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假如贞德在死后第三天复活 > 第17章 奥赫里德城下
    湖在右边铺开。

    西方军越出坎达维亚山路,在斯特鲁加渡过黑德林河——本地人叫它黑水,又沿湖盆北缘走了大半日。前锋踏上了奥赫里德的平地,后队却仍被更西面的坡道和桥口一段段吐出来,整条队伍被山路扯得又长又紧。

    然后城出现了。

    它伏在前方偏右的山嘴上,压着湖。高处是城堡与旧城墙,能俯瞰大半湖面、平地和几条主要来路;冲沟、果园和房舍背后的低处,却仍有城头看不全的地方。低处,东南脚下是下门;再往东,隔着门外市地和一段坡脚,是旧商船泊位与湖港的装卸滩。东、东北一侧是城外的市地、车场和分岔的道路。

    许多人第一眼看见它,心里想到的是围城。

    贞德没有先看城墙。

    她先看船货怎样上路。

    下门以东那处旧泊位有硬岸、木架和通车的坡道;搬运道从那里绕过山嘴,在城东北接上通科塞尔的旧道。北面的浅岸也能卸货,却只能让小船搁滩,人踩着泥一袋袋背上去。斥候查过的泊位里,只有那处能在一天之内把一整批船货转到车上。

    湖运到此为止。往东只剩陆路,要翻山才到雷森。

    本地向导说:“高路走维尔戈什提,车路绕科塞尔。两条都有人说是罗马人的路。”

    奥赫里德不必封住两条出山路。它只要反复切断这段换装的廊道,湖上的粮就到不了东行车队手里——它伸向的不是整条路,只是这个接口。

    门外前哨压着装卸滩,陆门和坡脚射位扰乱车场;那条穿果园的小路还能放出小队,咬信使、车队和落单的水手,再缩回主城火力下。

    “停下。”贞德说。

    传令兵怔了一下。

    她补了一句:“停在主堡高处火力之外。”

    命令传出去时,队伍前端发出一阵不满的波纹。有人走到了能看见门楼旗影的地方,又被叫住。骑兵不喜欢停在城下却不冲上去,步兵也不喜欢停在没有遮挡的地方等箭。但命令继续往后传,旗帜没有向前,主力便在城坡火力之外沉沉停住。

    德·索米尔策马过来,问:“谁先看?”

    “让斥候和向导带上炮弩、工兵军官。”贞德指向湖岸,“湖港、搬运道、陆门坡道、科塞尔路口,一段一段查。”

    通向东北平地的那座城门,军中暂称陆门。

    德·索米尔点头,转身点人。

    莱卡的人最先散出去,贴着湖岸矮草和石坎往前摸。弩手军官摘下头盔,躲在破墙后听城坡上的弓弦声。炮工和工兵随后量过反坡、沟墙和撤伤的路线。

    贞德站在火力之外等。

    骑士的马不停刨地,威尼斯水手小声议论:如果今日不拿城,船和粮还要在这道城影下过夜。

    理查·约克说,“圣女,他们会以为我们怕。”

    “我请求先打几炮,让他们知道炮弹没有立刻落下是圣女的慈悲。”

    “不,让他们以为一会儿。”

    “可是骑士们也会这么以为。”

    “骑士们也可以等一会儿。”

    理查·约克低声念:“只要你行公义,好怜悯,存谦卑的心,与你的神同行。”

    “别替我布道。”

    斥候陆续回来。

    第一队带回一块被箭钉穿的装卸木板。箭从高处斜下,穿过木板边缘,说明门外前哨能压到低处渡棚。第二队带回一把泥,泥里有黑色油渍,是火油队曾在坡道口停过。第三队回来得最慢。领队的弩手军官左臂擦伤,血顺着护腕滴在马腹上。

    “旧路折角前有折角沟。”他说,“沟不深,但过了那条沟,再回城就要转身上坡。路口窄,队列会被弯口卡住。若敌人从陆门和果园小路同时下来,退回的人会挤在折角。”

    跟着回来的炮工军士补了一句:“折角后有一处反坡低地,城上看不全。”

    德·索米尔问:“能绕吗?”

    “能绕大路,但车会慢。若从近城旧路走,那里就是喉咙。”

    “守军多少?”

    “看见的不多。”弩手军官喘了一口气,然后继续汇报。

    贞德蹲下,用箭头在地上划出湖港、车场、旧路折角、折角沟、通科塞尔的路口和反坡低处的炮位。

    外沟横在搬运道中段,只是连接泊位与北端路口的第一个支点。

    陆门支路从坡上下来,在一道季节溪沟前接上通科塞尔的旧道;溪水已退浅,两侧留下略高、略硬的旧岸。守军出城后要在那里转向东,回城则必须重新折向西南,再沿坡道爬上去。

    那里才是折角。

    冲沟、果园和房舍遮住沟底。从城头望过去,看得见车队和旗号,看不清沟里。

    她点了两下:白天要夺、当夜要加固的那道,叫外沟;折角前那道浅的,叫折角沟。

    门外前哨压泊位,陆门射位压车场,果园小路放出袭扰队。

    三根手指都连在高处主城上。

    “不围城。”贞德说。

    这句话一落,连德·索米尔也停了一瞬。

    贞德用箭头点向三点之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取城外火控边缘。削掉伸向补给线的外层手臂。今天拿这里,拿到这里就停。”

    贞德停了一下,给他们理解时间。

    “炮只打门外木栅和集结处。”

    “不打主城墙,也不越过坡墙伤及修院。”

    吕克脸上露出一种被迫把刀当木棍用的表情。

    贞德继续在折角后一处反坡低地点了一下。

    “这里能藏炮吗?”

