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26章 气球缘
    后杉睦的手指从琴弦上抬起来,贝斯的余音在夜风中缓缓消散,被晚风吹成了细碎的、听不太清的碎片。

    她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看向竹节虫亚人。

    他站在那里,和她弹琴之前的位置一模一样,一步都没有移动过,那双被黑色油彩框住的眼睛低垂着,落在她身上——不,是落在她怀里那把贝斯上,他的姿态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的指尖缠绕着那根系着红色气球的线。

    他没有说话,从她开始弹到结束,他没有说过一个字,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过,他就那样站着,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的手指在琴弦上移动。

    后杉睦歪了歪头,那缕粉色的挑染从她耳际垂下来,在她脸侧轻轻晃了一下。

    “怎么样?好听吗?”

    竹节虫亚人看着她,看了片刻。

    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后杉睦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的嘴角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缕粉色的挑染在她脸侧跳了好几下。

    “谢谢,”她说,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一种发自心底的、不加掩饰的愉悦,“这首歌叫《Glassy Sky》,好像是我初中的时候听的了,那个时候特别喜欢,反反复复听了好多遍。”

    竹节虫亚人看着她,没有说话。

    后杉睦正准备再说点什么——也许是关于这首歌的更多回忆,也许是关于她为什么会喜欢贝斯,也许只是“你平时还听过什么歌”之类的、不太需要认真回答的闲聊——但她抬起了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然后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抱歉,时间已经很晚了,我得回家了。”

    她蹲下身,将贝斯小心翼翼地装进琴包里。

    竹节虫亚人点了点头,动作比刚才更轻了,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眼睛——那双被黑色油彩框住的眼睛——一直看着后杉睦,一眨不眨。

    后杉睦转过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但刚走了两步,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

    她回过头,看到竹节虫亚人抬起了手,那根系着红色气球的线从他的指尖垂下来,在晚风中轻轻晃动着,气球在他头顶上方飘着,红色的球面在路灯的光线下映出了两个人模糊的、不太清晰的影子。

    他的手朝着后杉睦的方向伸着。

    后杉睦愣了一下。

    “没关系,不用给我东西的,真的。”

    竹节虫亚人没有动。

    他的手依然抬着,依然朝着后杉睦的方向伸着,依然保持着那个“递给你”的姿势。

    后杉睦看着他,看了片刻。

    然后她走回去,伸出手,从那只枯骨般的手指间接过了那根细细的线。

    “那,谢谢了,”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有机会再见吧。”

    她转过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

    雾朝汐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沉闷的撞击。

    她没有关车门,甚至没有熄火——引擎还在身后低沉的轰鸣着,车灯的两道光柱刺破了校园门口的夜色,将保安室那扇半开的窗户照得一片惨白。

    她的目光没有在保安室停留,没有在那些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的、满脸惊恐的保安脸上停留,甚至没有在校门口那棵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的老槐树上停留,目光直接投向了办公楼,或者说,投向了办公楼曾经是墙壁的地方。

    那面墙还在,但已经不完整了,从二层到三层,整片墙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纵横交错的切痕。

    并且墙壁上挂着蛛网,那些蛛网从墙壁的切痕边缘延伸出来,在夜风中极其轻微地颤动着。

    雾朝汐咂了咂舌,那声“啧”很短促,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来迟了”的不甘和“果然是这样”的无奈。

    不过她没有时间在这里站着懊悔,甚至没有时间去想“如果我再快一点”这种没有意义的假设。

    下一秒,雾朝汐便迈开步子,朝办公楼的大门走去。

    但很快,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因为有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雾朝汐灰色的眼眸在光线中微微眯了一下,瞳孔收缩成两条细线,盯着楼梯口的方向。

    铃霁幽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雾朝汐看着她,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太明显的、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的微光,她的目光从铃霁幽那张苍白的脸上移开,扫过她身上那些被血浸透的校服,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她脸上。

    “你就是报案人?”

