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鸣律来到了铃霁幽的办公室后,将校刊提交给了她。
而铃霁幽只是简单的扫了一眼,随后便抬起手摆了摆。
“回去吧。”
但南鸣律似乎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别着急赶人,和我透露一下这期校刊的分数如何?”
六十五分。铃霁幽头也不抬的说道。
南鸣律依旧没有离开,他站在原地,灰色的眼眸静静的看着铃霁幽那道依然低垂的侧脸。
那也太低了,四舍五入一下,七十分怎么样?
铃霁幽依然没有抬头。
你们这次的校刊只有六十五分的水平。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不带多余情绪的平稳,我不会给更高的分数。
她说完那几句话之后,指尖在纸页边缘轻微地点了一下。
南鸣律还是没有离开,他的双手撑在了办公桌的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是吗?那说明你没有好好看。
铃霁幽的动作终于有了一丝可以被察觉的变化,她的手指从纸页边缘抬起来,搭在桌沿上,然后她微微抬起了眼,那双纯白色的眼眸在帽檐的阴影中带着一层不加修饰的冷淡感落在南鸣律脸上。
……我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个嘴贫的人。
南鸣律的嘴角那道弧度加深了一点,他依然撑着桌沿,姿态没有变化,声音依然是那种带着从容感的不紧不慢的调子。
不是我嘴贫,是事实,如果你觉得这次的校刊只有六十五分的水平,那你说说看,我们的校刊为什么只有合格线的水平?
因为你们的校刊里,我看不到任何深度。铃霁幽平淡的开口,最近的学园祭事件也好,兮寻希袭击学校劫持校长的事也好,明明都是很好的题材,你们的校刊里却完全没有提到。
她的目光在南鸣律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道已经落定的判断已经被完整地接收了。
作为一个校刊编辑部,完全回避现实中发生过的事情,这不叫稳重,这叫不敢碰。
南鸣律没有因为她那几句话而改变姿态,他的嘴角依然带着那道从容的弧度,然后他把撑在桌沿的双手收回来一只,自然地翻开了自己面前那本还没有合拢的校刊样稿,指尖在纸页间快速移动了几页,然后在一个特定的位置停住了。
他微微偏过手腕,让那页的内容朝向铃霁幽的方向,灰色的眼眸在纸面上那行标题上停了一瞬。
你看这一栏。
他的指尖落在那页纸的右上角,那里有一行用比正文稍大一些的字体印着的标题,字迹清晰,排版干净。
溶解之爱。
南鸣律的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落在铃霁幽那张依然被帽檐阴影遮去大半的侧脸上。
这篇文章就是用隐喻的手法来讲的。
铃霁幽的目光终于从南鸣律脸上移开了,她的视线落在那页被翻开的内容上,在那行标题下方的文字上极其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开始逐行移动。
那篇文章写的是一个被称为的生物,在冬夜里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一棵老树的根系深处,它的身体像一根细长的银线,缠绕着树根——它不是想破坏那棵树,而是想凭借树根,把自己的存在也撑起来。
老树在那一刻感到了一种混杂着寒冷和温热的震颤,它不知道那种震颤是来自玉虫的缠绕本身,还是来自它自己内心深处的回应。
在故事的中段,一个出现在老树附近,他试图用刀切开那些缠绕的银线,把老树从玉虫的控制中解放出来,但那些银线在刀刃接触到它们的瞬间便化成了水,沿着树皮流下去,消失在地面以下,只剩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故事的结尾处,玉虫已经彻底溶解了,它的身体变成了透明的液体,渗入老树内部,从此老树的每一道年轮中,都有一道银色的光。
而这篇文章正是南鸣律写的。
铃霁幽的目光在那行署名上停了一瞬。
她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那页纸上的内容。
过了几秒,铃霁幽才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回桌面上那份依然摊开的文件上。
六十八分。
“怎么,就差两分也不愿意给吗?还是说你觉得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给了面子上过不去?”
“……七十分,再废话你们编辑部这学期的校刊综合评分就判定为不及格。”
南鸣律的嘴角那道弧度加深了一点点,他直起身来,把翻开的校刊重新合拢。
多谢了。
—
SDA基地。
人造草地的触感和真实的草地不太一样,草叶的密度和柔软度被精确地控制在一种接近自然但不完全自然的区间里,头顶的灯光模拟着下午时分的阳光,色温和角度都经过了精密的调整,在那些细长草叶的边缘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轮廓,又在特定区域投下恰到好处的阴影。
一个男人坐在那片草地的中央,他面前放着一只画架,画板上夹着一张还没有完全完成的画纸,而他手里握着铅笔,笔尖正在纸上缓慢地移动着,其中他戴着的那顶黑色帽子压得很低,帽檐的阴影覆盖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到嘴唇之间那一小截苍白的轮廓。他的嘴唇很薄,唇色偏淡,微微抿着,像是在专注地控制着笔尖的走向。
他的背鳍从帽檐后方的位置探出来一小截,深色的、略带弧度的轮廓在模拟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粗壮恐龙尾巴在他身后的草地上安静地拖着,尾尖轻轻搭在草叶上。
而在单向玻璃的外侧,兮零伏正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背影。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正在画画的轮廓上,在那些草叶的边缘和笔尖移动的节奏之间极其缓慢地移动着。
看了一会儿,然后兮零伏微微偏过头,目光向侧后方偏了一下,没有完全转过去。
子弹蚁站在他侧后方大约半步的位置。
他是棘龙、南方巨兽龙、特暴龙和鲨齿龙的混血亚人。子弹蚁随后开口说道,从理论和纸面数据的角度来看,应该能压制厌偶灵。
兮零伏没有立刻回应,他随后转过身来,目光看向了子弹蚁
尽快把他投入到实战中去,毕竟战斗经验这种东西,不是光靠血脉就能拉平的。
他说完那几句话之后,极其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外套的袖口,然后他的目光从子弹蚁身上移开,沿着走廊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
我最近要出国一趟,SDA这边的事情暂时交给你处理。
子弹蚁站在那层单向玻璃的边缘,保持着那个已经被他习惯了的位置和姿态,他的目光在兮零伏那道已经开始整理袖口的动作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
……您还会回来吗?
兮零伏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的手指依然搭在袖口的边缘,没有松开也没有继续拉平。
“……呵。”
随后,他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子弹蚁的问题,只是默默的将整理好的袖口放下来,然后沿着走廊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四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