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18章 改革令
    另一边,南鸣律跟在乙辻光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本来打算就这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跟着她一路回到编辑部,毕竟刚才在咖啡馆里偷听这件事,说出来多少有些不体面——虽然他是担心乙辻光真的把新会长打了才跟过去的,但“担心”和“偷听”之间的界限,在这种时候总是模糊得让人不太舒服。

    乙辻光走在前头,步伐没有来时那么快了,但也不算慢,银白色的短发在她肩后轻轻晃动,鲨鱼尾鳍安静地垂着,尾尖偶尔极其轻微地甩一下。

    南鸣律看着她的背影,正准备加快脚步跟上去。

    乙辻光在自动贩卖机前停了下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一枚一枚地投进投币口,贩卖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她弯下腰,从出货口取出一罐饮料,然后又投了一次硬币,又取出一罐。两罐都是乌龙茶,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冷白色的光。

    “出来吧,”她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一种“别装了”的无奈,“我早闻到你的味道了。”

    南鸣律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的袖口,没什么特别的味道——至少他自己闻不出来,但乙辻光是鲨鱼亚人,嗅觉比普通人灵敏得多,她说闻到了,那就是闻到了,没什么好争辩的。

    他从拐角处走出来,走到乙辻光旁边。

    乙辻光将其中一罐乌龙茶递给他,自己则转过身,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她将饮料罐搁在膝盖上,单手拉开拉环,然后仰头喝了一口。

    南鸣律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

    “有什么看法?”乙辻光问。

    南鸣律沉默了片刻,他将饮料罐搁在膝盖上,双手握着罐身,灰色的眼眸半垂着,落在罐身上那层正在缓慢滑落的水珠上。

    “我不清楚铃霁幽到底打算做什么,”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整理思路,“而且我也不理解——只是当上了学生会长而已,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吗?”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乙辻光的侧脸。

    “甚至还要对西松奈下手,明明只要守好她的本职工作就好了。”

    乙辻光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带着一种“你还是太嫩了”的意味。

    “你太小看学生会长这个职务了。”

    南鸣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迎河高校是这里最大、最好的高中,一些大学会根据学生会长在校期间的表现和行为直接将其录取。”

    “直接录取?”

    “嗯,”乙辻光点了点头,银白色的短发随着她点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而且那些大学一般都是亚人自治区政法系的大学,到时候被录取的学生,有很大概率可以进入自治区的政坛进行工作。”

    她说到这里,又喝了一口乌龙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将罐子搁回膝盖上。

    “所以那个铃霁幽想做出点成绩来也不难理解,她不是在烧火,她是在给自己铺路,毕竟‘改革学校体系’这种东西写在履历上,比‘维持了学校正常运转’这种废话漂亮多了。”

    南鸣律沉默了片刻。

    “所以她对西松奈下手,不是因为讨厌她,而是因为西松奈是最大的那个‘山头’。”

    “或许吧,”乙辻光将饮料罐举到眼前,转了半圈,看着罐身上那排细小的配料表,“打掉最硬的骨头,其他的自然就散了,这个道理不难懂。”

    南鸣律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罐乌龙茶,脑海中反复转着乙辻光刚才说的那几句话——政法系大学,直接录取,进入政坛。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他问。

    乙辻光将饮料罐从眼前放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向上弯了一个弧度。

    “我表姐告诉我的,”她说,“乙聆音,你见过的那位,她对这些事情很清楚,毕竟她自己当年也差点走这条路。”

    “差点?”

    “嗯,”乙辻光将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前方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走廊上,“她说她不喜欢那种生活,太累了,还是写写东西比较适合她。”

    “那你怎么不答应铃霁幽?”沉默了片刻后,南鸣律问道。

    乙辻光将饮料罐从唇边移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答应?”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问题抛了回来。

    南鸣律想了想,灰色的眼眸半垂着,落在地面上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光斑上。

    “因为你讨厌西松奈,借着这个机会打倒她,顺便在新学生会长那里露个脸——不是很正常的思路吗?”

    乙辻光从鼻子里逸出一声短促的轻哼。

    “我讨厌西松奈,这点不假,但我可不想用这种方式。”

    她顿了顿,将手里的乌龙茶罐举到眼前,转了半圈。

    “我要的是光明正大的竞争。”

    南鸣律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乙辻光将饮料罐放下来,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和西松奈其实从小学就是同学了。”

    南鸣律微微一愣。

    这点他倒是完全没想到,毕竟从小学到现在都是同学,那不就是十几年了?而如果两个人从那么小的时候就认识,按理说关系不应该很好才对吗?

