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选人使者去教堂的次数先变了。
从前他们也去。
他们听弥撒,在祭坛前捐钱。他们请教士为战死者祈祷。众人看得见时,他们也跪得比平日稍久一些。如今每一位使者进门以前,都会问当天主礼的是谁。离开以后,另有书记记下他与哪位主教说过话。
一顶王冠可以由军队邀请。可以由城市接受。可以由教会祝圣。也可以由别国承认。
没有一个候选人同时握着四条路。
于是最早看懂那件旧木匣价值的,并不是教士。
——
勃艮第使团的财务官在账页上看见一笔很小的支出。两匹驮马,六名护卫,一个熟悉希腊文的书记。另有沿途十一日的粮食。
款项由贞德自己的书记处支出,名目写了几个字:取旧匣。
“这是从哪里取东西?”
“珀纳尔希萨尔以北,克莱里德斯家族。”
“她有说里面是什么东西吗?”
“据说是主的衣物。”
——
勃艮第使团首席说,“她要把它带到埃迪尔内。”
“看来是,偏偏选在现在。”
“道路现在通了。她也准备请求查验。”
“不管是真是假,这是机会。”
“备钱。数目先空着。找织工、金匠和懂旧字的人。给第戎写信。再给布鲁日与根特写,问他们最快能送谁来。”
他又补上名义:
“帮助教会查明一件古物。”
信末又补了一句:费用由公爵承担。
——
消息在第二天就不再是秘密。
瓦迪斯瓦夫送来一份王室通行文书。文书要求所有受波兰人、匈牙利军队控制的道路为贞德派出的人提供换马、住宿和护卫。
乌尔里希紧接着提出派一队帝国骑兵同行。
威尼斯愿意从黑海一侧备船。热那亚人说,走海路会把匣子送进不必要的风浪。陆路已经足够安全。
切萨里尼派来两名教士,记录匣子从何处启程,由谁交出。途中是否离开过见证人的视线,也要记下。
巴塞尔的代表也要求派人。他说公会议有权审查影响整个基督教世界的事务。
罗马教士让巴塞尔来人以“见证人”签字。巴塞尔代表说,改名不会改变亲眼所见。
“会决定你准备替谁取得权利。”罗马教士说。
——
争论传到贞德那里时,她正在看沿路的守军名单。
各方送来的护卫超过百人。若全都带去,迎取一只匣子的队伍会比押运军饷更醒目。若仅接受其中一队,未被选中的人必然会有另一种说法。圣衣第一次离开旧宅时,便已经落入某一顶王冠的保护。
她对布鲁内尔说。
“护卫用我们的雇佣兵。”
“他们会反对。”
“让他们各派一名见证人。不能带兵。王室通行文书也带上,沿途所有人的都可以带。”
“封印怎么办?”
匈牙利人认为,既然国王亲眼见过赠与,王印应当压在外层绳结上。罗马教士认为教会的印必须保证圣物不会在途中被替换。帝国使者的理由是道路经过帝国军队协助控制的地区。威尼斯人坚持自己的公证人必须记下所有印的位置。
贞德说:“我们的印封绳结。其他人把印加在自己的见证条上。见证条穿过同一根绳,但不能盖住主结。”
布鲁内尔说,主印可能被解释成所有权。
“清单第一行写明,它只证明由谁负责带回。反对意见留在各自的见证条上。”
“最后会有一串印裹住匣子。”
“所以绳要结实一点。”
——
队伍离开埃迪尔内时有二十七人。
九名护卫属于贞德的书记处与近卫。随行者中还有司铎、书记和懂得旧希腊文的抄写人。罗马、巴塞尔、帝国与匈牙利王帐各派了一名见证人。威尼斯、热那亚与勃艮第也派了人。
第一日傍晚,一队匈牙利骑兵在驿路旁等他们。队长带着国王的通行文书,另带了十二匹换乘用马。他读完布鲁内尔出示的名单,便命人把驮车围到中央。
“从这里到下一处驻地,由我们护送。”
布鲁内尔说:“道路由你们保护。驮车由原来的人看守。”
“国王的文书命我保证它安全。”
“所以请你保证道路安全。”
“道路上若有人袭击,我们会接手。”
“在他们碰到驮车以前拦住。”
队长没立刻让开。正在这时,乌尔里希派来的骑兵也从另一条路赶到。帝国队长带着同样的理由,要把队伍接进自己的行军序列。
两队人马隔着驮车相对。
谁先把手放到缰绳上,谁便能把这一段护送列为自己的功劳,送进邀请匣和承认匣。
布鲁内尔给出贞德的命令:两边都不得进入随行队伍。
“这样出事以后算谁的责任?”匈牙利队长问。
“近处算我们。”布鲁内尔说,“前路算你们,后路算他们。若一定要争,就争哪一边更不容易出事。”帝国队长笑了一声,匈牙利人带人先走了。
那一夜,三支队伍在不同地方生火,驮车停在中间。
——
抵达克莱里德斯家族宅邸以后,他们在院中等了半个钟。拉达把客人一个个引进来。
多布拉坐在窗边。
罗马教士核对名字。
巴塞尔代表随即核对每一张纸的日期。
威尼斯人俯身看印,问其中一处封蜡为什么比文书新。
“旧印碎了。”多布拉说。
“什么时候碎的,当时谁在场?”
