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瓦西里教堂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那些色彩鲜明的圆顶像是一簇被随意放置的巨型糖果,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形成一道视觉上几乎不真实的跳跃,建筑本身的风格和池凛羽在国内见过的任何教堂都不一样,线条的走向带着一种不规则的自由感。
池凛羽站在教堂前方的空地上,微微仰着头,然后她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把取景框对准了教堂正面的方向。
连续拍了几张之后,她的节奏稍微慢下来了一些,侧过身,换了一个角度,又拍了两张。
不过就在这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在了她右侧的脸颊上。
那种触感来得毫无预兆,精准地印在她颧骨下方那块皮肤上。
“呜啊!”
池凛羽整个人猛地弹了一下,身体朝侧面偏了半步,相机在她手中晃动了一下。
猛地转过头来,池凛羽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她面前站定的身影上。
南鸣律手里拿着一瓶饮料,瓶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的胳膊还保持着那个伸出去的姿态,似乎是刚刚把那瓶饮料从她脸侧收回来一样。
干什么啊!
池凛羽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空出的那只手揉着自己被冰过的脸颊,带着一种因为突发的意外而被调动起来的羞恼感。
南鸣律没有立刻回答,他手腕一翻,把手里那瓶饮料朝她的方向抛了过去。
瓶身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随后被池凛羽本能地抬手接住了。
体验一下当地特色嘛。
池凛羽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瓶饮料,标签上的文字她倒是认得的。
格瓦斯,俄语和中文双语标注,瓶身设计带着一种简约的复古感。
她犹豫了一下,手指沿着瓶盖的边缘摩挲了一圈,然后她抬起来,拧开了瓶盖。
……谢谢。
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仰头喝了一口。
饮料进入口腔的瞬间,她的眉头极其明显地皱了起来,整张脸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从疑惑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像是正在努力和某种不太合口味的味觉做斗争的状态。
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去了,然后她放下瓶子,发出一声带着明显不情愿的短促吸气声。
好难喝!
南鸣律站在她对面,看着她那副表情,自然地点了一下头。
嗯,我也这么觉得。
池凛羽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猛地回过神来,抬眼看向南鸣律,声音比刚才拔高了半个调。
那你、那你还给我喝!
南鸣律微微歪了一下头,灰色的眼眸看着她那张因为意外和羞恼而微微泛红的脸,忍不住笑了一下。
一人一个口味嘛,万一你喜欢呢。
……歪理。
南鸣律换了一个姿势,侧过身,同时自然的转移了话题。
话说回来,等池寺渊先生醒来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池凛羽的手指在相机快门键上停了一下,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胸前的相机机身上,指尖沿着镜头环的边缘滑动了一圈。
还能怎么做,确认他没事之后当然是回去了,反正本来我也没打算做什么,说到底,他的死活本来就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她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刻意加重了一点,像是想要用那种重量来为整段话增加一些底气,但她握在相机上的手指稍微收紧了一些。
南鸣律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她那道低垂的侧脸,然后自然地笑了一下,像是已经看穿了什么但并没有打算戳破。
那你听到医院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还那么害怕干什么。
池凛羽的动作猛地一顿,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红色,然后迅速别过脸去。
我才没有害怕!
她顿了一下,像是也在为自己的快速反驳感到有些心虚,声音随后稍微低了一些,支支吾吾的。
只、只是有点懵而已,毕竟我从来没处理过这种事,我是说,突然被叫过去签什么知情同意书,肯定会有一瞬间反应不过来吧?这很正常吧?
她说那两句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地面上,没有抬起来看南鸣律的表情。
南鸣律没有继续在那个方向上延伸,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紧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伸手探进口袋里,把手机掏了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依然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什么都没有。
话说回来,他把手机举起来,朝池凛羽的方向偏了一下,乙辻光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池凛羽原本还在低头摆弄相机,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她抬起头来,眉头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
打过。她说着,也把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按亮屏幕看了看,但我后来回拨过去的时候,她没接。
南鸣律微微点了一下头,他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目光落向前方那片被午后阳光照亮的广场方向。
我也是,打了好几通都没通。
—
皮卡车的空调出风口呼呼地吹着暖风,车内温度正在以一种不算快但持续的速度上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下肃整个人瘫在副驾驶座上,双手伸到出风口前方,手指在暖风中慢慢恢复知觉,发出短促而舒服的叹息声。
灰宫隐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原本僵硬的身体正在缓慢地松开,他活动了一下已经快要冻僵的手指,连着做出握拳张开的动作好一会儿,蛇尾也从紧盘的状态舒展开了一截,沿着座椅边缘垂落下去。
而随后三下肃把手收回来,侧过头,棕黄色的眼眸带着不加掩饰的感激落在三眼甲虫的侧脸上。
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遇到您这位好心人,我们怕是真要冻死在路边了。
三眼甲虫依然保持着那道从容的笑意,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抬起来摆了摆。
不用客气。
他的动作在三下肃那道感谢落定之后放了下来,然后极其自然地拍了拍三下肃的大腿。
三下肃整个人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座椅上弹了一下,瞬间僵住了。
后排的乙辻光注意到了这一幕,冰蓝色的眼眸在那道短暂的接触上停了一瞬,风见娧也注意到了,她的蝉翼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了一道意味深长的光。
三下肃咽了一口唾沫,一边把身体往车门方向挪了几厘米,然后一边用一种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语气尬笑着开口。
话说,您可以直接把我们送到警察局吗?我们得先报个警,把那些抢走我们行李的人给抓到。
三眼甲虫的手依然搭在方向盘上,听到那道问题的时候,他的嘴角那道弧度加深了一点点,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过了几秒才开口。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奉劝你们最好别去警局。
后排的风见娧立刻探出头来,蝉翼微微张开了一下又合拢。
为什么啊?
三眼甲虫的目光在后视镜里短暂地扫了一眼她的方向,然后又落回了前方。
那群家伙是惯犯了,警局的人和他们之间有交易,他的语气依然轻松,你们去警局报案,是抓不到他们的。
副驾驶座上的三下肃整个人愣了一下,然后他猛地转过身来,声音比刚才高了不少。
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们的护照也被他们抢走了啊!
三眼甲虫的嘴角弯了一下,那道弧度在正午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分明。
简单,自己去抢回来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