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19章 霸凌忆
    回到编辑部的时候,乙辻光走在最前面银白色的短发被她随手往后拨了一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冰蓝色的眼眸在活动室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自己的社长专座上。

    她走过去,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重新制作一期新的校刊。”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风见娧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顶深棕色的贝雷帽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歪向一侧,她赶紧伸手扶住,浅褐色的眼眸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是吧!”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蝉翼在耳廓上方高频翕动着,发出细碎的震颤声,“小光你怎么也妥协了!你不是去找那个讨厌的女人算账的吗?怎么回来就变成重新制作校刊了?这也太……”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乙辻光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算凶,甚至说不上有威胁性,但风见娧的声音还是卡在了喉咙里,蝉翼的翕动频率也骤然降低了大半。

    池凛羽靠在窗边,手里握着那台从不离身的单反相机,黑白分明的眼眸从取景器上方抬起来,落在乙辻光的脸上。

    她没有说话,但那几根耳廓上的羽毛微微炸开了一小圈,显然也对乙辻光这个决定感到意外,毕竟按照她的性格,应该会抗争到底才对。

    乙辻光看着她们那副表情,从鼻子里逸出一声短促的轻哼。

    “那家伙不是觉得我们这期校刊是垃圾吗?既然如此,我们就做出一期优秀到她说不出话的校刊来,堵住她的嘴。”

    风见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乙辻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把话咽了回去。

    三下肃趴在桌子上,鬣狗耳朵耷拉着,棕黄色的眼眸半睁半闭,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已经放弃挣扎”的颓废气息。

    “又要重新做啊……”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上一期我们就熬了好几个晚上,这一期要是再从头来,我感觉我的头发都要掉光了。”

    “你本来头发也不多。”风见娧在旁边补了一句。

    三下肃猛地抬起头,鬣狗耳朵竖了起来,棕黄色的眼眸瞪得溜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头发本来就不多!”风见娧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蝉翼又翕动了起来,那顶贝雷帽在她头上歪歪斜斜地扣着,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半张脸,但遮不住嘴角那个得意的弧度。

    “你们两个够了。”池凛羽从窗边走过来,黑白分明的眼眸在风见娧和三下肃之间扫了一圈,那几根耳廓上的羽毛已经服帖了下去,但她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抱怨也没用,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她说着,将相机搁在桌上,拿起那摞被铃霁幽打回来的校刊样稿,翻了翻,然后叹了口气。

    南鸣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灰色的眼眸在活动室里扫了一圈。

    然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灰宫隐不在。

    “灰宫隐去哪儿了?”南鸣律问。

    风见娧从和三下肃的斗嘴中抽身出来,转过身看向南鸣律,浅褐色的眼眸眨了眨。

    “去食堂了,本来我们两个一块去的来着,不过中途我肚子疼就先回来了。”

    她说到这里,撇了撇嘴,那两片蝉翼微微耷拉下来,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也很无奈”的气息。

    “我刚刚还发微信让他帮我带饭来着,”她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聊天界面,眉头皱了起来,“结果这家伙连回复都没回复,是到倦怠期了吗?”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瞬。

    三下肃从桌子上抬起头,棕黄色的眼眸看着风见娧,嘴角抽搐了一下。

    “倦怠期?”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嘲讽,“你们两个都还没开始呢吧,哪儿来的什么倦怠期?”

    风见娧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红色从颧骨开始蔓延,迅速染遍了她的脸颊,连耳尖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我、我和灰宫隐——我们——”

    乙辻光站在社长专座旁边,双手依然环抱在胸前,冰蓝色的眼眸在风见娧那张红透了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南鸣律,你去把灰宫隐找回来。”

    “嗯。”

    南鸣律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

    走出活动室后,南鸣律沿着走廊朝食堂的方向走去,走廊里没有什么人,午休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吃完了午饭,要么回了教室,要么去了社团活动室,只剩下偶尔几个拎着便利店袋子的学生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匆匆。