“我还年轻的时候。”
多布拉说出三个人的名字。一个去世,一个去了米迪耶,另一个还住在附近的村庄。
书记记下。
他们问得很细。多布拉始终平静地回答。
“我们家叫它未分之衣。”
罗马教士试图让她确认名称的含义。
“我们家就是这样叫它的。我们能交给你们的,只有我们知道的事。”
东罗马见证人问:“您为何现在才允许它离开?”
“因为它从前无处可去。”
“君士坦丁堡有保管圣物的地方。”
“所以君士坦丁堡也一直有自己的圣衣。”
屋里安静下来。
那句话把东罗马使者准备继续说的话挡住了。
——
真正让书记们为难的是旁边那些旧文书。
一份陪嫁清单写着“祖母留下的衣匣”。
一份修院寄存凭据写“封闭旧匣一只,不得开启”。
更晚的奥斯曼继承记录也提到了它。它被列在两块草地、一小片葡萄园和几件银器之后。文书称其为“家中旧物,不得切分或抵押”。
“没有一张说是圣衣。”东罗马见证人道。
“若每一张都说,才值得怀疑。”威尼斯人回答。
威尼斯人拿着继承记录。
“收税的书记只需要知道它归谁,不需要替《约翰福音》作注。修院负责收下一只封匣,也不必证明匣子里有什么。”
罗马教士补充:“名称不同。可以表示记录的不是同一件东西。也可以表示不同的人仅记录与自己有关的部分。两种可能都记下。”
“所以关键在核对实物。”巴塞尔教士说。
他从旧运输凭据里指出一行小字。那行字记载外匣右下方缺少一枚青铜包角。眼前的木匣右下角确实有一处形状不同的修补。
——
另一个问题来自修院印。寄存与归还使用的并不是同一枚印,两个日期之间又隔着一场地方骚乱。多布拉说,匣子确实曾被送走,后来又回到家中。她不知道修院当年把它藏在哪里。
“这中间可能换过。”有人说。
“可能。”多布拉答道。
“您不为自己解释?”
“我不知道的事,不能因为今日来了许多人就忽然知道。”
那句话被原样记下。
多布拉说圣女当初接过匣子时发生的事。
“她接住匣子以后突然跪了下去,后来哭了。然后她对我说:‘我看见了。’”
“她说看见了什么?”
“不知道。她没告诉我。”
——
午后,众人制作运送清单。
他们记录外匣尺寸、木纹、包角、裂痕、绳结与封蜡。文书另装防潮皮囊,每取出一张,由两人同时念出开头与结尾,再制作拉丁文和希腊文清单。
第一次争执发生在加印时。
匈牙利见证人把自己的印绳拉向正中。帝国见证人立即按住另一端。
“王印不能挂在边上。”
“帝国印也不能压在王印上面。”
“没人要压在上面。正中放圣女的印。”
“那更不合适。她是受赠人。”
罗马教士把两根印绳从他们手里拿出来。
巴塞尔代表道:“认证必须尽可能排除所有者影响。”
多布拉忽然笑了一下。
“它在这里这么多年,从没有这么多人担心别人碰它。”
几只手同时松开。
最后,贞德书记处的白蜡封住主结。各方的见证条从绳下穿过。
匣子被抬起来时,多布拉也站了起来。
她碰了碰那块发暗的金属包角。
“告诉玛丽小姐,”她说,“我们给她的是这只匣子和里面的旧物。我们不替她给世界答案。”
“我会原话告诉她。”
“还有,”多布拉道,“今日来了很多人。不要让她因此以为,自己必须说看见了什么。”
匣子离开房间以后,桌面上留下一个颜色稍浅的长方形。拉达拿布去擦。擦了两下,她又把布收回来。
——
瓦迪斯瓦夫把切萨里尼请进王帐。
桌上放着三封信。第一封写给身在匈牙利的主教。第二封写给克拉科夫的教会人士。第三封请求罗马尽快指定能够参与初步调查的人员。
切萨里尼问。
“您想请教会确认圣衣,还是想让教会记住,是您请它确认?”