    吕克没有立刻答应:“能。不好拖,不好退。用矮墙、车架、草帘和地势遮住,打一炮之后他们就会找。射界窄,只够打折角和回城坡道。”

    “不要让他们知道那里有炮。”

    吕克喜欢让炮站在能让所有人听见的位置上。这一次他却没有争,只朝炮手招手,声音压低:“短轮。草帘。车架别露出头。谁把炮口暴露给城上看,我把他塞进去当炮塞。”

    “山地兵伏到东北果园小路外侧。先不要封死,也不要让城上看出人数。守军若往外走,让他们过。三灯亮后,再切断他们回城的侧路。”

    “轻骑只走果园与溪沟外侧的干硬地,伏在反坡后,防信使和绕出队。湖边湿地由步兵封。通科塞尔路口外侧另留几队步兵预备,只守己方车道和短令口。”

    “重骑留在主堡高处射界之外。骑士下马等,马具不卸,只松腹带、轮流饮水。等守军越过外沟,再上马。”

    萨拉扎尔听完,懒洋洋地说:“也就是说,我们今天要做一块没人夸的石头。”

    “一块城门突然放出大队时压住路的石头。”

    “听起来更无趣了。”

    “但有用。”

    萨拉扎尔叹气,转身去骂自己的骑兵:“听见没有?今天谁想让城上人看见他的羽饰,就把羽饰拔下来插到马粪里。圣女说我们当石头。”

    推进在午前开始。

    没有号角。

    只有第一排遮板向前挪动时,木头和石地摩擦出的钝响。

    弩手先射。

    他们不求杀人,只把门外前哨射孔里的头压下去。箭从坡下往上飞,撞在石缝边,弹开,落进干草和碎瓦里。城上立刻还箭,声音更快。第一名中箭的是个抬遮板的步兵,箭从板缝钻进来,扎进肩窝。他没有叫,脚却软了,遮板一歪,后面三个人立刻被迫停住。

    “补板!”

    德·索米尔的声音从右侧炸开。

    两个工兵冲上去,一个扶板,一个拖伤兵。第二支箭打在扶板人的头盔上,整个人跪了下去。后面的盾手把他拽回来,板又正了。

    湖风从右侧的水面吹来,带着水气,也带着城坡上烧热的油味。

    第一炮打在门楼外侧木棚上。

    木棚爆开一片碎木和黑烟。藏在后面的守军散了一下,又很快缩回坡墙后。第二炮偏低,砸在栏栅根部,土石喷出来,露出几只仓促后退的脚。

    “别打高!”贞德在炮声后喊。

    她的声音被烟吞了一半。

    吕克举手表示听见,脸色难看。他当然知道不能打高。高了会越过坡墙,落向修院屋顶。

    前哨前沿被拿住,是靠一队热那亚弩手和法兰西盾手硬挤进去。

    他们贴着沟线往前,踩着碎石,遮板顶在头上,弩手从板边空隙射击。敌人的火力被那边的炮声吸走片刻,盾手趁那一瞬冲到外线沟墙下,把两根短梯横放成临时踏板,翻进浅沟。

    一面小旗刚插上沟墙,城坡上就响起长哨。

    火油队冲下来了。

    人不多。

    只有十几名,带着皮囊和火把,从城门外侧斜坡顺势冲下。他们不需要夺回整个沟墙,只要把新挤进去的遮板点燃,把盾兵烧退。第一只皮囊砸在遮板上,黑油沿木缝淌下。火把随后飞来。

    “退板!”

    有人喊。

    也有人喊:“守住!”

    两种声音撞在一起,前沿立刻乱了。

    德·索米尔自己提盾冲到沟前。他一脚踩住一块滑动的板,抓住那个喊退的军士领口,把人推回线里。

    “不许退!换板!”

    工兵扑上来,用湿毡扑火。火舌舔过一个人的袖口,烧到皮肉,他叫了一声,随即咬住自己的手套。弩手换到第二排,向火油队齐射。第一轮倒了三四个,第二轮把剩下的人赶回坡道。

    小旗还在。

    只是旗旁边已经少了人。

    贞德看见了。

    “果园小路呢?”她问。

    莱卡满身草屑地回来,额角挂着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有人从小路下来试探。我们只在外口碰了他们一下,没把路封死。他们知道那里有人,不知道有多少。”

    “让他们跑。”

    莱卡一怔。

    “跑上去告诉城里,果园小路也有人。”贞德说,“别追深。”

    莱卡忽然笑了。

    “我喜欢你说别追深的时候。”他说,“说明前面一定有很讨厌的地方。”

    “有。”

    “多讨厌?”

