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凛羽的脚步在踏入走廊的瞬间就放慢了一些,风的余冷还附着在她的外套表面,但医院内部的暖意正在缓慢地渗透进来,把她那张因为追赶和寒冷而微微泛白的脸逐渐恢复成正常的颜色。
管家几乎是立刻就迎了上来,他的额角还贴着一小块纱布,边缘微微泛着浅淡的消毒水痕迹,但比之前的狼狈样子已经好了不少。
他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声音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急切。
怎么样?
池凛羽在他面前停下脚步,那几根耳廓上的羽毛从因为运动而微微张开的状态重新服帖下来。
不用担心了,警方已经通过DNA锁定了刺杀池寺渊的人。
管家的肩膀明显地松了一下,幅度比他自己的预想要大一些,那口气从他胸腔深处涌出来,经过喉间被缓慢地释放出来。
那就好……
他垂下目光片刻,然后重新抬起头来,嘴角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不幸中的万幸,池寺渊先生的手术也已经完成了,医生说已经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池凛羽的眼睛亮了一瞬,那道亮光来得很快,但紧接着她就收敛了那道变化,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平稳感的姿态,别开了目光,轻轻点了一下头。
……嗯。
南鸣律站在她旁边,灰色的眼眸落在了管家身上。
那就说明已经没事了吧?
管家微微摇了摇头,但幅度不大。
还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池寺渊先生目前也还处于昏迷的状态。
他把目光从南鸣律身上移开,重新落在了旁边依然保持沉默的池凛羽身上。
不过既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池凛羽依然只是点了一下头,她的目光微微垂着,落在自己脚尖前方的地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管家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那副姿态,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轻微地叹了口气。
小姐,您不用总是留在医院这边。
池凛羽的目光从地面上抬起来了一点,落在他脸上,但没有完全聚焦。
我已经雇了几个保镖,警方也安排了人手在这边保护池寺渊先生的安全,您在这里待着也只是干等,不如出去转转放松一下心情。
他说着,微微侧过头,像是在脑海中快速筛选那些适合推荐给她的地点。
比如……圣瓦西里教堂?那边的建筑挺有名的。
池凛羽摇了摇头,幅度不大。
我又不信教。
管家没有因为那道回答而改变表情,他极其自然地换了一个方向。
那莫斯科红场?
就是个广场而已。
管家的嘴角轻微地僵了一下,但他依然保持着那道温和的笑意,又换了一个方向。
贝加尔湖呢?这个季节应该挺安静的.......
我不会游泳。
管家的话被打断了,他无奈地弯了一下嘴角,带着一层尴尬感,不过他的目光随后落在了站在池凛羽旁边的那道灰色身影上。
小姐,您不感兴趣,但南鸣律先生或许感兴趣呢。
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那种温和里带着一道明确的转向。
人家特意陪您过来,总不能让人家总待在医院里吧。
池凛羽的动作一顿,那几根耳廓上的羽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南鸣律身上,有些不确定的开口了。
……你感兴趣吗?