“两件事并不矛盾。”
“这种回答适合一位候选人,却未必适合一位戴着两顶王冠的国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瓦迪斯瓦夫把第三封信向前推了一点。
“正因为我是国王,我能给查验的人通行文书。我能让一位主教离开自己的教区。也能让护卫在三国之间换马。他们回去以后,也敢说自己看见了什么。”
“您展示的不是虔诚。”
“我没请您审查我的虔诚。”
“圣衣若被允许公开受敬礼,不会因此属于替它写过通行文书的国王。”
“我知道。”
“未来王国若要主张王冠财产,另拿一份文书来。”
“那是另一份文书要解决的事。”
“您已经在想那份文书了。”
一件受难圣物未必替任何人取得王冠。可若一位国王能保护它,又能调动主教与道路,他展示的就不只是一条血统。
“把我的通行文书也附上。”瓦迪斯瓦夫说。
——
乌尔里希把一块旧织物放到桌上。请来的织工仅摸了两下,便说这不是他能够独自判断的东西。
“很好。”乌尔里希说。
织工以为自己听错了,“大人?”
“你若看两眼就敢认出基督穿过的衣服,我会让人送你出去。”
乌尔里希把一张名单交给他。上面有熟悉亚麻、丝织与祭衣修补的工匠。也有在修院里抄过旧希腊文书的人。
“告诉我哪些人有用,哪些人只会说自己有用。”
旧修院里的字形需要人辨认。商路上留下的封蜡、织物的经纬和金属包角的做法,需要另一批人辨认。
“谁给钱,写谁。谁找到人,也写谁。若最后证明是假的,就让卷宗写帝国找来的人先看出了问题。”
“若是真的,卷宗也会记得,是帝国的人把它从旧木匣里辨出来的。”
——
两名来自低地城市的织物工匠还在路上,金匠已经先画出了新圣髑匣的图样。银板覆盖木胎。四周描绘基督受难与士兵抽签。中间留出一面水晶,使人不必触碰衣物便能瞻仰。
图样送到贞德面前。
“为什么有两个空盾?”
勃艮第使者答道:“留给捐赠者的纹章。”
“现在还没有捐赠者。”
“公爵愿意承担制作的一切费用。”
“也还没有决定要制作。”
“现有木匣经历多次修补。即便圣衣尚待查验。也需要一个更稳妥的外层保管器。”
这理由并非虚假。图样上的铜箍与隔湿层很实用。内外盖还可以分别上锁。那两面空盾也同样真实。
可金匠落锤后,匣子便会先替捐赠者留下名字。未来每一个瞻仰圣衣的人,都会在看见衣服以前先看见那个人。
“送来木料、金属和工匠名单。匣子和纹章等查验的人决定。”
使者说:“若匣体不留纹章,制作文书、工匠名册与日后维护账也应写明公爵承担的部分。”
“费用和工匠照实记。铭文等查验以后。”
——
萨伏依使者从巴塞尔带来一份组成调查团的建议。建议由公会议任命教士、神学家、法学家与医师。罗马和希腊教会可以派员参加。证词最后交由公会议汇总。
切萨里尼把“汇总”两字圈了出来。
“谁汇总,谁便决定哪些证词放在前面。”
萨伏依使者说:“罗马可以派同样多的人。”
“人数相同,不等于权力相同。”
“正因为如此,才需要公会议。”
萨伏依公爵路易的父亲此时仍以斐理斯五世之名与罗马教宗相争。若由巴塞尔主持这次调查,得到的便不只是一位候选人的功劳。
巴塞尔将证明自己能召集普世教会。
萨伏依也将证明,自己的家族能够让分裂的两边坐到一张桌旁。
罗马当然不会接受。
希腊教会同样不准备让一方拉丁权威裁定这件古物。
——
第二次会面时,巴塞尔代表换了说法。
“事实由共同调查团查明。公开敬礼由各教会依自己的秩序决定。”
切萨里尼道:“你把事实放在前面。后面的决定便不得不接受你写好的事实。”
“事实总不至于也分罗马与巴塞尔。”
“事实不分。汇总事实的人会分。”
希腊教士说:“你们可以争谁写拉丁文结论,不能决定谁解释希腊文。”
巴塞尔代表说:“请你们派人与我们共同解释。”
“由谁邀请?”
