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杏彻收拾好书包,正准备离开教室。
刚走到门口,一个身影从走廊的拐角处小跑着过来,蓬松的羊毛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蓬松,像是顶着一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云。
绵羊书记在他面前停下来,胸口微微起伏着。
“立杏彻同学!”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但语气还算平稳,“会长叫你有事。”
立杏彻微微一愣。
他提着书包带子的手停了一下,墨蓝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不太明显的困惑。
他和铃霁幽这个新会长之间没有任何交集,没有说过话,没有打过照面,甚至没有在走廊里偶遇过,至少他不记得有。
但立杏彻没有多问。
“知道了。”他点了点头,将书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转过身,跟着绵羊书记朝学生会的方向走去。
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立杏彻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拉和目站在那里。
她站在窗边,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摆弄着自己垂在肩侧的一根辫子,那双紫色的眼眸半睁半闭,望着窗外那片被染成橙红色的天空,看起来漫不经心,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什么和这间办公室完全无关的事情。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她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瞥了立杏彻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了。
立杏彻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更没想到她会出现在学生会的办公室里。
立杏彻收回目光,看向办公桌后面。
铃霁幽坐在那里,一只手托着腮,手肘撑在桌面上,那顶迷你的黑色高顶礼帽斜斜地扣在发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半张脸,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
看到立杏彻进来,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请坐。”她说。
立杏彻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前,坐下来。
“找我有事吗?”
铃霁幽将托着腮的手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那双纯白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看了你的资料,你之前在学生会担任审判长的职务,没错吧。”
立杏彻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说什么,这不是什么需要否认的事情,他在学生会当审判长的事整个学校都知道,有些人到现在还在习惯性地叫他“审判长”,虽然那个职务已经在他离开学生会的时候一并卸下了。
“我也看了你的判决记录和一些录像。”铃霁幽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事实,“可以说都很公正。”
“不仅如此,你还在私下一直调查关于学校的违禁药物事件吧,在兮寻希那个家伙的麾下,还能做出这么多公正的判决,还能坚持做那些事——我要感谢你。”
立杏彻的手指在扶手上极其轻微地蜷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铃霁幽脸上移开,落在办公桌的桌面上,落在那几道被阳光照亮的木纹上。
“散落在时间长河中的碎片,被潮汐推向属于它们的归宿……即使是在深渊般的黑夜中寻找光明的愚者,也无法让已经沉没的星辰重新升起……”
铃霁幽看着他,那双纯白色的眼眸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困惑,也没有不耐烦,只是那样安静地听他说完。
然后她开口了。
“不,你做的并不是无用功,或者说,倘若那些做无用功的人都和你一样——这个学校,乃至于这个社会,都会更美好。”
立杏彻抬起眼,墨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意外。
铃霁幽将交叉的双手松开,身体微微后靠,陷进椅背里,那顶迷你礼帽的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半张脸。
“今天我叫你来,是想恢复你审判长的职务。”她抬起眼,那双纯白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立杏彻,“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立杏彻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我没意见。”他说,声音依旧是那种缺乏起伏的平淡,“如果你需要的话,我随时可以回来。”
铃霁幽点了点头,那顶迷你礼帽随着她点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帽檐的阴影在她的脸上移动了一小截。
“那就好。”她将身体重新靠进椅背里,手指搭在桌沿上,“虽然我原本的打算是自己一个人承担学生会所有的工作,不过后来想了一下——一些职务还是由合适的人来担任比较好。”
她顿了顿。
“比如你。”
立杏彻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铃霁幽脸上移开,落在旁边那个一直站在门口的、双手交握在身前的、蓬松的羊毛在灯光下微微发颤的身影上。
自己还不知道铃霁幽已经开除了学生会全部成员这件事,但如果铃霁幽已经这样做了,为什么绵羊书记还在这儿?
