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零伏的轻笑声从头盔里传来,带着一层因为被电流压缩而微微变形的质感。
当然没有,刺杀池寺渊的另有其人,我是特意派人来保护的。
南鸣律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从手里的头盔上移开,落在不远处那道正瘫坐在地上的身影上。
刀嘴海雀正用那双浅色的眼眸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怨念,像是已经把刚才被扼住喉咙的每一秒都记在了账上。
南鸣律收回目光,重新把头盔举到嘴边。
这家伙的样子可不像是在保护,倒像是什么监听的特工。
兮零伏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平稳调子。
你说对了,她确实在监听,也确实是特工。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的下一句话留出落地的空间。
不过她的所作所为,就是为了找出刺杀池寺渊的人。
南鸣律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偏过头,灰色的眼眸又瞥了一眼在那道依然坐在地上的身影。
........你一个市长,这么关心池寺渊的事情干什么?
那头盔里安静了一瞬。
池寺渊是我的老朋友了,我现在其实也在俄罗斯,是专程过来找他商量事情的。
他顿了顿,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而且,池寺渊被刺的真相……也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总之,放了我的特工吧。
南鸣律握着那头盔,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后,南鸣律转过身,手腕一翻,把那顶头盔朝刀嘴海雀的方向抛了过去。
头盔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她的怀里。
刀嘴海雀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头盔,又抬眼看了一眼南鸣律的方向,像是在确认那道动作确实意味着她可以离开了。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还带着些许不稳,但至少站稳了,她把头盔重新扣到头上,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侧过身,朝着街道另一侧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不过走出去大约六七步的时候,她的脚步又猛地停住了。
紧接着,刀嘴海雀转过身来,隔着那段被午后阳光切割成明暗交替的距离,头盔下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南鸣律身上,声音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恼怒感。
别一提到德国人就想到那个小胡子,他是奥地利人,不是德国人!
说完那句话之后,她没有再停留,转过身,加快了几步,然后张开双翼,整个人从地面上腾空而起,白色的翅膀在午后的光线下展开成一道流畅的弧线。
她的身影很快就越过了附近的建筑轮廓,融入那片被云层和阳光交替填充的天空之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远处的天际线方向。
池凛羽依然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道已经消失在天际线的白色轮廓,像是一时还没有从那场突发的遭遇中完全回过神来。
南鸣律收回目光,落回她身上。
你知道吗?池寺渊先生和兮零伏市长是老朋友这件事。
池凛羽这才像是被那道声音从走神的状态中拽了回来,她微微侧过头,黑白色的眼眸在南鸣律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当然不知道。
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相机机身的边缘。
我不是说过了吗,关于池寺渊的事情,我一点也不了解,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和市长有这层关系。
南鸣律没有接话。
他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向前方那片被午后阳光照亮的街道方向,灰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他并不觉得事情有这么简单。
就算池寺渊和兮零伏真的是朋友,以兮零伏的地位和身份,派人来保护池寺渊、追查凶手,都是完全可以走正规渠道完成的事情,派一个特工过来监听,甚至亲自跑到俄罗斯来,这已经超出了正常的朋友关心范畴。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对。
国内亚人自治区最大的市长,政务应该多到处理不完才对,有什么必要专程跑这一趟?
南鸣律收回目光,微微摇了摇头,幅度不大。
池凛羽看着他那道动作,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
南鸣律把手插回外套口袋里。
总之没事就好。
—
皮卡车在郊区的道路上又行驶了很长一段时间,三下肃的目光一直盯着窗外,鬣狗耳朵微微竖着,像是在努力从那些几乎不变的景色中找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然后车速开始减慢。
轮胎碾过路面上几块碎石,车身极其轻微地颠簸了一下,然后彻底停稳了。
三下肃的身体微微前倾,棕黄色的眼眸带着一层紧张感落在驾驶座的方向。
怎、怎么了?到了吗?
三眼甲虫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他把手从方向盘上收回来,搭在膝盖上,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感。
还没有,只是快没油了,而且我肚子也饿了。
他微微侧过身,目光依次扫过几人,脸上的笑意深了一点点。你们肯定也很饿了吧?
没有人回答。
不过很快,三下肃的肚子倒是先于他的意志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声响,在安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三眼甲虫听到那声动静,笑了一下,随后他推开车门,率先下了车。
走吧,去饱餐一顿。
车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车厢内安静了大约两三秒。
风见娧最先开口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蝉翼翕动的频率也跟着收窄了不少。
要不……趁现在开着他的车跑路?
三下肃咂了一下舌,幅度不大,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无奈感。
你没听他说吗,车快没油了,现在抢了车也跑不了多远。
灰宫隐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依然带着那种因为刚才冻了太久而残留的轻微沙哑感。
但是这个人很奇怪,看起来像是精神病。
三下肃听到这话,倒是接得很快,他的鬣狗耳朵极其随意地动了一下,嘴角弯起一道带着调侃意味的弧度。
那也不奇怪。
他侧过头,用胳膊肘怼了怼风见娧的胳膊,棕黄色的眼眸带着一层故意放出来的促狭感。
虫子不都是精神病吗?对不对?
风见娧的蝉翼猛地顿了一下,然后她的腮帮子鼓起来了,浅褐色的眼眸不满地看着三下肃。
她正要开口,乙辻光的声音先一步从旁边插了进来。
先跟上去看看吧,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几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纷纷点了点头。
推开车门,冷风再次灌进来,但比之前在路边冻了一整夜的时候已经好了不少,至少身体已经重新恢复了一些温度,不再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了。
皮卡车此刻正停在一座木屋前面。
木屋不算大,外墙用深色的原木拼接而成,边缘的缝隙间填着发白的防水胶,屋顶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在午后灰白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门上方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一串几人完全不认识的俄语,但木牌边缘装饰着一个啤酒杯的浮雕图案,线条粗糙,一看就是手工刻上去的,从那个图案还是能判断出这应该是一家酒馆。
三眼甲虫已经走到了木屋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极其舒展地伸了一个懒腰。
嗯.......果然还是这里的气味迷人。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从肩后看过来,声音带着一层像是正在分享什么好东西的随意感。
走吧,你们会喜欢这个味道的。
三下肃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犹豫了一下,棕黄色的眼眸在那道木屋的轮廓和三眼甲虫的背影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层迟疑。
可你不是说……你身上没钱吗?
三眼甲虫轻笑了一声,没有回头,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
我自有办法,你们跟上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