    “够埋掉喜欢证明勇敢的人。”

    莱卡点头,转身回坡路。

    午后,前沿第二次易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守军从坡脚矮墙后推出一架临时遮板,板后藏着弓手。他们沿着主城射界边缘往下压,专打西方军工兵。修补沟墙的人一退,刚刚挤出的缺口就开始松。陆门也开了一次,只放出二三十名披轻甲的人。

    贞德让传令兵提醒道:“重骑不要被试探。”

    于是重骑没有动。

    萨拉扎尔站在马旁,手按着鞍后的剑,脸上那点懒散全没了。他身后有人骂:“让他们出来!”

    “等。”萨拉扎尔说。

    “他们在挑衅!”

    “所以等。”

    “我们就这样看着?”

    萨拉扎尔转过头,眼神冷下来。

    “圣女说我们是石头。你见过石头追狗吗?”

    那人闭嘴了。

    城门试探队没能引动重骑,又不敢离主城过远,只得缩回门洞。就在他们转身的片刻,折角后的反坡低处仍然安静。

    明面的炮又打了坡道口。炮弹擦过栏栅,砸碎木架,把正在重新聚集的弓手逼回坡墙侧影。

    德·索米尔抓住坡道口混乱的一息,带人重新压上坡脚矮墙。弩手、弓箭手立即齐射,射孔后再没人敢稳稳站住。工兵拖着车架和碎石,把沟墙内侧反向加固。一个少年工兵手抖得厉害,搬石时两次掉在脚边。旁边老兵一脚踢开他。

    “怕就滚。”

    少年脸色发白,却没有滚。

    他弯腰,把石头重新抱起来,贴到沟墙根部。下一支箭打在他背后的遮板上,木刺飞进他脸侧。他眼泪一下出来了,手仍没有松。

    贞德看着前沿士兵的背影,低声念道:主啊……

    她说“不围城”,就会有人在这段浅沟里少一层遮板。

    她说“不让主力进火力下”,就会有人在外线先流血。

    她说“只取火控边缘”,就会有人在这条边缘上等下一支箭。

    这些话说出口时都干净。

    可落在地上,不会因为话干净就没有泥和血。

    “女士。”

    艾蒂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

    “先赢了一下。”,语气很硬。

    贞德看向门外前哨。

    沟墙确实在他们手里。

    外层射位也在他们手里。

    湖港装卸滩那边,车终于从遮棚下挪出,贴着低处墙影走了一段,又赶紧退回去。通科塞尔路口的近射被压低了一些,信使若弯着腰、贴着矮墙跑,也许能过去。

    可是主城仍在高处看着。

    门楼还在。

    果园小路外口暂时有人盯着。

    门外前哨被压低,却没有被拔掉。

    “不算。”贞德说。

    贞德对传令兵说。

    “给德·索米尔:外线沟墙暂维持,坡脚矮墙修补,不要扩张。弩手轮换,黄昏前加厚楔子。”

    艾蒂安:“进战果?”

    语气依然很硬。

    “不进。”

    贞德没有在意:“他们会想把它写成胜利。不是。”

    “为什么?”

    “因为它还会被烧。”

    外沟拿住之后,西方军没有停在原地。盾兵和水手向南接住泊位外缘,另外几队步兵沿搬运道向北伸到科塞尔路口。

    傍晚前,西方军拿住中段外沟,把南端泊位和北端路口勉强接起。

    三块地,只靠遮板、巡逻和灯号连成一条斜线:泊位能短时卸货,主城却仍能夜袭,湖岸也没有变得安全。

    “前沿要加厚。”德·索米尔包着手走来,脸色因疼痛绷住,“否则今晚他们还会来。”

    “加厚。”贞德说,“外缘不要修得过牢。”

    德·索米尔停了一下。

    “让他们看见软处?”

    “让他们看见真软处。”

    “真软处会死人。”

    “所以根部要硬。”

    德·索米尔看着她。

    这话说得不轻松。外缘露软,意味着守那里的步兵和弩手要继续忍受火箭、试探和火油。根部加硬,意味着她承认那块会被打、被烧、被撕扯。

    “我会安排。”德·索米尔说。

    入夜时,战场是一块没有缝好的伤口。

    弩手轮换时有短暂空口,疲惫的人靠着矮墙喝水,头一低就能睡着。沟墙刚反向加固,石块之间的泥还没夯实。工兵在暗中加厚,把真正重要的退路、补口和遮挡往内收。

    从城上看,西方军拿住了一点东西。

    但没长牢。

    他们累了。

    他们的尖端薄。

    吕克跟在贞德身后走。

    “我知道你要他们看见软处。”他说,“可我还是讨厌把炮藏起来。”

    “死人不会在第二炮前骂人。”

    吕克更不高兴:“炮不开,等于没带来。”

    “城上也这么想最好。”

    他看了她半晌,走开了。

    贞德没有管他。

    她若不知道他们怕什么,就无法把他们放在合适的位置。

    可她也害怕,有一天自己看见一个人的恐惧,最先想到的不是怎样保护,而是该把他放在哪里。

    城上亮起火。

    沟墙后,弩手换班,步兵补缺,工兵继续加厚。外缘仍旧难看,仍旧忙乱,仍旧只要一阵火油和几支箭就能烧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贞德望着那块刚刚刺进城外火控范围的矛。

