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架私人飞机正在云层之上平稳地飞行着。
机舱内部的灯光调得偏暗,舷窗外的光线被厚厚的云层过滤成一种均匀的灰白色,座椅上坐着SDA几道身形各异的轮廓,有人靠着窗闭目养神,有人低头看着手里那叠已经翻过好几遍的文件。
阿根廷巨鹰亚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外面的云层上,黑色的羽毛在昏暗的舱内灯光下泛着一层暗淡的光泽,金雕亚人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像是在打发时间。
按照规定,即便他们拥有飞行能力,跨越自治区国境线也必须乘坐经批准的交通工具,在指定机场落地接受检查才能入境。
这种规则他们早就习惯了,也没人抱怨。
一个身形宽厚的长戟大兜虫亚人靠在座椅里,那对粗壮的角在头顶的灯光下投下一道清晰的阴影。
很快,他腰侧的通讯器响了一下,他按下接听键,子弹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层因为信号压缩而微微变形的质感。
到哪儿了?
长戟大兜虫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声音带着一种因为已经习惯了这种汇报流程而自然形成的简洁感。
还有大概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简短的回应。
嗯,下飞机之后立刻和兮零伏先生取得联系。
明白。
长戟大兜虫正准备关闭通讯器,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朝舷窗外瞥了一眼。
一道黑影从窗口掠过。
速度很快,快到他的视线还没来得及锁定那道轮廓的形态,就已经消失在了舷窗的边缘之外。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正思考着那是什么东西。
鸟?还是什么视觉上的错位?
而下一秒,那道黑影再次掠过。
这次比刚才更快,更近,像是一道被压缩成扁平形状的气流贴着机身表面擦过,舷窗外的光线在那一瞬间被完全遮挡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
长戟大兜虫的手已经搭上了座椅扶手,准备站起身来查看情况。
但没等长戟大兜虫站起身来,整架飞机便猛地朝左侧倾斜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撞击了一样,机舱内的灯光闪烁了几次,几本放在扶手上的文件滑落在地面上,金雕亚人整个人朝侧方歪了一下,伸手撑住前排座椅靠背才稳住身体。
怎么回事?气流颠簸吗?
阿根廷巨鹰亚人已经站了起来,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机舱内的各个角落。
紧接着,一阵声音从飞机上方传来。
先是金属被撕扯的声响,尖锐而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机身外壳的接缝处硬生生地割开一道口子,那种声音持续了大约两秒。
“咔嚓!”
紧接着,飞机的天花板被撕开了。
一道巨大的缺口从顶棚正中裂开,边缘的金属板材向外翻卷着,断裂处带着参差不齐的锯齿状边缘,气流猛地灌进来,机舱内的文件、空杯、杂物瞬间被吸向那道缺口的方向,带着一阵短促的呼啸声。
阿根廷巨鹰亚人的身体猛地朝侧前方倾斜了一下,他伸手扣住座椅靠背的边缘,指甲嵌入布料中才勉强稳住身形,金雕亚人已经压低了重心,翅膀微微张开了一瞬又收拢,利用那一下产生的阻力来抵抗那道正在朝外拉扯的气流。
长戟大兜虫的动作更快一些,他的体型在气流的冲击中反而成了优势,重心压得更低,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固定住了,那对粗壮的角在气流中微微晃动。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道趴在缺口上的轮廓。
厌偶灵的身形卡在那道撕裂的金属边缘上,翅膀在她身后微微张开,翼膜在气流中持续抖动着,维持着她在气流中的平衡。
她的嘴角弯着一个不加掩饰的弧度,那双竖瞳在机舱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
怎么样?大惊喜哦。
—
时间已经很晚了,走廊的灯光从暖白色切换成了偏暗的夜灯模式,整个医院安静了不少。
管家站在酒店大堂的前台旁边,手里捏着一张房卡,转过身来递给池凛羽。
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感。
小姐,南鸣律先生,这几天你们都没能好好休息,我特意开了这间酒店,离医院不远,环境也不错,今晚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池凛羽伸手接过那张房卡,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就一张?
