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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贞德行实》
第18章 圣女贞德如何在斯特里蒙河中斩杀吞船大蛇纳乌法戈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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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德率领军队抵达斯特里蒙河时，正值春水上涨。浑浊的河水从安菲波利斯的残墙下奔流而过，卷着断木和山中融化的雪水，声音昼夜不息。
贞德刚走到城外，安菲波利斯的居民便从道路两旁涌来。他们在她面前跪下哭泣：老人伏在她脚前，妇人把受伤的孩子举到她面前，船夫将折断的桨放在地上。
贞德让他们站起来，问他们为什么如此悲伤。
一名老船夫回答：
“圣女，河里住着一条大蛇。它的身体比最高的桅杆还粗，一张口就能吞下一艘船。它在水下撞翻渡船，也会爬上浅滩，拖走洗衣的妇人、打鱼的孩子和在河边饮水的牲畜。我们不敢再捕鱼，也不敢再渡河；城中的粮食越来越少，河对岸的田地无人收割。曾有人请猎人射它，请士兵用长矛围杀它，箭落在它的鳞片上，像落在石墙上一样；它一摆尾，船就翻了，一张口，人与盾牌便一同消失。”
安菲波利斯人称这条大蛇为纳乌法戈斯，意思是“吞船者”。他们说，它在河中活了许多年，吞掉的船只比城中剩下的船还多。
一名军官听见以后，曾带着弩手和几条小船前往河边围捕。箭矢折在鳞甲上，大蛇击碎了一条船，又咬住另一条船的船头，士兵只能割断绳索逃回岸上。军中的骑士想用火船烧它，工兵想在河道里打下木桩把它困住，都被居民劝止——大蛇能潜入最深的河湾，也能从河床下面撞断木桩；每一次围捕失败，它便更加凶暴，接连几天袭击岸边的人。
贞德听完这些话，脸上显出愤怒。她看见河岸上那些失去亲人的人，也看见城门外已经空了许久的粮车，知道这条蛇不只吞食人的身体，也用恐惧封闭了道路，使整座城逐渐陷入饥饿。
她走到河边，对大蛇说：
“你吞吃没有武器的人，又躲在深水里胜过持刀的人。你把上主赐给众人的河流变成自己的巢穴。今天，这条河不再属于你。”
军中的将领请求与她同行。
贞德没有答应。
她说：
“你们已经用箭、长矛、铁钩和船攻击过它。今夜，不要再让更多人死在河里。守住营地，点亮两岸的火，不许任何人下水。”
她解下佩剑，只穿着轻甲走向河滩。河水已经漫过岸边的芦苇，冰冷的急流撞在石头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这时，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光，落在贞德面前的河水上。光中显出一面旗帜：旗布洁白，旗杆竖立在水面上如同立在坚实的大地上，上面只有基督的圣名和一柄向下的剑。
贞德伸手握住旗杆。旗帜一到她手中，河水便在她脚下退开半步；但她没有沿着显出的浅路前行，而是举起旗帜，直接跳进了斯特里蒙河。
岸上的士兵只看见白旗在黑水中向前移动。
大蛇从河心升起。它张开的嘴像一座黑暗的门，牙齿之间挂着破碎的船板与渔网。它吸入河水，水面立刻形成巨大的旋涡，连岸边的石块也被拖向河中。贞德把旗杆刺进河床，使自己不被旋涡卷走。
她对恶兽说：
“把你吞下的还回来。”
大蛇向她扑去，牙齿咬住旗布，旗布却没有撕裂。旗上的圣名发出光，灼伤了它的口。大蛇翻身潜入水底，用身体缠住贞德，又拖着她撞向河床的岩石。
河面上的白旗消失了。
安菲波利斯的居民发出哭声，以为贞德已经被吞下；军中的士兵纷纷拿起绳索和船桨，想下水寻找她。侍女站在河边，命令他们不许违背贞德的话。
她说：
“守住两岸。旗还没有倒。”
河中整夜传来巨响，像有人在水下推倒石墙。白旗一次次从浪里升起，又被拖入黑暗。贞德在水下握住旗杆，不让恶兽把它夺走，用旗杆抵住蛇口，也用短剑刺向鳞片之间的缝隙。但大蛇的身体太长，力量也远胜于人：它缠住她的胸口，使她无法呼吸，又把她拖过河底的碎石和沉船。贞德的甲片被撞得凹陷，手臂和额头也流出血来。