    白天她画了图。

    现在她要把图翻到另一面,整理他们的眼睛

    既然奥赫里德城头必然要看,就让他们看见该看的东西。

    沟墙后的修补,湖港的装卸,信使……更远处,前锋旗列开始沿东北方向的高路压出。

    不能伪装胜利,也不能伪装溃败。

    溃败甜得发腻,等于一块放在老鼠洞的饵,谨慎的老鼠会先闻一闻,再退回去。

    真实迟滞才会让人计算。

    “传前锋。”贞德说,“轻步兵和骑兵压到维尔戈什提外的第一处低岭,在城头还能看见旗尖、烟柱和道路尘土的地方扎前营。旗列、营火、护路骑兵,都按继续东进的样子摆。真正越岭的,只放斥候。”

    “重炮、主粮队、驮畜,慢慢往科塞尔路口收拢,那条路绕,坡缓,车走得下去。城下各部不增旗号,不让城头数出我们留了多少人。”

    德·索米尔听懂了,城头会看见两条出山的路线正在分开,而中间那处换装口还没接稳。

    传令兵跑走。

    德·索米尔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东北高路那边,旗列在傍晚尘土里慢慢向上抬升。步兵一段一段露在旧路上,又被矮墙、树影和道路低洼吞没。少量轻骑从更外侧绕过,马蹄扬起一层浅尘,让城头足够看见,却看不清后面到底有多少人。

    科塞尔路口那边,重车却还在慢慢并队。

    冲沟之西。炮车、主粮队、病车和驮畜队原本就慢。坎达维亚山路留下的间距还没补平,斯特鲁加桥口只能分批过车,北岸的湿地拖住轮子,两条东行路又要重新编队,把车一辆一辆截开。若按寻常,她该催它们合拢,遮住断续,免得城头看见前锋和重车脱开。

    她没有。

    “重车不用急着遮。”她说。

    德·索米尔皱眉。

    “不遮,也得护。”

    “护。”

    “炮车在冲沟之西形成两处停顿。主粮队不要挪进射界里。军械车队只在冲沟西侧露一截,不进旧路折角;让城头看见迟滞,不能让城门出击队一冲就够到。驮畜队慢就慢,整理到能走,不要整理到像给城头演。”

    科尔正好赶到,听见最后一句,脸色沉下来。

    “不要整理得太好?”

    “整理到刚好能走。”

    “他们会看见重车没合上。”

    “也会看见前锋已经向东走。”

    科尔终于明白她要做什么,脸上的怒意没有消失,只变成了更深的忧虑。

    “你要让他们看见一支正在拉长的军队。”

    “正在拉长,还没有拉断。”

    “他们未必分得清。”

    “所以不能太整齐,也不能太乱。”

    这句话让周围安静了一点。

    贞德指向湖港,短令船正在渡棚边重新系缆。那些船是在斯特鲁加和西岸雇来的,本地船夫划,本地舵手认水;它们沿湖北岸东行,再贴着东岸转到城外泊位,把粮、短令和伤员卸下,再由车队接走。湖上省下的每一程,都是陆路上少走的一程。

    “短令船仍往返。”贞德说,“只挂勤务旗,不升急令旗。岸上也不要急号催船。”

    ”侧射弩位伏在折角后的反坡和矮墙后。“

    “轻骑绕到溪堤后的硬地与道路回弯处。”

    “步兵预备留在楔子根部,看起来只是搬木石的修补队。盾和长矛放在一伸手就能抓到的位置。”

    “坡道阻援队只伏在陆门主坡道一侧,不横断道路,也不提前封门。”

    德·索米尔:“一扇半开的门。门开着,才有人愿意走出来;门还开着,走出来的人才会以为自己能回去。”

    贞德点头。

    萨拉扎尔带人退到低地后。

    德·索米尔没有离开:“他们可能觉得我们在诱他们。”

    “所以不能太整齐,也不能太乱。”

    “真实才有重量。”

    “命令不只是今晚。”贞德说。

    贞德又说:“从今夜到明日黄昏,东北那座前营要一直亮着,重车要继续被路拖住,楔子要继续没有结痂。”

    湖上起了夜风。

    奥赫里德平静了前半夜。

    湖水在低处轻轻拍岸。

    这一点让等在暗处的人难受。

    后半夜,守军摸了一次前沿。

    他们沿城坡阴影和果园小路摸下来,人不多,脚步很轻。西方军只用城头本来就知道的力量回应:沟墙后的步兵敲盾,弓弩手放了两轮箭。

    守军退得很快。他们本来就不为夺沟墙。

    一个年轻弩手忍不住想多射两箭,被德·索米尔按下。

    “大人,他们跑了。”

    “他们就是来跑回去的。”

    清晨前后,守军第二次试探。

    这一次比夜里狠。

    城上先射下几支箭,逼得沟墙后的弩手低头。随后十几名带火油和若干步兵从坡脚矮墙后冲下,脚步比夜里快,也更懂得哪里薄。他们没有试图夺沟墙,只直扑一段尚未加厚的遮板。

    油囊砸上去时,遮板外层立刻黑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水!”