对此,绵羊书记的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话”的、局促不安的气息,看到立杏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羊毛也跟着颤了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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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记的职务暂时继续由她担任,”她说,语气平淡,“因为她在之前做得也很好。”
立杏彻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铃霁幽。
“既然如此,我有一件事想问。”
“请说。”
立杏彻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窗边那个一直没有回头的紫色身影上。
“她为什么会在这儿?”
铃霁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拉和目,然后将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立杏彻脸上。
“我准备让拉和目同学担任学校的风纪委员。”
立杏彻沉默了片刻。
那双墨蓝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他看了铃霁幽一眼,又看了拉和目一眼,然后将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铃霁幽脸上。
“你确定吗?”
铃霁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知道她的身份,也知道她做过什么。”
她顿了顿,那双纯白色的眼眸微微垂下,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
“但犯错不代表没有改正的机会,而我打算成为那个给她机会的人。”
立杏彻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从铃霁幽脸上移开,再次落在窗边那个紫色的身影上。
“你答应了吗?”
拉和目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她从窗外收回目光,侧过头,紫色的眼眸从肩后看过来,落在立杏彻脸上,瞥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了。
没有回答。
立杏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铃霁幽。
铃霁幽将搭在桌沿上的手放下来,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后靠。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希望今后你们都能担任好自己的职务。”
她顿了顿。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没有别的问题的话,你们可以回去了。”
—
另一边,南鸣律正走在回家的路上,但过程中,南鸣律感觉自己的头痛似乎更加严重了一点,因此他不得不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试图减轻一下痛感。
“南鸣律。”
就在这时,有人开口叫了自己的名字。
南鸣律停下脚步,灰色的眼眸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雾朝汐正站在路边的一棵行道树下面,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举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张开,朝他随意地摆了摆。
“哟,果然在这儿啊。”
南鸣律看着她从树荫下面走出来,朝他这边走了几步,然后在距离他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走这条路?”南鸣律问。
雾朝汐耸了耸肩,将举着的那只手放下来,也插进口袋里。
“我早就知道你不会坐公交车的,”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还用问吗”的理所当然,“所以就在这条路上等了。”
南鸣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雾朝汐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很干脆。
“那你为什么不发个消息或者打个电话?”
雾朝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一点。
“因为……告别这种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吧。”
南鸣律微微一愣。
“告别?”
“嗯。”雾朝汐将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又插了回去,“我要回监狱那边了。”
南鸣律没有说话,他看着她那双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灰色眼眸,沉默了片刻。
“首无祟已经抓到了吗?”
雾朝汐点了点头。
“抓到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总算搞定了”的轻松,“说起来,这还托了你学校那个学生会长的福。”
“铃霁幽?”
“嗯。”雾朝汐的目光从南鸣律脸上移开,落在前方那条被暮色染成橙灰色的街道上,“要不是她,我恐怕没这么快能抓到首无祟。”
南鸣律看了她片刻。
“她做了什么吗?”
雾朝汐摇了摇头。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她说,语气轻描淡写,“总之事情解决了就行。”
她重新看向南鸣律,那双灰色的眼眸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的、微妙的光芒。
“话说,我都要走了,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南鸣律看着她。
暮色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将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看起来松弛而随意,像是真的只是在问一个不太重要的问题。
南鸣律想了想。
“保重。”他说。
雾朝汐的嘴角撇了一下。
“就这?”
“还有,”南鸣律顿了顿,“如果下次还有机会见面的话,我请你吃饭。”
雾朝汐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向上弯了一个弧度,但和平时那种调侃的、随意的笑不太一样,更轻,更淡,像是真的被什么东西逗到了。
“行啊,那我记着了。”
她转过身,朝街道的另一端走去,走了几步,雾朝汐停下来,侧过头,灰色的眼眸从肩后看过来。
“别老熬夜,你看你脸色都差成什么样了。”
南鸣律愣了一下。
雾朝汐没有等他回答,她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去,那条鳄鱼尾巴在她身后轻轻摆了一下,然后安静地垂了下去。
她的身影在暮色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街道尽头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