“公会议。”
“那我们一坐下,便承认你们有权召集。”
罗马和希腊教会对最终权威的理解并不相同。此刻,他们都不愿先走进巴塞尔摆好的房间。
——
第三次会面又换了入口。
萨伏依使者提议暂不成立调查团,先共同寻找文书和专家。
信首可以不写主持者,印章也能并列,回信总要送往某一处。主持权因此重新出现。第三次会面结束时,调查团依旧无名。
贞德仅同意了一件事。
任何一方都可以推荐懂得相关文书、织物、封印与旧礼仪的人。推荐者必须写明关系、报酬与来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法兰西王太子送来三名教士的名单。他们熟悉王室与教会档案,将分别请求抄录法兰西几处教堂保存的古代衣物、封印与圣物目录。旅费列在路易自己的援助账下,送来的信不再提婚姻。
塞浦路斯的约翰二世派人抄录东方教会保存衣物圣物时使用过的旧式清单。那些材料也许能帮助辨认标签与折叠方式。
那不勒斯找来熟悉希腊文契据的书记,也补充,南意大利修院里或许还保存从东方流出的旧抄本。
威尼斯拿出了商路文书与公证人。
热那亚愿意查爱琴海与黑海沿岸保存的商人名册。
几方在一间书记房里碰到一起。
“若旧匣曾经通过威尼斯人的船或仓库,会留下记录。外部尺寸、封印与寄存人,至少会留下一个。”
“南意大利有希腊修院和旧契据,也保存一些从东方逃过去的人留下的遗嘱。未必能直接证明衣物,但可能证明某个名字、某次寄存或某条继承线。”
每个人都不喜欢把自己的作用说得如此有限。
可正是这些有限的东西,能够把一只木匣从家族传说里拖进可查的世界。
——
君士坦丁堡收到查档请求时,诺塔拉斯正在核对君堡无缝衣的保管记录和那件衣物的检视记录。
一份属于帝国公开展示的受难圣物体系。它有皇帝、牧首、教堂负责人和近年西方旅人的目击。另一份藏在旧档抄本里。它记载几百年前有人检视过一件私人保存的“未分之衣”。检视记录里有外匣、标签和衣物上的几处特征。这些特征不容易从外面知道。
约翰八世读完摘要,问原件在哪里。
“一部分在宫中档案,一部分可能在修院抄本里。我们现在有的是后来的录副。”
君士坦丁堡曾有多件主的衣物。圣物库里保管着一件主的无缝衣,曼努埃尔二世也曾把某件如此称呼的衣物分赠给西方。
如今,一个私人家族的旧匣带着另一条证据链出现了。
若帝国把全部记录交出,便可能帮助那件旧衣取得更早的外部锚点。它甚至会早于他们的圣衣。
若帝国拒绝,罗马、巴塞尔和威尼斯人便会绕开君士坦丁堡。到最后,帝国会被写成一个害怕查验的竞争者。
“要求他们把匣子送来。”约翰八世说。
“以什么理由?”
“记录来自帝国的检视。保存它的家族从前只是保管者。私人赠与不能决定圣物最终属于谁。”
“他们会拒绝。”
“拒绝也要让他们拒绝一项帝国提出的权利。”
“先给多少材料?”皇帝问。
“给一份摘要。证明记录存在,证明查验不能绕开我们。原文等他们回答保管权。”
诺塔拉斯提起君士坦丁·巴列奥略。
“若新国最后接受一位巴列奥略,”他说,“这件衣物便有了另一种写法。它不必被写成从帝国手中夺走的圣物。可以写成重新进入罗马秩序。”
——
送往埃迪尔内的文书开头提出一项要求。圣衣应移交至皇帝与牧首认可的地点查验。文书同时附上一份摘要。它足以证明帝国旧档确有相关记录,不足以让调查继续到底。
贞德放下国王补上的弃权书,让布鲁内尔准备答复。
“他们可以派人来查验。”
“皇帝要求的是把匣子送去。”
“我知道。”
“他们还说,多布拉女士的祖先可能只是受帝国许可保管。”
“把赠与文书和国王弃权文书的副本送给他们。”
“这回答不了他们对更早权利的主张。”
“所以告诉他们,可以提出主张。”
“怎么写?”
贞德说:“匣子留在这里。你们来查,也可以提出所有权。答案等证据走完以后再说。”
君士坦丁堡可以进场,不能先把场地搬回去。
——
答复送出以后,那份摘要被抄成四份。摘要里有两处明显跳过了原文。正好涉及外匣特征和检视者姓名。
乌尔里希的法学家看出缺口,转而寻找别处的录副。
威尼斯人去问商路档案。
萨伏依使者把缺失列入给巴塞尔的报告,称君士坦丁堡正在以文书控制调查。
瓦迪斯瓦夫让人把请求原件的信分别送往皇帝与牧首,可能保存录副的修院也收到了一封。
勃艮第使团提高了给抄书人与远行信使的报酬。
——
运送队伍抵达前一日送回了一份清单抄件。它经过几名书记的手。到了夜里,城中有人说圣女找到了主的衣服。第二日清晨,第一批人带着蜡烛来到教堂外。他们中有人要为病人求一小片布,有人想把念珠在匣子上碰一下。还有人想跪在它经过的路旁。
教士反复告诉他们,东西没经过查验。
“那为什么是圣女把它带回来?”一个女人问。
若说这与贞德无关,人们不会相信。
若把贞德的话直接解释成异象,圣衣会在查验前被当作真的,事情落入循环:圣女证明圣衣。圣衣再证明圣女。候选人的使者站在人群后面。他们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们此前讨论的是祝圣、承认、朝圣收入和王国声望。教堂外的蜡烛把那些词变成了人。
圣衣还未出现,人们已经准备把希望交给它。
——
贞德让人从侧门把木匣送入一间清空的小礼拜堂。
聚在正门的人等了很久。后来有人发现车辙绕向侧院,也跟了过去。护卫不许他们进门,他们便把蜡烛放在墙脚。
贞德读完多布拉的话。
切萨里尼翻到她的证词。
“她说,您第一次碰到这只匣子时跪了下去,后来告诉她:‘我看见了。’”
“您愿意说明吗?”