    步兵喊得很急,水桶也是真的急。火舌卷住木边,烧出刺鼻的烟。工兵扑上去盖湿毡,被城上箭逼得低头,退了。

    退缩会被看见。

    德·索米尔想抬手。

    贞德先说:“还是明面的人。”

    他把手放下去。

    于是沟墙后仍只用该被看见的步兵和少量弓手、弩手在打。

    守军没有恋战。

    他们烧坏一段遮板,砍断湖岸旁一段木桩,又在西方军完全收缩前退回城内。最后一个人离坡脚时回头看了一眼,要确认西方军是否会追。

    西方军只补火,只扶板,只把被砍断的木桩临时拖到一边。

    车夫和水手不得不绕过那处断桩,短令船靠岸慢了,岸上的勤务旗在晨风里晃着。工兵骂骂咧咧地抬新木头,动作忙乱,汗和灰混在脸上。

    退回前,守军也看见了沟墙后面:有工兵在低处垫炮路,通科塞尔路口旁车队旗还没有并到一起。

    城中人会算这笔账:再烧几块板,西方军天亮就补得更厚。要把这根楔子从根上掀掉,重新掐住那处换装口,就得越过第二道沟,夺下折角后那条正在垫的炮路。

    这些东西比几块烧坏的遮板更值钱。

    德·索米尔低声说:“他们会觉得烧板不够。”

    “要撕开接合点。”

    “那就得追过沟墙。”

    贞德看向折角的方向。

    那里在晨光里一点也不起眼。低墙、反坡、碎石和弯口把那条路挤得很窄。城头火力仍在,却不会像门楼下那样顺手。

    “追到旧路折角。”她说。

    奥赫里德平静了一天。

    到次日黄昏,城中若有一个够谨慎、也够敢赌的指挥官,就该得到一个足够冒险的战机。

    若再闭门到明日,西方军会把各处接成固定遮断。那时奥赫里德仍能射,仍能扰,却很难再一口咬断。

    若趁黄昏换防和车队脱节时出击,就还有机会。

    把西方军重新拖回城下。

    黄昏前,城门终于开了。

    这一次,不同于第一晚那种摸前沿,也不同于清晨那种烧板、砍桩的快试。

    城中指挥官终于把主要出击队押出城门。

    陆门先放出轻步兵和弓手,沿主坡道压向外沟与折角。

    与此同时,湖边的下门也开了,放出一支火攻队,沿湖岸扑向尚未理顺的装卸线。

    城上火光还没有亮起,黄昏的斜光却把城墙和坡道拉得很长。

    贞德望着他们冲出城。

    她没有抬手。

    还不到时候。

    陆门在他们身后仍开着,城头还有弓手,主堡高处仍能看见这片城外坡地。若此刻合围,战斗会贴在城门下爆开,城内接应队能顺势冲下,高处箭雨也能顺着坡道倾下来。

    贞德让诱敌部只作有限抵抗。

    沟墙前的步兵先顶了一阵。盾撞盾,短斧砍在遮板边缘,火油皮囊砸上来,黑油沿木缝往下淌。弩手从明面射位放了几轮,压住最急的火油手。工兵拖着烧黑的板往后退,像是真撑不住,脚下却踩着白天埋好的白石线。

    “退到白石线!”

    德·索米尔的声音嘶哑,却没有乱。

    前沿盾手向后缩。

    算不上溃退,是让出一点路。

    这一点路足够让守军看见希望。

    这让他们相信自己没有扑空。

    只要再深一点,就能撕开接合。

    “他们压上来了。”理查低声说。

    贞德盯着:“还不够。”

    楔子根部仍由步兵和弩手守住。

    这是最危险的部分,若真断,湖港装卸滩会被冲散,通科塞尔路口会重新暴露在城坡威胁下。可根部若守得过硬,守军会意识到这里不是软肋。要一种刚好能让敌人相信的松动。

    前沿又退。

    一名盾手摔倒,被同伴拽起。城上弓手看见盾墙晃动,立刻加箭。几支箭钉进沟墙外的泥里,一支穿过板缝,扎进一个工兵的大腿。他惨叫一声,被后面的人拖住,不让他滚出退路。

    守军的前锋旗越过外线沟墙。

    贞德仍没有抬手。

    守军继续压进来。

    轻步兵追着后缩的盾线往折角挤。弓手从坡脚矮墙下移,想盖住西方军明面弓弩手。另有一小队从果园小路滑下来,见搬运道中段的横栏还没合拢,便想横切车场,截断泊位与科塞尔路口之间的车辆,再顺势跟下门出来的人接应。

    他们离城门过远,不能再照过去那样烧一下就退。

    他们也还不算远,仍能看见门洞和高处主堡。

    “折角沟。”德·索米尔说。

    他没有问。

    他只是确认。

    折角前,那道沟并不深。白天看时,它甚至算不上一道真正的防线。

    可它是地形。

    越过那里,回城就必须转身上坡。

    越过那里,队列会被窄口和折角压弯。

    越过那里,城上火力仍在视野里,却会被反坡、矮墙和角度削掉一截。

    守军前锋旗越过折角沟。

    那面旗在黄昏里晃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贞德抬手。

    没有号角。

    没有大旗。

    只有三处灯火同时亮了一瞬。

    折角后的反坡和矮墙后,弓弩手展开。

    他们等了很久,起身时动作却整齐得如同一块被掀开的阴影。第一排不射人群最密处,先压传令、旗号和试图回城报讯的人。一个骑马传令刚转头,弩箭便打进马颈,马嘶着横倒,把后面两人绊住。前锋旗手肩头中箭,旗没有立刻倒,却歪了一下,这一下比死几个人更刺眼。

