯瓦夫为波兰、匈牙利或雅盖隆家族进行的战争,不得自动征用亲王军。
亲王军在共同大战略上接受议定统帅,内部由自己的军官指挥。
“他会反对最后一句。”乌尔里希说。
“伯爵大人你希望他反对。”阿方索使者道,“这样他便得拿别的东西来换。”
——
第五条迟迟没人动笔。
一位希腊法学家从帝国书记带来的旧例中抽出一页。
“必须写她的婚姻。”
萨伏依使者说:
“不写某一个人。”
“写所有配偶。”
拉丁法学家准备照普通妻权列出丈夫的保护、代表与共同统治。
希腊人说。
“圣普尔喀丽亚在嫁给马尔西安以前,已经是奥古斯塔。她拥有自己的地位、宫廷与权威。”
“而她的丈夫马尔西安后来依然成为皇帝。”
法学家重新写。
亲王配偶不因婚姻自动取得共同统治权,也不因此取得任官、征税、领军或接受封臣效忠的权力;若另授权力,另行议定。
若阿德里安国王、王储或亲王因婚姻、继承兼有两种权利,王冠与亲王位不因此自动合并;以后如何处置,另行议定。
阿方索使者说:
“诸位替她防备一位尚不存在的丈夫。”
希腊法学家说:“等丈夫出现再防备,通常太迟。”
——
乌尔里希将草案整理成册。
“现在送给国王。”
萨伏依使者说:“以谁的名义?”
这些人并非合法机关。他们是退出候选人与即将失败者的代理人,是债权人、旧法理持有人和拥有承认渠道的人。
乌尔里希把自己的第三轮候选资格书放到草案上。
阿方索使者随后压上一份尚未落印的承认条件。
安茹、萨伏依、东罗马书记、共和国与其他人依次写明自己愿意用什么支持这份草案。
没有一份写“全部支持”。
但足够在第三轮以前抬高一顶王冠的价格。
——
瓦迪斯瓦夫沿地图看了一圈。
“萨洛尼卡、色萨利和北爱琴海港口都在里面。”
“斯科普里、索菲亚、埃迪尔内和埃夫罗斯河谷留给王冠。”乌尔里希说。
瓦迪斯瓦夫说:
“这看起来还是一个国家。”
“它必须强到国王不能慢慢吃掉。”
“也强到亲王可以离开。”
“所以斯科普里和上瓦尔达尔留在王冠,外交与货币也不独立。”
“它有能力拒绝你,仍然有理由与你合作。”
瓦迪斯瓦夫看完草案。
“你们要的是另一个国王。”
安茹法学家说:“若只是大地主,无法制衡三顶王冠。”
“如果是另一个国王,阿德里安从建国之日便分成两个国家。”
乌尔里希说:“战争与和平、对外宗主关系仍归共同王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能借外国的钱?”
“可以用收入担保,不能因此把港口管辖权或军事控制权交给外国。”
“有些地方我不能接受。”
——
他首先改军队。
王室军队经过亲王领需要提前通知,但在共同王国遭受已经确认的外敌入侵时,不能因通知延误救援。
乌尔里希接受了紧急通行,要求补给照常支付,驻留超过约定期限则需要亲王同意。
瓦迪斯瓦夫接着要求共同防御的最低兵力写进附表。
“不能每次奥斯曼人出现,再讨论她愿意带多少人。”
“固定最低数。”乌尔里希说,“超过部分共同议决。”
“统帅由国王任命。”
“由共同会议确认。”
“国王不能每次都等诸侯确认谁下令。”
“亲王也不能把自己的军队交给一个她从未同意的人。”
两句相撞以后,萨伏依使者提出:国王从预先确认的统帅名单中任命;名单由王冠、亲王与主要军队共同议定。战争紧急发生时,现任共同统帅自动承担最初军令。
瓦迪斯瓦夫与乌尔里希在文字旁留下临时同意。
——
财政条款。
瓦迪斯瓦夫指着“议定贡献”。
“怎么议?”