贞德看着匣盖。那种无法解释的重量仿佛还留在她的双手里。
“我愿意。”
她说。
她解释当时的景象。
“这是我看见的。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这能证明匣中的东西是什么。请你们查验它。”
切萨里尼让书记原样记下。
随后,贞德在切萨里尼的见证下向罗马正式申请。
申请只请求教会查明几件事:这件衣物有多古老。现有文书是否真实。不同年代的记录是否指向同一件实物。赠与是否有效。它是否达到可以继续调查、以及将来可能公开受敬礼的门槛。
——
真正的争夺这时才开始。
圣衣若获得认证,会给未来王权增加一种祭坛前的联系,也会把朝圣者、捐赠、教会声望和远方承认带进色雷斯。谁帮助它取得认证,谁也会在这段历史里留下名字。
——
切萨里尼提出,由罗马任命一名总主持人。
巴塞尔的教士反对“任命”这个词。
“调查尚未开始,结果却先从罗马取得权力。公会议只能替罗马的程序作证。”
“他们为事实作证。”
“那就先把事实看完。”
两人语气平静,但桌上已有两套名单。任何一方拿走主持权,另一方第二日便会另组审查。
希腊都主教把东罗马送来的摘要放到两份名单之间。
“谁能读这些字?”
罗马教士说,“可以聘请译员。”
“译员只能翻字,不能替九世纪主教解释为何准许家族保管,却禁止公开展示。希腊文书、东方礼仪和检视程序,没有希腊教士签名就不能写入结论。”
巴塞尔代表说,“罗马不会同意。”
“公会议也不会愿意被别人独自解释。”都主教道。
威尼斯人提议,“两名公证人共同记录,每张抄件制作拉丁文与希腊文,奥斯曼财产文书另请当地法学者解释,卷宗分存四地。”
争执从谁能裁定真伪,落到了谁能写下裁定过程。
——
委员会的组成僵持到第三日。
萨伏依使者提出,文书、希腊材料、实物与最终宗教措辞分别交给对应的法学家、公证人、识读者、工匠和三方教会代表。
罗马、巴塞尔与希腊代表都保住了自己的位置,也都压不住另外两边。
方案因此通过。
路易一世公爵收到委员会通过折中方案的消息。
“他们认为我适合让别人和解。”公爵说。
“这是一项优势。”,塞浦路斯的安妮回答。
“对调停人是。可我争的是国王。”
安妮说,“所以这就是你的优势,你不会让法兰西恐惧,不会让帝国恐惧,不会让威尼斯或罗马恐惧。每多一个“不怕”,你的名字便更容易留在纸上。“
”也更像一件只在强者互不相让时才被取出的工具。”,公爵说。
“有什么关系?你难道能和大国拼资源吗?再开放两条通道。”安妮说,“巴塞尔的人、罗马的人,都可以经过萨伏依。所需通行文书由我们分别签。”
让·德·孔佩说,“这样让他们更依赖公爵。”
“没错。还要列入公开报告。用于认证的抄件经过萨伏依时,制作一份存副。埃迪尔内最终形成的卷宗,也要有一份经过我们的道路送回西方。”
让·德·孔佩说,“罗马会说公爵在保存公会议的卷宗。”
安妮道:“巴塞尔会说路易在保存罗马的卷宗。”
“然后,让他们一起说。”
——
委员会成立的第六日,第一份程序文书在埃迪尔内落印。
罗马、巴塞尔与希腊教士各自取得正式席位,威尼斯、热那亚与埃迪尔内书记共同记录,各候选人也派出观察人。
委员会由此诞生。
每一方都怕别人先替事实作答,这种相互防备共同留下了一只门。
——
委员会审查的第一项是钱。
谁支付见证人的旅费,谁付抄写人的工资,谁替远方修院制作副本,谁又承担护送原件的费用。勃艮第表示愿意先把整笔费用垫上。
罗马代表立刻反对所有收据都落在一个公爵名下。
切萨里尼说:“各方各付自己的那一栏。垫付款也要和未来债权分开。”
阿拉贡使者随后要求,每张收据都写明付款人、用途与受领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勃艮第使者答道:“可以。公爵付过的照原数留在公爵名下;这笔钱不自动变成未来王国的债。谁质疑证据效力,把异议写在旁边。”
这项办法保住了勃艮第的名字,而名字旁边永远跟着金额。
卡拉布里亚公爵让的使团从这场争执里看见了另一种机会。
使团中的财政官在两日内把调查支出分成文书、人员、护送、实物保管和未来展示五类。每一项都有付款人、受领人、用途和可否追回。
勃艮第的账房看完,说:“你们替没有的钱准备了许多栏。”
“因为钱总会进来。栏若晚了,钱先替自己找到主人。”
——
阿拉贡送来一份装船凭据。
阿方索五世能够立即提供一艘船、两名熟悉意大利教会档案的书记和一笔现银。条件列在最末:未来王国若使用这条航线,应给予那不勒斯商人不低于其他意大利商人的待遇。
卡拉布里亚使团的法学家指出“未来王国”四个字。
“王国还没有国王。”
阿拉贡使者回答:“所以我不写向谁效忠。”
“你先写了商人。”
“船明日能开。安茹家的政府什么时候到?”