    第二排等第一阵混乱扩开,才射向折角口。

    不为杀光。

    是为了让回头的人慢一息,让想喊令的人低头,让试图把队列重新转上坡的人找不到干净的路。

    与此同时,折角后的低处炮位第一次露出牙。

    短炮响了。

    第一炮砸进折角和坡道弯口之间的人马拥塞处。碎石、泥土、木片和烟同时炸开。几匹马受惊横跳,原本想转身回城的一队人被挤向矮墙,后面的人看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炮声和马嘶,脚步一下乱了。

    遮断已经同时发动。

    东北果园小路上,莱卡的山地兵从石坎和果树后出现。他们不追深林,不贪俘虏,只封住守军可能绕开折角、横切回城的那条小路。一些敌兵试图从坡路绕回城坡,被莱卡的人用盾和短矛逼回低处。

    “这里不通。”莱卡用本地话喊。

    对方听懂了,脸色比被刀逼住还难看。

    溪堤后的硬地和通科塞尔旧路口外侧,轻骑切入。

    一队沿科塞尔旧路外缘走,专截散队、信使和试图绕过弯口的人;另一小队本伏在泊位以东的仓棚、船架和岸线转弯之后——那是斥候白天找出来的一处死角,城山望不进去——此刻沿夯硬的驳运道切回泊位外缘。马蹄声被沟地吞掉一半,直到他们从道路回弯处冲出,城头才看见那片灰影里原来藏着骑兵。

    通科塞尔路口旁的车夫们伏进沟后。

    同一刻,更南面的泊位上,水手把缆绳按进泥里,短令船贴岸不动。

    楔子根部,步兵预备补上。

    他们放下木石,抽出盾矛,站成一排。长矛压低,把守军正面固定在弯口。明面弓弩手退到他们后方,重新上弦、取箭。外缘诱敌停止后撤,沿沟线和坡脚矮墙重新立盾,刚才的松动终于撞上硬骨头。

    守军越过折角沟时,已经出了城头弓弩最稳的射程。城上仍看得见旗号和烟,却只能把零散箭矢送到道路边缘;真正还能替他们说话的,只剩跟着他们一起下来的弓手。

    侧弩伏在沟坎和果园外缘,炮位前垒了土。

    守军这时才发现,前面并非一块快要被烧掉的新伤口。

    也不是一只合死的口袋。

    是一张只合住三面的网。第四面仍通向城门,却已经窄得无法让整队人马退回去。

    城门方向也动了。

    门内传来急号,城中接应队想下坡。坡道阻援队伏在主坡道一侧的矮墙后,不横在回城路上,只用箭和明面炮压住坡道下段。守军仍能从那里强行退回,却没法整队通过;接应队也得先散开,再冒着侧射往下走。这个迟滞并不漂亮,却很有效。

    折角后的伏击炮仍只盯弯口,等人马重新拥塞,才补下一炮。

    白天暴露过位置的炮,则转向陆门外的坡道,间歇砸击接应队的集结处。炮声不重,却足以让他们散开一点,不敢在门外结成密团。

    “不追进城坡。”贞德说。

    传令兵把这句话传下去。

    “不追进城坡!”

    “守坡道边缘!”

    她必须一遍一遍把伏击从攻城边缘拽回来。

    因为每一个看见敌人回身混乱的骑士和步兵,都会本能地想再往前一步。

    可再往前一步,伏击就会变成仓促攻城。

    守军甚至仍能看见高处主堡。城头的火把在黄昏里晃,接应队的旗影在坡道上闪。回城的路没有从视野里消失。

    可他们无法再按原路快进快退。

    守军发现退路受阻后,第一下回冲来得很急。

    前排几名披甲步兵把盾撞上西方军盾墙,声音沉得如同木门被石槌砸中。长矛被压弯,矛杆在手心里滑,第一排盾手被撞得后退半步。

    “补!”

    第二排步兵补进两侧缺口。

    他们不冲上去杀人,只护住弓弩位和炮位,也堵住通向泊位的搬运道和通科塞尔车路的两个出口。一个守军从沟线低处挤出来,差点钻进搬运道,被一名勃艮第步兵用盾角顶回去,后面的长矛立刻压上,将他和两个同伴一起推回弯口。

    “不要散!”德·索米尔喊。

    他的左手伤口又渗出血,包布红了一片。他用右手持盾,站在弯口正面。身边三排不同口音的盾手挤在同一条沟线里,勃艮第人、法兰西人和德意志雇佣兵肩贴着肩,谁退半步,后面的人就把他推回去。

    “补缝!”