    铃霁幽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看着雾朝汐,她微微点了点头,那顶迷你礼帽随着她点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帽檐的阴影在她脸上移动了一小截,露出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还在再生的伤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瞥了一眼办公楼外面的方向。

    “来得太晚了。”她说,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太真实的空灵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雾朝汐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虽然自己从接到报案到赶来这里只用了五分钟作用的时间,但她知道铃霁幽说得没错——不管她用了多长时间,五分钟也好,三分钟也好,哪怕只用了三十秒,对方逃走了就是逃走了,她来迟了就是来迟了,没有什么可以否认的,也没有什么可以辩解的,在警察这行里,“我已经尽力了”是最不值钱的一句话。

    “带我去现场看看,”摇了摇头,雾朝汐开口说道,“顺便我要调取监控。”

    “没那个必要。”然而,铃霁幽却开口说道。

    雾朝汐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看着铃霁幽那双纯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眸,正准备说“监控是必要的证据”,或者“你不需要替我判断什么是有必要的”,或者干脆就是“为什么”——但她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停在了铃霁幽的手上。

    铃霁幽的右手少了一根手指——食指,从指根的位置齐刷刷地断掉了,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雾朝汐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她的手已经从腰间的急救包里抽出了绷带,白色的纱布在她手中展开,在应急灯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略略刺目的光。

    “你——”

    “我在和那家伙缠斗的时候,”铃霁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将我的手指放到了他的衣服口袋里。”

    雾朝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绷带的一端从她指尖垂下来,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着。

    铃霁幽抬起那只少了食指的手,在雾朝汐面前晃了晃。

    “他应该还没发现,现在我可以通过那根手指带你去找他。”

    雾朝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雾朝汐将手里的绷带收了起来,塞回急救包里。

    “带路。”

    —

    此时,公园中。

    南鸣律坐在单杠上。

    他双手搭在两侧的金属杆上,灰色的眼眸半垂着,落在前方那片被路灯照得发白的沙坑上。

    而狄幕希倒挂在旁边的单杠上。

    她的双腿勾住单杠的横杆,身体倒垂下来,那几缕从额前垂落的碎发因为重力的关系垂向地面,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上衣从裙腰里滑出来了一截,露出腰侧一小截白皙的皮肤,她抬手扯了扯,没扯好,索性不管了,那双酒红色的眼眸从碎发的缝隙间露出来,一会儿望着头顶那片被城市灯光遮去了大半的、什么都看不清的夜空,一会儿望着旁边那个坐在单杠上发呆的灰色头发的人。

    她这样倒挂了一会儿,脸开始有些发红——不是害羞,是血液倒流,但她没有翻身下来的意思,只是晃了晃身体,让单杠的横杆在她腿弯处转了一下,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喂。”她开口了。

    南鸣律没有反应。

    “喂的说!”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尾音在夜空中拖得很长,带着一种“我在叫你你没听到吗”的不满。

    南鸣律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从沙坑的边缘移到狄幕希那张倒挂着的、红扑扑的脸上。

    “怎么了?”

    狄幕希晃了晃身体,她的手从身侧抬起来,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又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苍蝇。

    “你刚才为什么突然问霸凌什么的?难道你被欺负了吗的说?”

    南鸣律看着她,灰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

    狄幕希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几缕垂向地面的碎发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抬手拨了一下,没有拨顺,反而翘得更厉害了。

    “也对,哪个不长眼的会去欺负一个鳄鱼的说,看着就吓人的说。”

    南鸣律瞥了她一眼。

    “但是,我的朋友被霸凌过。”

    狄幕希倒挂在单杠上,那双酒红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晃了晃身体,让单杠的横杆在她腿弯处又转了一下。

    “那你就去动手阻止啊的说。”

    “那是过去的事情了。”

    狄幕希看着他,看了片刻。

    她的身体从单杠上翻了下来,动作不算利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笨拙——双腿从横杆上松开的时候没有控制好角度,整个人往下坠了一截,她赶紧用手撑住沙坑的地面,才没有一屁股坐在沙子上。

    “所以呢?那些霸凌者死了吗的说?”

    南鸣律愣了一下。

    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太明显的、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的微光。

    狄幕希没有等他回答,她往南鸣律的方向迈了半步,帆布鞋踩在沙坑的松软沙面上,发出短促的、沉闷的沙沙声。

    “就算是过去的事,又能怎么样的说?”她的语速更快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既然那些霸凌者还在,那不就还有报仇的机会吗的说?”

    南鸣律看着她,没有说话。

    “虽然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但总比一直憋在心里要好吧的说。”

    沉默了片刻。

    然后,南鸣律从单杠上跳了下来。

    “你倒是很有经验。”

    狄幕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的目光从南鸣律脸上移开,落在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

    “才、才没有的说!”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你不要乱猜”的慌张和“我才不会告诉你”的嘴硬,“只是随便说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