使者把阿拉贡的现银记入自己刚刚建立的支出册,又在将来待遇旁加了一句:须经新国正式政府复核,不因本次援助自动成立永久特许。
阿拉贡使者抗议。
双方争到最后,凭据留在册中。那艘船也照常出发。
阿拉贡的援助进入了一套未来国王也能查阅的账。
安茹家把别人的资源也变成了自己的政府。
——
奥斯曼司法文书送到时,威尼斯译员在税簿词语上停住。他能读土耳其文,不知道其中一项登记在当地继承习惯里意味着什么。
塞浦路斯书记请来一名在东方商馆工作过的希腊人,又让随团法学家把相似的拉丁、希腊和叙利亚社群案件摊开。
文书证明奥斯曼官员曾在家族两支争产时,把木匣、古衣和附属书卷判给多布拉所属的女系。也证明它当时未被视作清真寺、教堂、修院或苏丹的财产。
罗马法学家原本准备在卷宗里写“异教司法记录”,然后放回原地。
塞浦路斯人说:“那份裁判已经处理过继承。城换了主人,木匣的继承链不会因此从头算起。诸位若连这样的案卷都不收,过去几十年的买卖、债务和遗产都得重新审。”
这类跨语言、跨司法传统的案卷,正是塞浦路斯使团最熟悉的材料。
——
帝国最初送来的摘要留下两处空白,缺失部分涉及内匣与一次古代检视。诺塔拉斯坚持,完整记录必须等圣衣保管权得到讨论以后才能交出。
托马斯·巴列奥略的人从摩里亚一座修院找到另一份录副。
录副年代晚于君士坦丁堡保持的那次检视。可它保留了一段在帝国摘要中被跳过的文字。检视者曾记下,内盖下方有一行难以辨认的旧铭。右侧铰链断裂后重新安装,留下两组钉孔。衣物右肩附近另有一处颜色更深的焦痕,边缘不规则,后来以颜色稍异的线修补。
托马斯的代理人先把抄件送给君士坦丁堡代表。
“若皇帝愿意补全摘要,这份录副便只作为旁证。”
“若不补呢?”
“委员会会从摩里亚取得它。”
“托马斯正在拿帝国档案换西方人的支持。”
“皇帝先拿档案换保管权。”
两句话之间没有家族礼貌。
托马斯知道西方人为何愿意帮助自己。他是巴列奥略,却不是约翰八世与君士坦丁之后最自然的王冠继承者。每一项开放希腊档案、接受拉丁共同审查的承诺,都会让他更像西方愿意支持的皇族。
也让他更不像一个能够拒绝西方的巴列奥略。
留在家族排序之外,只能等别人决定他的份量。即使被当作写给君士坦丁堡的威胁信,他也先要让那封信被人打开。
三日以后,帝国补送了较完整的检视记录。
新文书说,为避免不可靠录副损害帝国档案的解释,君士坦丁堡允许委员会核对更多内容。
帝国摘要里的空白因此减少了。
——
萨伏依使审查能够开始。
安茹使账目成为官署。
塞浦路斯使不同制度留下的材料能够彼此说话。
托马斯则让帝国交出了原本准备留到下一轮谈判的文字。
强势候选人随即攻击这些改变的代价。
罗马指责萨伏依把圣衣拖进教会分裂。
阿拉贡人说安茹只会用明日的国家支付今日的竞争。
威尼斯与热那亚把塞浦路斯受制于海上共和国的现状列入报告。
君士坦丁堡则称托马斯正在出售帝国继承权。
攻击越准确,候选人的能力便显得越真实。
一项毫无价值的东西,不值得别人如此急切地替它写出危险。
——
委员会在第十九日决定开匣。
此前的文书被分成六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早的一份不是原件。它是一部八世纪抄本中保存的五至六世纪主教书信。写信人提到某个家庭保存“一件据说未被士兵分割的衣物”,并禁止他们未经审查公开展示。
九至十世纪的检视记录更接近实物。君士坦丁堡补送的全文、摩里亚录副和一座地方修院保存的残页,在措辞上并不完全相同,但都提到内匣被打开,都承认来源不能最终裁定、家族因此获准继续保管,不得擅自剪分、抵押或公开收取朝圣者捐赠。
随后是十至十二世纪的产权文书。有的写“祖母之衣匣”,有的写“不可分割的长衣”,还有一份遗产清单把它与葡萄园、磨坊份额和银杯列在一起。
一名巴塞尔神学家认为,这种不提基督的文书不利于圣物传统。
罗马法学家说:“若每一张遗产文书都宣讲受难,它们才更像为今日准备。”
后来的商路、奥斯曼司法与赠与文书,则把外匣特征、产权和贞德的受赠关系一路接到现在。
这些材料各自覆盖一段时间,合在一起才形成完整的传承链。
——
开匣前一日,委员会采用了乌尔里希推荐的识读者提出的办法。
所有尚未从外部看见的实物特征,必须先由不同文书组分别记录,装进小封套。封套外写来源、抄录地点与递交时间。各组不能互相看答案。衣物打开以后,再由公证人依次拆封。
勃艮第的织物专家提出异议。
“旧记录可能使用同一个更早来源。”
“所以先登记文书之间是否能够互相接触。”乌尔里希的人说,“能够接触的算一组。来源真正独立的,才单列。”
“若记录来自你们找到的修院,帝国付了多少?”