她在黑水中祈祷：
“主啊，不要因为我软弱，就让这城继续受害；也不要因为我得胜，就让人把荣耀归给我。求你使我完成眼前应做的事。”
旗帜上的光随即进入河底。贞德终于看见，大蛇颈下有一块没有鳞片的地方，隐藏在层层水草和旧渔网下面，只有在它张口吞咽时才会露出。
她没有立刻刺下去，而是先抓住缠在蛇身上的旧渔网，用短剑割开。网中困着许多尚未腐烂的桨、船板、铜壶、儿童的木鞋和死者佩戴的十字架——都是多年来被大蛇吞没的人留下的东西。
贞德看见以后，心中的愤怒更加炽烈。
她不再后退。
大蛇再一次张口向她扑来。贞德把白旗横在自己身前，让恶兽咬住旗杆；旗杆在它口中发出如雷的声音，大蛇因疼痛抬起头，颈下那块没有鳞片的皮完全露了出来。贞德拔出短剑，刺进它的颈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一剑只刺入一半。大蛇猛烈翻滚，尾巴拍击河岸，击倒了三棵大树，河水冲进军营外围，熄灭了许多火堆。贞德被甩到河底，手中的剑也脱落了。但那面旗帜仍然插在大蛇口中。
短剑脱手后，她从河底一艘沉船的残骸中拔出一截铁刃。那铁刃已经生锈，却仍有锋口。大蛇再度扑来，她借旗杆撑开蛇口，从侧面逼近无鳞的颈部，握紧铁刃，沿着第一道伤口狠狠斩下。
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河水立刻变成了红色。
大蛇发出最后一声吼叫，声音从河底传到安菲波利斯城墙。贞德被血水和急流卷走，但她仍抓住旗帜，借着旗杆重新站起，第三次举起铁刃。
这一击斩断了大蛇的颈骨。
蛇头从身体上分离，顺着红色的河水漂向下游。蛇身在河中挣扎了很久，直到天边出现第一道曙光，才终于不再移动。
黎明时，斯特里蒙河像一条流血的伤口。贞德从河中走上岸，轻甲已经破裂，头发贴在脸上，双手因长时间握住旗杆和铁刃而流血。她拖着那颗比一辆粮车还大的蛇头来到浅滩。
安菲波利斯的居民和军中的士兵全都跪下，有人高呼圣女的名字，也有人伸手想触碰河中的红水。贞德立刻制止了他们。
她说：
“不要饮这水，也不要取蛇血和鳞片。恶兽已经死了，它的尸体不能保护任何人。应当感谢上主，因为他把河流还给了众人。”
她又命令军队把蛇身拖到远离水源的地方焚烧，不许留下鳞片、牙齿和骨头作为护符；蛇头则被埋在河岸深处，上面压满巨石，使任何人都不能挖取。
上主所赐的旗帜在日出时离开了贞德的手：旗布先化为白光，旗杆随后消失，最后留在河面上的，只是一道很长的亮痕，随着太阳升起渐渐散去。
当天，安菲波利斯的船夫重新把船推入河中。第一条船上坐着几个失去亲人的妇人和孩子；他们渡到河对岸，去看已经荒废的田地。军队随后架设浮桥，粮车也重新开始通行。
贞德未参加庆祝。她在河边清点前一夜受伤和失踪的人，又命令工兵打捞沉船和遗物：凡是能够辨认姓名的东西，都交还给死者家属；不能辨认的，则由教士登记后安葬。
此后，斯特里蒙河中不再有船只无故失踪。
安菲波利斯的居民在河岸立起一块石碑，上面写着：
“这条河曾被恶兽占据。
它吞吃船只，使城镇饥饿，
军队也不能胜过它。
圣女贞德因百姓受苦而发怒，
独自进入斯特里蒙河。
上主赐给她旗帜。
她在黑水中战斗一夜，
以三击斩断蛇颈。
河水因恶兽之血变红，
黎明时，河流重新归于众人。”
后来，教士在这段文字后面又加上一句：
“她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强大而与大蛇战斗，而是因为强者若不保护弱者，他的力量便只是一种更大的恐惧。”
每年春水上涨的时候，安菲波利斯的居民都会在河边举行祈祷。他们不取河水作护符，也不寻找大蛇的骨头，只为淹死者、失踪者、船夫和渡河的人祈求平安。
他们诵唱：
“上主把旗帜赐给他的仆人，
使她在深水中站立。
恶蛇吞船，不能吞没真理；
黑夜漫长，不能胜过黎明。
河水曾被鲜血染红，
如今又载着穷人与粮食流动。
愿一切道路归还行路的人，
愿一切河流归还饮水的人。”
愿荣耀归于上主。
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