    弓弩手的目标开始转移。

    第一阵不射人最多的地方。

    他们先压旗号、传令、骑马军官、火油携带者和试图重新聚队的前排。烟尘和黄昏使一切都看不清,有箭擦过旗杆落进泥里,有人射中了普通步兵,也有弩手刚抬头,就被随队弓手的箭逼回沟坎后。可目标顺序没有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守军军官骑在马上,拼命用剑指向回城坡道,还没喊完第二句,箭从侧面打进他的肩下。马受惊横跳,撞散了他身边刚聚起的几个人。

    一个火油携带者试图把皮囊递到前排,让人烧开沟线旁的遮板。弩手没等他靠近,箭打穿皮囊边缘,黑油溅在他腿上。他丢下火把,旁边的人本能躲开,刚刚挤紧的队列又松了一块。

    “别齐射!”弓弩手军官喊,“看旗!看马!看火油!”

    这是白天就复述过的军令:每组只认一个目标。侧弩看旗和马,弓手看坡道,藏炮看折角;谁也不因眼前有人倒下便改射界。

    他们不追求一轮齐射的漂亮效果。

    他们只要让守军失去方向、速度和口令。

    人群最密的地方,不急着射死一片;只要让那里停住、挤住、听不清命令。

    吕克等到一队守军试图把前排盾手转向城门方向,等到后面的人也跟着挤动,才又抬手。

    炮弹砸在弯口旁的碎墙和泥地上。石块炸开,烟尘滚起,几匹马受惊横斜。原本刚要流动起来的回撤队伍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前面停,后面挤,中间的人喊不出完整句子。

    城门方向又有动静。

    门外接应队在坡道上聚得明显了些,要趁炮烟掩护下冲。

    一个西方军盾手被短斧砍中脖侧,血喷到旁边人的袖子上。另一个弩手刚探头,眼窝就中箭,整个人向后仰倒,弩机砸在泥里。

    守军几次试图从沟线和湖岸低处挤出去。

    先沿沟线低处绕盾墙,被第二排步兵横插堵回;又转向通往泊位的搬运道,撞上中段的横栏和侧弩。

    那条道向南下行,尽头是船和硬岸。可南端的泊位仍在西方军手里。一个军官指着南面喊了两句,声音被烟压住,没有人跟上去。

    几次聚队都在成形前失去指挥,只得重新挤回折角;一转向回城,又撞上坡道火力。

    贞德把重骑压在第二线不动。

    “现在可以。”萨拉扎尔说。

    他说得很克制,没有用平时那种笑话遮住焦躁。

    “不。”贞德说。

    萨拉扎尔看向弯口。

    那里守军乱了,却还没有被挤停。若重骑现在冲锋,能打出一阵漂亮的裂口,也可能把守军向四面炸开,变成追逐、乱杀和失控的散战。

    “步兵顶得久了。再等,会多死人。”

    “现在撞,会散成十几处。”

    萨拉扎尔盯着弯口。

    “你要等他们挤死在一起。”

    “我要等他们只剩一个目标。”

    他沉默片刻,勒马退回第二线。

    时间在折角处变得很慢。

    每一息都有人把绳子往两边拉。

    盾墙、侧弩、轻骑和炮位继续把守军往同一个弯口压。

    守军的声音最初是进攻时的喊声,短促,向前,带着火油和斧头的狠劲。

    后来是回身时的命令,混着“回城”“举旗”“压弩手”的不同语言。

    再后来,声音开始碎。

    有人喊找军官。

    有人喊旗在哪里。

    有人喊别挤。

    这些声音挤在折角和坡道弯口之间,被地形揉成一团。

    又过了一会儿,折角处终于出现了她等的形状。

    守军核心被挤停。

    几名军官身边还围着重盾和亲兵,火攻器材散在他们后方,送不上前。旗号倒了两面,剩下一面被举在太低的位置,根本看不清方向。回城坡道被倒马、碎石和试图后退的人堵住。弯口里的人仍能杀死靠近他们的人。

    但他们不再是一支能快进快退的机动力。

    他们被钉住了。

    钉在旧路折角。

    钉在城门看得见、却无法立刻救回的位置。

    贞德慢慢吸了一口气。

    她先重新分轻骑。

    “两层。”她说。

    传令兵靠近,几乎把耳朵贴到她嘴边,因为折角处的喊杀、盾撞和炮烟咳声混成一片。

    “第一层分三组,守主坡道、果园小路和南端泊位,不许离开自己的路口,湖边湿地归步兵。”

    传令兵点头。

    “第二层沿科塞尔车路和溪沟硬地收网,到第一处低岭便收。越界者记名,撤下一次追击资格,扣战利品份额。”

    “是。”

    轻骑动了。

    南端也有了结果。

    下门火攻队在泊位前烧坏几架木架,随即被盾兵和水手顶退。搬运道的步兵切断他们与北端的接应,沿岸小队从侧后逼压,把他们赶回门内。

    南端没有打成大仗。

    而城上能看见烟。

    能看见人群在折角处挤成一团。

    可它看不清沟底哪一条路还能走,没法让城内、坡道和折角里的三支人马,在同一刻做同一件事。

    萨拉扎尔终于被叫来。

    重骑的马憋得几乎要撞开缰绳。骑士们没有漂亮队列,地面也不给他们漂亮队列。折角附近满是泥、倒马和断矛。

    工兵和步兵在乱里清出一条窄道,只容三四骑并行。萨拉扎尔点了第一列最重的甲,后排骑士压不上来,前列若散,整条路就会被自己人堵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萨拉扎尔看了一眼那条路。

    “只能冲一次。”

    “撞核心。”

    萨拉扎尔转身下令。

    重骑推进。

    一条短窄、泥滑、被弩手和步兵勉强让出的冲击道。马先以快步进去,最后一段才提速。前排骑士压低身子,马蹄砸进湿泥,铁甲在黄昏里发暗。外围散兵从他们侧边乱跑,有人本能想挥剑去砍,被军官吼住。

    不求穿透整阵,而是撞散军官身边的亲兵和最后那面还立着的旗。

    “看旗!”