管家的动作短暂地顿了一下,然后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刚刚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一样,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哎呀呀,我忘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放得夸张的懊恼感。
不小心忘了,应该开两间房的。
他放下手,目光在池凛羽和南鸣律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那道弧度依然挂着。
那……委屈南鸣律先生和小姐在一间房里先休息一晚?等明天我再安排一下新的房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池凛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了。
开什么玩笑!太荒谬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不止一个调,手指攥着那张房卡的边缘,指节泛白。
南鸣律站在她旁边,双手交叉抱在脑后,姿态松弛,看起来倒是并不在意。
到了那边再加房间就行了。
池凛羽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她的目光依然没有落在南鸣律身上,只是别开了视线,声音努力放得平稳。
……也对。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侧过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迈开了步子,南鸣律跟在她身后,步伐不急不缓。
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电梯门合拢的方向。
管家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金属门板的缝隙之间,他脸上的笑容缓慢地收敛了回去。
那层温和的弧度像是一张被揭下来的面具,从边缘开始向内收缩,最终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不出情绪的平坦表情。
他轻微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沿着走廊的方向走回病房。
病房内的灯光依然亮着,心电监护仪持续发出那一声声轻微的滴响。
池寺渊依然躺在病床上,胸口随着呼吸极其缓慢地起伏着,输液管从他的手背延伸出来,连接着床边那台正在运行的设备。
管家走进来,目光在那两道守着门的保镖身上扫过。
先出去吧,在门口守着就好,别让任何人进来。
两个保镖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出了病房。
管家等了几秒,确认门已经完全关好,然后他拉过来一把椅子,在病床旁边坐了下来。
他的后背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叠着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池寺渊那张依然没有血色的面孔上。
过了一会儿,他稍微叹了口气。
老爷啊。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小姐她已经长大了,是不需要依靠您也能在这个社会上立足的大人了。
他说到那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对那个词本身产生了一瞬间的陌生感。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探入了外套内侧的口袋,从里面拿出了一只小瓶,无色透明的液体在病房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泽,瓶身上没有标签。
他抬手,把挂在上方的生理盐水袋取了下来。
所以........您就放心地走吧。
握着那瓶药剂,管家低声喃喃了一句。
他把那瓶药剂的封口拧开,瓶口朝着生理盐水袋的注入口方向缓缓靠近。
咔嚓!
但就在这时,窗户碎了。
一道身影猛地撞碎玻璃,而那道轮廓在飞溅的玻璃碎片中已经完成了姿态的调整,双脚向前,带着惯性精准地踢在了管家的胸口正中央。
咳啊!
管家的身体在那道冲击力下猛地朝后仰去,整个人从病床旁边被撞飞出去,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
他手中的药剂瓶脱手了,在空中翻转了一圈,朝着地面坠落下去。
刀嘴海雀的身影在落地之后几乎没有停顿,她的身形在还没有完全站稳的时候就朝侧方探出手,五指张开,精准地接住了那只正在下落的药剂瓶。
她直起身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只小瓶,然后把它举到面前,隔着透明的玻璃瓶壁仔细嗅了嗅。
几秒后,她的眉头猛地皱紧了。
……对乙酰氨基酚吗。
管家踉跄着站起身来,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被踢中的位置。
他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刀嘴海雀,像是她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超出了他所有预案的边界。
然后管家猛地回过神来。
保镖!
门在那一瞬间被猛地推开了,几个保镖的身影从门外冲进来,动作迅速,已经在进门的同时完成了姿态的调整,目光快速扫过病房内的情况,然后锁定了那道站在病床旁边的白色轮廓。
管家抬起手,指向刀嘴海雀的方向,声音带着一层正在努力将局势重新拉回自己掌控之中的果断感。
是刺杀者!给我立刻把她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