“她得到最富的港口和粮地。十年以后,收入变了,王冠承担的战争也变了。”
威尼斯人说:“若由王室单方面提高,财政自治便不存在。”
安茹法学家补入定期核算与重新议定。计算依据包括港务、土地与普通收入,期限届满以前不得由王室单方面增加。外敌入侵时需要额外补助,再另行议定。
瓦迪斯瓦夫要求王国有权审看计算依据。
热内亚人坚持亲王官署保留征收与支配权。
最终,王室税吏留在萨洛尼卡之外;亲王也不能随意报出一个数字。
——
效忠条款险些使谈判停住。
瓦迪斯瓦夫要求亲王境内所有贵族先向国王宣誓,再向亲王宣誓。
乌尔里希直接拒绝。
“先后就是等级。”
“王冠本来高于亲王。”
“共同王冠的宗主权高于亲王。日常命令不能因此越过亲王。”
“若他们先对她说服从,再对我说维护王国,第二份誓言会变成空话。”
“若先向你效忠,你第二日便能给每位伯爵写信,让他们不必听她。”
瓦迪斯瓦夫说:“我不会。”
乌尔里希回答:
“文书也要约束不信你的人。”
这句话使瓦迪斯瓦夫沉默了一会。
他最后让争论离开自己的名字。
两份誓言在同一日、同一仪式中完成,不以宣读先后表示政治高低。亲王接受日常效忠,王冠接受王国和平与共同防务的忠诚。任何一方不得把另一份誓言解释成自己的附属。
——
亲王国不能由国王单方面没收,但公开投降外国、引外国军队攻击共同王国或拒绝履行共同防御,可以进入共同裁决。裁决机构除亲王国代表外,还包括王国大贵族、教会和城市代表。
乌尔里希如果落败也会是新国的大贵族,他原本不愿让城市进入。
安茹法学家说:“若由两边贵族包办,下一场争端仍会变成两支军队各自宣布合法。”
阿尔维塞支持让城市进入。
“真正要偿还战争债、保持市场和道路的人,至少应当听见案件。”
瓦迪斯瓦夫接受。
乌尔里希也让步。
国王不能自己制造叛国。
亲王同样不能把不可没收理解成可以不承担王国义务。
——
继承与婚姻。
瓦迪斯瓦夫看着“配偶不因婚姻取得共同统治”那一行。
乌尔里希等他反对。
他把纸翻了过去。
“这一条不改。”
——
瓦迪斯瓦夫开始拆。
他同意阿德里安的财政、军队与官署不受波兰和匈牙利宫廷直接控制。两国贵族不能凭原有王冠的身份自动取得新国官职,新国军队也不因三冠共主便自动参加波兰、匈牙利或雅盖隆家族的战争。
这个承诺削弱了反对者联合起来的理由。
安茹取得债务与继承安排写入建国盟约的保证
东罗马取得希腊教会、旧行政记录与尚未解决的帝国权利继续审理的保证
……
——
第三轮以前两日,乌尔里希重新看了一遍支持书。
有些名字移到瓦迪斯瓦夫一边。
有些留在他这里。
还有几份写的是承认新王国与建国盟约,并未承诺支持任何一位候选人。
乌尔里希从匣中取出候选资格书。
一名书记问:“大人要退出吗?”
“不。”
“他们拿到了大部分条件。”
“条件要经过第三轮才是真的。”
“我若现在退出,他可以说这些是失败者的建议。”
“我留到最后,它们才是他为了王冠接受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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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轮在清晨举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波兰与匈牙利分别推举瓦迪斯瓦夫,并承认阿德里安的财政、军队与官署不自动并入两国。留在东方的匈牙利、波兰军大多支持他;帝国诸侯军、自由市与部分意大利队长仍支持乌尔里希。
阿方索表示,若瓦迪斯瓦夫依盟约获选,愿承认新王,并继续谈护航、粮运与商业条约。安茹转而接受瓦迪斯瓦夫的王冠。
君士坦丁堡附加条件:希腊教会与旧权继续审理,王国独立于波兰和匈牙利官署,并与帝国另订边界和防务条约。满足这些条件,皇帝不会仅因获选者是瓦迪斯瓦夫而拒绝谈判。
到场的城镇与地方代表接受马其顿与色萨利亲王国的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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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匣开启以后,主持逐项宣读授权。
乌尔里希有帝国诸侯、自由市与一支足以让任何国王尊重的军队,却缺少足够的王冠承认、地方接受与祝圣支持。
瓦迪斯瓦夫得到的支持都有条件,合在一起足够构成一顶王冠。
切萨里尼站起身。
“依在场诸国、诸军、教会与地方代表所完成之推举,并依建国盟约所列条件,瓦迪斯瓦夫,波兰与匈牙利国王,当选为由十字军收复、诸等级承认之东方王国的国王。”
屋里的人起立。
瓦迪斯瓦夫按住盟约。
“我接受选择,也接受写在选择以前的条件。”
第二份文书随即展开。
“马其顿与色萨利亲王国随本王国建国盟约一同成立,不出于新王私人封赐,亦不得由新王单方面撤销。”
边界依次读出:西马其顿、色萨利、萨洛尼卡与中央马其顿、下瓦尔达尔南部关口、塞雷斯、德拉马、克里斯图波利斯、克桑西与科莫蒂尼;东罗多彼—佐尼亚山地及图拉真波利斯平原西缘。
五项根本权利随后宣读:土地不得由国王单方面没收;王冠不得绕过亲王征税、任官与征兵;亲王拥有普通财政、地方司法、城堡与军队,同时承担共同贡献与共同防御;亲王配偶不因婚姻自动取得共同统治权;王冠与亲王位不得因婚姻或继承自动合并。
随后读到名字。
“让娜·达尔克,受请成为马其顿与色萨利女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