    弓弩手最后一轮压住旗号和军官身边的弓手。步兵盾墙向两侧让开一口,一扇沉重的门被推开。

    沉闷的、潮湿的、骨头和木头一起断开的声音。

    第一排撞上盾,盾向后塌,后面的人没地方退,只能被压进更乱的人群里。鼓声断了一下。一个鼓手被马肩撞倒,鼓滚到泥里,被后蹄踩裂。军官身边的亲兵试图横矛挡住第二匹马,矛杆折成两截。

    重骑完成指令随即收束。

    萨拉扎尔硬生生勒住。

    核心被撞散后,通向陆门的坡道重新露了出来。

    几名守军故意沿坡道后退,要把追击的人引回城下火力。若重骑顺势追过去,刚成形的胜利会被拖进城坡。

    贞德这才放下。

    核心队列崩开。

    敌人骨架断了。

    少数守军还在拼命抵抗,刀斧砍在盾上,溅起火星;更多人则被弯口、炮烟、倒马、箭矢和轻骑挤成没有方向的碎块。

    她立刻下令。

    “停止扩大追杀。”

    号声短促响起。

    “分割俘虏!”

    “缴武器!”

    “不进城坡!”

    这几句话比冲锋更难传。

    胜利在人身体里发热,血在耳朵里响,敌人正在倒退,城门还在视野里。每个人都觉得再往前一步可以多抓一个人,多砍一面旗,多把这场战斗变成更漂亮的故事。

    贞德不许。

    号声一转,各部按预案收束;盾手和长矛压住仍持械的人。

    工兵重新加固和修理。

    俘虏先被赶过反坡,离开城头箭路,才动手分。

    天色暗下来时,俘获的人被分开。军官、传令与火攻人员,不能混在普通俘虏里。贞德命人把他们分别看住。军官身上还带着泥和血。有人一直回头看陆门,像还没明白自己为什么回不去了。

    卡皮斯特拉诺想过来,被贞德先抬手止住。

    “先不要布道。”

    他皱眉。

    “他们刚败,需要明白这是主的审判。”

    “他们先需要明白条款。”

    这句话冷得连旁边的艾蒂安都抬了头。

    贞德没有解释。

    她并非不祈祷。

    她只是不允许刚赢下来的军事现实立刻被讲成一团圣言。城墙仍在,夜袭和放火仍可能发生。她要他们先听懂条款,而不是先听见胜利布道。

    “写给奥赫里德城内。”她对布鲁内尔说。

    “条款?”

    “军事现实。”

    他低头。

    贞德一句一句说:

    “出城兵力已败,外线已失。日出前答复。先交陆门门楼和门外前哨,两名军官为质,封存重武器与火攻器材。”

    “开门则保居民、修院和簿册;军官再议拘押、换俘或退走。”

    布鲁内尔写得很快。

    她停了一下,看向高处城墙。

    城上火把很多。

    比刚才更多。

    “若继续闭城、夜袭、放火、杀人,炮位完成后条件下降。”

    布鲁内尔笔尖顿住。

    “下降到哪里?”

    “他们不需要现在知道。写。”

    使者选得很谨慎。贞德让一名懂本地话的翻译、一名随军教士和两名不带弓弩的护卫往城门方向走。白布挂在矛杆上,走得不快。门楼上先有箭指下来,随后有人喊话。

    贞德站在前沿后,看着他们走到安全距离内,把降书递出去。

    萨拉扎尔在她旁边擦剑。

    肩上不知什么时候被箭擦出一道口子,血把皮甲边缘染黑。他擦完剑,又把剑插回鞘里。

    城外诱歼到这里变成迫降压力。

    奥赫里德城墙仍在。

    城内残兵也仍可拒守。

    但他们失去了主动咬断补给线的机动力。

    只要这道楔子仍由西方军守住,奥赫里德短期内便无法再用原来的方式咬断湖岸补给:从坡路放人烧岸,用前哨前沿压装卸,让城门和坡脚射位把通科塞尔路口变成一段随时会断的喉咙。

    于是她当夜就派了人:折角留一支步兵、一队弩手、数门小炮,守住北端路口;装卸滩外另留盾兵、水手和弓弩手,守住南端泊位。两点之间的搬运道设巡逻和灯号,车不许单独走。湖上的船按时段成队通过,不许零散摸黑。

    若三日内不降,就转短围;或者沿泊位、搬运道到科塞尔路口,筑一条带遮板和土垒的护路,把这条换装的廊道整段包起来。

    接下来,奥赫里德只能在降城、短围和继续被压制之间重新计算。

    她没有把这写成胜利。

    只低声说。

    “这一段,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