南鸣律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灰色的眼眸在那道询问落定之后转向了管家。
看着管家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南鸣律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出去走走也好。
池凛羽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那好吧。
她说着,目光再次看向了管家。
有事的话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管家微微鞠了一躬,动作带着一种因为终于看到她愿意离开医院片刻而自然形成的放松感。
没问题,放心吧小姐。
—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阳光虽然亮了一些,但气温并没有因此上升多少,风依然干冷地贴着地面滑行,带着持续不断的寒意。
公路上的车流确实比夜里多了不少,偶尔能看到几辆车从远处驶来,又沿着弯道驶远,没有一辆停下来过。
乙辻光站在路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在那些不断驶过的车辆之间快速扫过。
她微微扬起下巴,冰蓝色的眼眸带着一层笃定感,声音也比刚才恢复了一些底气。
这次我来拦,肯定有人会停。
风见娧蹲在后面,双臂依然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蝉翼软塌塌地耷拉着,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抱怨感从下方传过来。
那可不好说,不过最好能快一点......她侧过头,瞥了一眼旁边的灰宫隐,灰宫隐已经快被冻成冰棍了。
灰宫隐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僵硬地靠在护栏上,蛇尾盘在脚边,一动不动的,像是整个人已经完全进入了某种低温节能模式。
乙辻光没有回头看他们,她的目光锁定在前方,因为远处的路面上又出现了一辆轿车的轮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车头的颜色是深色的,在正午明亮的光线下轮廓清晰,正沿着公路的方向匀速驶来。
她站直身体,微微向前迈了半步,然后抬起右手,伸出大拇指,在身前极其自信地晃了晃。
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笃定感,像是她已经在脑海中预演过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车会减速,会停在路边,然后司机摇下车窗,她上前沟通几句,搞定。
那辆车的速度确实慢了一些,乙辻光注意到那个变化,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然而,车上的司机只是瞥了乙辻光一眼,紧接着便猛地加速了。
车轮碾过路边一处积着浅浅雨水的小坑,一片带着泥点的水花被轮胎带起来,精准地溅在了乙辻光的脸上,冰冷,潮湿,带着一股泥土和机油混合在一起的气味,沿着她的颧骨和下巴往下淌。
乙辻光的动作完全停住了,她保持着那个比着大拇指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下来,在衣领的位置洇开一小片湿润的深色痕迹。
三下肃的笑声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炸开的,声音在空旷的公路边传得很远。
哈哈哈哈哈哈!看来你也不行啊!
他蹲在地上捂着肚子,整个人笑得东倒西歪,鬣狗耳朵因为笑得太厉害而紧紧贴着头皮,好一阵子才勉强缓过来。
而就在乙辻光正抬手抹去脸上残留的水渍、风见娧站在路边保持着那个张开双臂的姿态还没完全收回来的时候,又一阵引擎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很快,几人看到一辆深灰色的皮卡车正在前方约一百米处,沿着公路的方向匀速驶来,车身有些旧了,保险杠的边缘带着几道剐蹭的痕迹,轮胎比普通轿车宽了一截,在路面上碾过时发出持续的摩擦声响。
三下肃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近,又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冻僵的灰宫隐和刚刚在路边吃瘪的乙辻光。
没办法,他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跑到路边抬起手,一边朝着那辆皮卡挥舞着双臂,一边在内心祈祷着。
没想到,那辆皮卡竟然真的开始减速了,车身随后平稳地停在了路边,车头微微偏出,和公路边缘的护栏之间留出了刚好够一个人通过的距离。
三下肃的手臂悬在半空中,整个人愣了一瞬,像是那辆车真的停下来这件事比他预想的要更不真实一些。
皮卡车的驾驶位车窗缓缓落了下来,从车内探出一张戴着墨镜和深色帽子的脸,帽檐压得不算太低,墨镜的镜片在正午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遮掩住了他眼底的表情,但嘴角那道笑意倒是没有掩饰,弧度不大,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友好还是审视的微妙角度。
呃……三下肃往前迈了半步,干巴巴地开口,We want to hitch a ride(我们想搭个车)……
他支支吾吾的说着蹩脚的英语,同时不断用手比划着,希望那个司机能听懂或者看懂他的意思。
但紧接着,司机摆了摆手,打断了三下肃。
我会说中文。
听到这话,三下肃如释重负一般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赶紧凑到车窗边,尽量简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太好了!先生,我们本来打车去市区的,结果那司机把我们拉到这儿来了,同伙抢了我们的东西,手机钱包行李全没了,所以能麻烦您把我们带到市区去吗?
司机没有说话,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急着解开中控锁,也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安静地听完了三下肃那段话。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捏住墨镜的边缘掀了一下。
墨镜被推上去了一小截,露出他墨镜后方原本被遮挡的区域,三下肃的目光在那道露出的区域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个司机有三只眼睛,除了正常位置的两只之外,额头正中央还有第三只眼睛,和另外两只一样大小,一样颜色,此刻正安静地睁着,和另外两只一起落在三下肃身上。
西伯利亚三眼甲虫亚人。
三下肃的思维卡了一瞬,但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司机已经把墨镜重新拉了下来,恢复了刚才那副带着笑意的姿态,他的嘴角依然弯着,带着一种像是在说不用紧张的从容感。
乐意效劳,他说着,伸手按了一下中控锁,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