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很快结束了,铃霁幽站在舞台中央,而五个分身从舞台的不同方向朝她走来。
最先走到她面前的是那个走路轻快的分身,她伸出手,掌心朝上,而铃霁幽抬起手,掌心贴了上去。
两只手贴在一起的瞬间,分身的手指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什么东西溶解了一样,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融进了铃霁幽的掌心里。
剩下的几个分身也依次走上来,有的握手,有的是摸住了铃霁幽的脸,有的是其他的肢体接触,但最后无一例外,她们都被铃霁幽的身体吸了进去。
短短十几秒,舞台上只剩铃霁幽一个人。
她垂下手,转过身,面朝观众席的方向。
那双纯白色的眼眸从那些戏剧社成员的脸上一一扫过,有人还在盯着她刚才站的位置发愣,有人低下头在翻剧本,有人双手环抱在胸前,表情复杂。
“我不指望你们能在短时间内取得巨大的进步。”铃霁幽随后开口说道,“但最起码,要比之前更好一点。”
“总之,我期待你们正式演出的那一天。”
说完,她没有等任何人回应,转过身,朝出口走去。
浅书怜从舞台边缘朝观众席走过来,步伐轻快,那对犬耳已经从微微向后抿的状态重新竖了起来,尾巴也在身后重新开始摆动,她在南鸣律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双手撑在椅子两侧,身体微微后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夸张的庆幸,蜜金色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她切手指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还以为她要干什么呢。”
她侧过头,看向南鸣律。
“结果是用那种方式来分身啊,还真是不可思议。”
南鸣律刚准备开口——
“不过这下我们就没什么可抱怨的了。”反夜月的声音从另一侧传过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舞台边缘走了过来,站在过道旁边,一只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铃霁幽并非只是单纯的想给我们下马威,”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惯常的清冷,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想,“她是真的有能力,也有本事的。”
浅书怜摇了摇尾巴,将双手从椅子两侧收回来,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托着腮,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不大,但那种“我也知道是这样”的无奈怎么都压不住。
“没办法,”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尾音微微拖长,“只能尽可能在正式演出之前,演得再好一点了。”
她侧过头,蜜金色的眼眸看向南鸣律。
“南鸣律同学,正式演出的时候你会来看的吧?”
南鸣律看着她。
那双灰色的眼眸平静地回望着她。
“嗯。”
而说到这里,浅书怜双手一拍,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话说,也到中午了。”她侧过头,蜜金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南鸣律,尾巴在身后摇得更欢了,“南鸣律同学,一起去吃午餐吧,我今天便当里准备了烤鱼丸,你肯定喜欢吃。”
南鸣律的嘴唇动了一下。
“话说,”反夜月的声音从另一侧插了进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在赶着把话说出来,“学校外面新开了一家餐厅,干脆和我出去吃吧。”
浅书怜眯了眯眼。
“欸——”她拖长了语调,那对犬耳从竖着的状态微微向前倾了倾,“那样多无聊啊,还是自己做的饭比较健康吧。”
反夜月也眯了眯眼。
“偶尔也该吃吃餐厅,”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惯常的清冷,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不退让的坚持,“不介意的话,浅书怜同学的便当可以放到冰箱里冻起来,等有时间再吃。”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了一起。
南鸣律看着她们,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什么波澜。
“既然如此,你们两个一起去吃就好了。”
“欸?”
“啊?”