乌尔里希的人把路费与自己的报酬数额列在旁边,随即要求勃艮第专家把本人的报酬和使团关系一并登记。
勃艮第专家照做,金额与质疑一起留在卷宗里。
——
开匣当天,礼拜堂外聚集了数百人。
委员会将人群挡在外面,遮住全部窗户。贞德的护卫、王室卫兵和帝国士兵分别守住院门与礼拜堂门。
玛格丽特陪贞德走到门边。
“你真的不让我进去?”
“里面人太多了。”
“我至少不会偷你的圣衣。”
“他们每个人也都说自己不会。”
“出来以后先告诉我,你还站得起来。”
“我会。”
“这不是承诺。”
贞德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我会先出来。”
玛格丽特这才放开。
——
礼拜堂里坐着三方教会代表、公证人、文书识读者、工匠、法学家与各方见证人。
布鲁内尔逐一报出途中封印的位置。主结白蜡完好,各方见证印与出发时绘图一致。
公证人记录以后,外层绳被割开。
威尼斯人保存的运输记录先得到第一个对应。公证人在相关条目旁写:所记外部特征与现物一致。
外匣开启以后,更古老的内匣裹着包布和几层不同时代的封记。顶盖、侧板更换过,底板颜色更深,青铜件磨损也不一致。它不像一件从某一年开始便再未被触碰的完美古物。
它被打开、修过、搬运过,也被重新藏好过。
工匠从右侧铰链检查起。
新铰链下有两组旧钉孔,木侧留着断裂后削平的痕迹。
第一只封套被拆开。
君士坦丁堡完整检视记录写着:右侧转轴曾断,重置以后,旧孔可见。
第二只封套来自摩里亚录副。
同样提到右侧修理,不过把铰链称作“门叶”。
内盖衬层被谨慎掀起一角。
下方露出一行极浅的旧希腊文。字迹不完整,它说:不可分,不可售。
第三只封套记着这行短铭的大意。
来源是一份与帝国档案无直接关系的地方检视残页。
希腊都主教低声念完,画了十字。
最后一层包布被揭开。
颜色褪得难辨,折叠处延伸着深浅旧痕,边缘多处加固,不同年代的线在紧密与色泽上有差异。衣物并不完整得像从时间以外取出,也不破烂得像多块布片拼凑。
织物专家从形制确认起。
衣物从上到下织成,肩部与两侧没有拼接成衣所需的接缝;领口、袖口和下缘都有磨损。部分修补明显比主体年轻,另一些修补本身也很旧。
右肩附近那处颜色更深的焦痕在。边缘并不整齐,受损的纤维后来被颜色稍异的旧线收拢,修补方式与其他几处不同。最早那份拜占庭实物检视记下了焦痕与修补。另一份与帝国体系无关的家族寄存文书,也曾以“右肩有异色线”辨认被寄存之物。
第四与第五只封套先后拆开。
内容一致、写法不同、来源不同。
实物检查持续到天色转暗。
工匠确认衣物古老,经历过多个时期的修补与保存。金属件与木匣也有分层年代。文书识读者确认,几份记录所用的名字不同。隐藏特征把几组来源分散的记录锁在同一件实物周围,也把这条传承推到了贞德抵达多布拉家族以前。
接下来真正悬着的是更远的一段:这件古老无缝衣在一世纪时在哪里。
晚古代主教听见的传统,距离受难日依然隔着数百年。匣子最古老的木料无法被现在的工匠精确断到某一代。无缝织法符合传统,不等于只有基督曾穿过这种衣服。
当日记录把结论停在实物与文书的连续对应上,最初来源与圣物身份留到最终审议。
——
礼拜堂的门在日落以后开启。
玛格丽特先看贞德的脸。
“你还站着。”
“我答应过。”
“你只答应先出来。”
“那我完成得更好。”
玛格丽特摸了摸贞德的手臂,确认她不曾发抖,才陪她穿过院子。
——
委员会成员带出了更多东西。
一名受雇抄写支出册的年轻书记在酒馆里告诉兄长,五份记录与实物相符。他说的是外匣、内铭、铰链,以及两份分别记着右肩焦痕与修补的记录。兄长单单记住“全部相符”。这句话又被一名候选人使团的杂役听见。等它越过两条街,变成“教会确认了圣衣”。