    他在想灰宫隐会去哪里——食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快餐窗口、面食窗口、还有个不大不小的自选餐厅,灰宫隐平时吃饭喜欢坐在靠墙的位置,背对着人群,不太容易被注意到。

    走出连廊,拐过一个弯,食堂的入口已经近在眼前了。

    然后南鸣律的脚步停了下来。

    食堂旁边有一小块空地,夹在两栋楼之间的阴影里,阳光照不到,地面上的瓷砖比别处暗了好几个色号。灰宫隐就坐在那里。

    他坐在花坛围栏的最边缘,后背微微弓着,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头低着,深灰色的眼眸落在地面上那些细碎的裂纹和石子上。

    南鸣律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了他片刻。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脚步不算轻,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在安静的阴影区里显得格外明显,灰宫隐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他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还没有从思绪中完全抽离出来的、略微涣散的茫然。

    看到是南鸣律,那双眼睛里的光才慢慢聚拢起来,身体从微微紧绷的状态松弛了下来。

    “是你啊。”

    南鸣律在他旁边站定,没有坐下,他低下头,灰色的眼眸看着灰宫隐那张被口罩遮住了大半的脸,看着那双比平时更加暗淡的深灰色眼眸。

    “怎么了?”

    灰宫隐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地面上那些细碎的裂纹和石子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口罩的边缘,将口罩从耳朵上摘了下来,叹了口气。

    “南鸣律,你有没有遇到过……霸凌?”

    南鸣律愣了一下。

    霸凌。

    听到这个词,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五诗禾,她可以说正是因为霸凌所以整个人才像是走入了深渊中一样,但那些霸凌都只是她自己的讲述,南鸣律没有亲眼见到过。

    而他自己——南鸣律想了想,他是鳄鱼亚人,自己被人盯着看过,被人小声议论过,被人用“冷血动物”之类的词形容过,但他自认为那并没有上升到霸凌的阶段——最多也就算是冷暴力和排挤。

    因此,南鸣律摇了摇头。

    “没有。”

    灰宫隐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苦笑,他抬起手,用食指的指腹摩挲了一下自己嘴角那道裂口的边缘,动作很轻,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

    他没有说话。

    南鸣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灰宫隐突然问这个问题,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他的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又总是戴着口罩遮住脸,蛇类亚人的身份在某些人眼里也足够成为被欺负的理由,而如果他真的被欺负了,以他的性格,大概也不会说出来。

    “你被欺负了吗?是谁干的?”

    灰宫隐抬起头,看了南鸣律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自从上了高中以后,我就没再被霸凌过了。”

    南鸣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上了高中以后’这个说法,意味着在那之前——在初中,或者更早——灰宫隐经历过那些事。

    “那你怎么了?”

    灰宫隐的嘴唇翕动了一下,那道裂口随着他嘴唇的动作微微张合,露出里面隐约可见的、整齐的牙齿。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又松开,又蜷缩,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南鸣律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灰宫隐咬了咬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说不清是犹豫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然后他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将口罩重新戴回脸上,“先回去吧,乙辻光他们该等急了。”

    他站起身来,然后朝编辑部的方向迈出了步子。

    南鸣律看着他的背影,原本没想继续追问,毕竟自己一直都是这样,如果对方不想说,那他就不会追着问下去。

    但五诗禾的脸再次从南鸣律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想到这里,南鸣律快步走上前。

    而灰宫隐刚走了几步,他的胳膊就被一把抓住了。

    灰宫隐愣了一下,扭过头,深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解。

    南鸣律站在他身后,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如果你被霸凌了,”南鸣律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却说的异常认真,“一定要第一时间和我说。”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明白吗?”

    灰宫隐愣住了。

    他看着南鸣律那双灰色的眼眸,看着里面那种不容置疑的、认真的、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固执的光芒,口罩下的嘴角罕见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知道了,”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尾音微微发飘,“谢谢你,南鸣律同学。”

    “嗯。”南鸣律点了点头,这才松开了灰宫隐的胳膊,“话说,风见娧让你带饭,你带了吗?”

    “额.......忘记了。”

    立杏彻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