    乙辻光没有等他开口,继续说了下去。

    “从那时候一直到现在,”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的深处被翻出来的,“她总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她的手指在罐身上轻轻敲了一下。

    “考试也好,体育也罢,甚至是普通的朗读课文——她每次都要踩我一头。”

    南鸣律沉默地听着。

    “所以我才讨厌她,”乙辻光将饮料罐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但也正因为这样,我才更想光明正大地,从正面,彻底地击败她。”

    她说完,仰头将罐子里剩下的乌龙茶一饮而尽,然后将空罐捏扁,投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从长椅上站起身来,乙辻光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将双手插进校服外套的口袋里。

    “行了,回去吧,”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几分清冷的调子,“校刊的事还得重新弄,没时间在这儿闲聊。”

    —

    另一边,立杏彻正走在学校中。

    他原本是打算去图书馆的——昨天从那里借了一本关于深海生物的书,还没有读完,里面有一段关于大王乌贼的描写很有意思,他想趁着午休的时间再读一遍。

    刚走出去没多远,手机震了一下。

    立杏彻停下脚步,将手伸进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通知栏里显示着一条新消息,发送者的备注名写着“拉和目”。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立杏彻点开消息。

    「来旧校舍这边一趟。」

    立杏彻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然后他将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口袋里,转过身,继续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他本来以为拉和目不会来学校了,结果她不但来了,还主动给自己发了消息,而对此,立杏彻想到了几种可能性。

    拉和目叫他去旧校舍,大概率是单纯的报复,毕竟通过西松奈之前的说法,拉和目恐怕已经把他当成了骗子,而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单纯的手痒了,自己的再生能力比较强,又是少数走的和她比较近的人,她单纯的想打自己一顿。

    但不管哪一种,他都不想去。

    但立杏彻刚走了几步,手机就又震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再次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又是拉和目的消息,这一次比刚才长了一点。

    「如果三分钟之内不来,我就去文学社把西松奈的牛角和那个副社长的驼峰都扯下来。」

    立杏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紧接着,他将手机塞回口袋里,转过身,朝旧校舍的方向走去。

    来到旧校舍后,立杏彻看到拉和目正背靠着墙壁,一只脚曲起,脚底踩在墙面上,另一只腿伸直,整个人以一种不太讲究的姿势站在那里。

    听到脚步声,她微微侧过头,那只露在外面的紫色眼眸从额前的碎发下方露出来,落在立杏彻身上。

    “来了啊。”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沙哑的、缺乏起伏的调子,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立杏彻在她面前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下脚步,触手从袖口垂落,尾端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想干什么?报复我?”

    拉和目看着他,紫色的眼眸半睁半闭。

    “你一个章鱼小丸子根本就没有让我报复的必要,或者说,我根本没兴趣。”

    立杏彻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不太确定拉和目说“没兴趣”是真的没兴趣,还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你不配”,以拉和目的性格,两种都有可能。

    “那你找我干什么?”立杏彻问,触手在地面上轻轻卷了一下,尾端的吸盘微微张开又合拢。

    拉和目将踩在墙上的那只脚放下来,换了一个姿势。

    “我有问题要问。”她说。

    立杏彻微微一愣,那双墨蓝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货真价实的意外。

    拉和目有问题要问——这句话本身就足够让人意外了。

    “你还有问问题的时候?”

    拉和目没有理会他的话。

    “不同的亚人自治区之间没有引渡条约这件事,”她的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一边说一边确认自己的措辞,“是不是真的?”

    立杏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有想到拉和目会问这种问题,引渡条约——这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会关心的东西,更不像是拉和目这种人会关心的东西,她关心的是打架,是战斗,是怎么把对手打趴下,而不是什么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法律条款。

    但他还是回答了。

    “如果是不同国家的亚人自治区,那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墨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拉和目。

    “怎么,你杀人了?想跑到国外去?”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一丝警惕。

    拉和目从鼻子里逸出一声短促的轻哼。

    “那样的话,我也不会来问你了吧。”

    立杏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她说的也有道理——如果她真的犯了什么事,根本不会来找他确认什么法律条款,直接跑就是了,以她的性格,也不会在意什么引渡不引渡的,大不了打一场,打不过就死,死了拉倒。

    “那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拉和目的眼神变了,不是变得柔和或者脆弱——她大概从来不知道那两个字怎么写——而是变得更冷了,冷到那双紫色的眼眸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样,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

    “既然你和西松奈从头到尾都不和我说实话,把我当傻子一样糊弄——”

    她顿了顿,将那根靠在墙边的拐杖拿起来,拄在身侧。

    “那我也没有和你解释的必要。”

    说完,她没有等立杏彻回应,直接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门口走去。

    西松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