浅书怜的尾巴停住了,犬耳微微向后抿着,蜜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你说什么”的难以置信,反夜月的猫耳也微微垂了一下,琥珀色的猫瞳直直地盯着南鸣律,嘴唇微微张开,那个“你”字的音节已经抵在了舌尖上。
南鸣律没有看她们,他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鼻梁,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有些发胀,眉心发紧。
“我没什么胃口,”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一种不太明显的疲惫,“先走了。”
他将手放下来,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没有等两个人回应,转过身,朝出口走去。
浅书怜坐在椅子上,嘴巴还微微张着,尾巴垂在椅子下方,一动不动,反夜月站在过道旁边,目光落在南鸣律消失的方向,手指在口袋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
—
另一边,灰宫隐又在学校找了好几圈,依然没有找到风见娧后,灰宫隐决定先回编辑部。
推开活动室的门的时候,里面只有池凛羽一个人,她坐在窗边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个便利店的饭团,紫色的包装纸已经被撕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米饭和黑色的海苔,而她的手里也握着饭团,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地嚼着,黑白分明的眼眸半睁半闭,看起来一副还没完全醒透的样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到灰宫隐进来,池凛羽抬起眼,将嘴里的饭团咽了下去。
“还没找到?”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我猜到了”的平淡。
灰宫隐摇了摇头,将门带上,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三下肃呢?”他问。
池凛羽又咬了一口饭团,嚼了两下。
“和夜宵一起出去吃了,”她的声音有些含糊,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饭粒,“南鸣律一直没回来,估计也是去吃饭了吧。”
灰宫隐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落在亚穗送来的粉色便当盒上。
便当盒还放在原来的位置,浅粉色的盒身,上面印着几朵白色的小花,盖子上的便签边角微微翘着,露出底下浅蓝色的背面,筷子还系着那条小花束带,安安静静地躺在便当盒旁边。
灰宫隐伸出手,将便当盒从茶几上拿起来,放在自己面前,手指搭在盖子的边缘,犹豫了片刻,然后将盖子掀开了。
池凛羽的饭团停在了嘴边。
“你还要吃啊?”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耳廓上的羽毛微微动了一下。
灰宫隐看着便当盒里的食物。
米饭铺在底层,上面整齐地码着几样菜——一小撮盐渍西兰花,两块厚蛋烧,几颗圣女果切成两半摆在角落,还有几块五花肉,肉的颜色烧得不太均匀,有的地方深一些,有的地方浅一些,但能看出来是仔细煎过的,而唯一的一点荤腥就是那几块五花肉,其他的全是蔬菜。
不算丰盛,但每一样都摆得很整齐,米饭压得很实,没有散,西兰花切成差不多大小的小块,厚蛋烧的切面能看到一层一层的纹理,虽然有些地方卷得不够紧,但能看出来是做的人很认真地在卷。
灰宫隐看着那份便当,沉默了片刻。
“不然该怎么办。”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人家亲手做的,我总不能扔掉吧。”
他顿了顿,拿起旁边的筷子。
“再说,盒子还要还回去的。”
池凛羽看着他,将饭团从嘴边拿下来,喃喃了一句。
“也对啊........”
灰宫隐无奈的叹了口气,夹起一块厚蛋烧,刚准备送进嘴里——
然后活动室的门被推开了。
“好啦——”
风见娧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带着一种刻意放得轻松的轻快语调,那顶深棕色的贝雷帽端端正正地扣在头上,浅褐色的眼眸半眯着,嘴角挂着一个努力弯上去的弧度。
“刚刚是我太冲动了,以后不会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来。
然后她看到了灰宫隐。
看到了他手里拿着的筷子,看到了他面前那个打开的、粉色的小花便当盒,看到了他筷子上夹着的厚蛋烧。
风见娧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双浅褐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下,然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颤动,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又张开,那个“你”字的音节在舌尖上转了好几圈,最终一个字也没能挤出来。
然后,风见娧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整个人猛地转过身。
动作太快了,快到她的贝雷帽从头上滑了下来,挂在耳朵上晃了两下。
紧接着她冲了出去。
乙辻光正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她刚准备跟着风见娧走进来,就看到一团浅绿色的影子从她面前猛地掠过。
“——!”
乙辻光的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侧了一下,风见娧的肩膀擦着她的手臂冲了过去,差点把她撞倒,她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扭过头,看着风见娧跑走的背影。
“喂!”
风见娧没有停,她的身影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帆布鞋踩在瓷砖地面上的嗒嗒声急促而慌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她,又像是她自己在拼命逃离什么东西。
乙辻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收回目光,看向活动室里。
灰宫隐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手里还握着那双筷子,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像。
然后他筷子往便当盒里一搁,从椅子后面绕出来,蛇尾在身后猛地绷直,尾尖扫过椅腿,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
“风见娧——!”
他叫了一声,但没有人回应。
走廊里只剩下一串越来越远的、正在消失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