第二日清晨,教堂外的蜡烛比开匣当日多了三倍。
有人带来病人、有人带来孩子。
一个卖小布片的人宣称,那些布在礼拜堂墙外放过一夜。守卫把他赶走时,人群反而更相信墙内举行过秘密祝圣。
罗马与巴塞尔同时调查消息从哪里泄露。
双方先查对方的书记。
勃艮第使团要求查酒馆的付款记录。威尼斯人去问酒馆供酒人。热那亚人则找到了最初说话的年轻书记。他不曾收钱,也未受候选人命令。他第一次看见几百年文书在自己眼前对应,无法把震动留到第二天。
这使所有准备抓住阴谋的人都很失望。
——
谣言不曾有主人,各方很快利用它。
勃艮第当日公开了保管方案。新圣髑匣、双重锁、轮值守卫、防火库与年度支出都已列好。
瓦迪斯瓦夫提出,若圣衣获准敬礼,可由新国军队、当地教会和圣衣所有人的护卫共同守护。
乌尔里希让帝国工匠提交礼拜场所的防火、疏散和人群通行设计。
王太子路易的代理人则把正式信中单列的援助承诺抄入公开卷宗。
法国教士把特里尔、阿让特伊和法兰西境内其他基督衣物传统一并列入,同时提出一套比较次序:先看连续档案,再看公开瞻礼记录、王室与主教文书、封印传承,最后比较实物特征。
这套次序看上去适用于所有候选圣衣,而法国档案在前几项上最完整。
路易的人争到的因此不止是一批材料,也包括委员会以后按什么尺度读这些材料。
君士坦丁堡送来新的保留意见。帝国承认克莱里德斯家族之衣是一件独立候选物,也承认早期检视记录不容易被解释成后世模仿。它继续保留对古代保管关系的主张,并要求未来公开敬礼必须保留希腊礼仪位置。
君士坦丁·巴列奥略的代理人把这份意见当成能力证明。唯有巴列奥略能够让帝国继续提供档案和教会合作。
托马斯送来信件,提醒委员会:真正使摘要补全的不是帝国主动慷慨,而是摩里亚录副逼出了新的帝国文书。
圣衣尚未获准公开展示,候选人便开始建设围绕它的国家。
谁守卫。
谁付钱。
谁解释旧文书。
谁管理人群。
谁运送朝圣者。
谁在祭礼中站得离它更近。
这些问题比赞美更快地长出官署。
——
卡拉布里亚公爵让的使团提出另一项方案。
未来国王若在无缝衣前宣誓,应承诺维持新国的领土、收入和公共债务。誓词后附着完整的官署计划:第一年任命哪些官员,十字军债务如何继承,各城申诉送往哪里。
阿方索五世的人把那不勒斯舰队能够立即提供的护航数目列在旁边。
一边写明日的政府,一边拿出今日的船。安茹与阿拉贡的旧战争到了埃迪尔内,变成两份互相挑错的契约。
萨伏依维持罗马与巴塞尔共同参与审查。双方每次逼近决裂,使者便找出一句双方暂时都能留下的措辞。
这份调停很快也有了价码。萨伏依要求未来新国在法兰西、帝国、意大利诸国及两套教会网络之间,优先使用它的道路、山口与外交联系。罗马和巴塞尔同时在条件旁留下警惕。
委员会随后开始起草结论。
罗马草案写:“经宗座授权,准许信众敬礼。”
巴塞尔删去“经宗座授权”,改成“经代表普世教会之审查”。
希腊教士要求写明,衣物的古老身份同时见于拉丁与希腊材料。
初稿改了九次。争论最后落在两个问题上:现有证据能够支持怎样的传统身份,教会愿意允许怎样的敬礼。
——
最终审议那日,贞德留在礼拜堂外。她的所有权文书、证词与开匣记录都交给委员会。
玛格丽特问:“你不想听?”
“我会听见。”
“从谁那里?”
贞德望着礼拜堂外的蜡烛。
“从整座城。”
她离开以后,各方代表进入礼拜堂。长案上摊着最终文本。
罗马、巴塞尔与希腊都主教共同署名,三名公证人的抄本并列在旁。
礼拜堂外,数百支蜡烛在风里摇动。
切萨里尼展开文书。
“经审查其古老传承、文书、见证与保存状态,未见足以否定其传统身份之证据,准其依教会传统作为‘主之无缝衣’受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