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夜晚无人的街道上,只有拉和目的脚步声在回响,她胸口和腹部上的伤口仍在渗血,暗红色的血痕顺着衣袖往下淌,她却视若无睹,丝毫没有处理的意思。
“真巧啊。”
旁侧的巷子里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拉和目瞥了一眼,看到首无祟正从巷中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脸上带着惯有的笑意。
“这么大的城市,又是这种时间,我们居然能遇上,想必一定是命运的安排吧。”
拉和目皱起眉头:
“你还真逃到这儿来了。”
“呵呵,没办法,毕竟.......”
首无祟刚要开口,拉和目已经抬手一记手刀直劈过去,他当即一个后空翻跃上旁边的路灯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
“你就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吗?度假村那回,我可是帮了你大忙的。”
拉和目抬眼看向他,语气没半分温度:
“少说那些没用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帮我,还有放走那些人质,不过是想把局面搅乱,好趁乱逃走罢了。”
首无祟闻言笑了起来,抱着胳膊靠在灯柱上:
“那你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可没那么想,不过是凑巧而已,说到底,人生里不幸占了九成,幸福只有一成,你该把万事都往好的那方面想才对。”
“往好的想?”拉和目嗤了一声,指尖的血滴落在地面,“比如想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暗算我?”
“我怎么舍得暗算你呢。”首无祟摊摊手,语气轻飘飘的,“我只是觉得,咱们两个就不能像两个正常男女那样,好好谈一谈?”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拉和目绷紧了身形,摆出戒备的姿态,“要么动手,要么滚,别废话。”
首无祟叹了口气,从路灯上跃下来,落地时悄无声息,他往后退了两步,举起双手做出无害的样子。
“好啊,我就站在这儿,你想怎么做都行。”
拉和目眯了眯眼,右臂上的几丁质甲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逐渐拉伸、延展,最终凝聚成一柄弯曲的镰刀状骨刃。
“你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咯。”首无祟双手一摊,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我对你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拉和目的镰刀已经刺了出去。
刃尖破空,直取首无祟的胸口。
首无祟却像是提前预判了她的动作,身形往侧边一让,镰刀擦着他的衣襟划过,与此同时,他右手一抬,一束白色蛛丝从腕部喷射而出,精准地缠绕住拉和目挥出的那条手臂,蛛丝瞬间收紧,将她的右臂牢牢锁住。
借着蛛丝的拉力,首无祟顺势往前一踏步,另一只手环住拉和目的腰,直接将她抱进怀里。
“哈哈哈哈哈——你还真对我动手啊?太让人伤心了吧,我可是真心想跟你好好叙旧的。”
拉和目的额头青筋暴起。
她的身体猛地一拧,左臂屈肘,肘部带着全身的重量狠狠砸在首无祟的脸上。
“咕啊——!”
首无祟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抱着她的手也松开了,他晃了晃脑袋,两道暗红色的鼻血从鼻孔里淌下来,滴在他那件皮衣的领口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血迹,然后又抬起头,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
“好嘛,没把我脑袋打爆,看来你对我还是有感觉的。”
拉和目甩开手臂上残留的蛛丝,镰刀重新对准他。
“下一击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别别别,我投降。”首无祟举起双手,鼻血还在往下淌,他却浑不在意,“不过说真的,你比在监狱里的时候火气还要大了啊,怎么,跟你学校的‘好朋友们’闹翻了?”
拉和目的动作顿了一下。
首无祟见状,笑容更深了。
“哦——看来我猜对了。”
—
另一边,南鸣律跟着那个猎蝽穿过了两条街道。
夜越来越深,路灯的光线也越来越暗。
就在南鸣律以为这家伙是不是在耍自己的时候,猎蝽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把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面,对南鸣律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朝前方指了指。
南鸣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前面有一个小宅子,院墙不高,里面没有亮着灯,并且还拉着窗帘。
“那里就是我家。”猎蝽压低声音说。
“然后呢?”南鸣律看着她,“你要怎么证明那是你家?又要怎么证明你是被家暴跑出来的?”
猎蝽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那你还要我怎么办的说?难道要我拉着你去家里问父母,是不是他们把我给家暴跑出来的吗的说?别开玩笑了的说!”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说白了我只是吸了你点血而已,你正义感别这么强好不好的说。”
南鸣律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
那双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冷静,冷静到猎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她稍微叹了口气,把双手插进口袋里。
“我的名字叫狄幕希,如果你实在是想确认的话,就等明天白天自己来这儿,问问他们是不是有这么个女儿的说。”
南鸣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最后把目光收回来。
“走了。”
他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狄幕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然后才收回目光,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愈合的侧腹,又摸了摸嘴角残留的那点血迹,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
另一边,西松奈的家中。
她穿着睡衣,靠坐在床头,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屏幕的冷白色光照在她脸上,将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映得格外明亮。
聊天界面上,是戏剧社社长的头像。
对方发来的消息很长,大意是说剧本被新会长否定了,他们一时间也写不出什么合适的东西来,希望西松奈能帮忙写一个剧本,作为新一轮戏剧演出的素材。
西松奈读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复。
她端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才将手指搭上键盘,打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过去。
“可能是会长觉得题材不合适吧,虽然因为海边合宿那场灾难,大家需要转移注意力,但归根结底那也是一场灾难,剧本的整体风格如果过于欢快的话,确实不太合适。”
社长很快回复了。
“也对。”
西松奈又打了一行字。
“不过新上任的学生会长就把手伸得这么远,而且还是个新生,恐怕她更多还是想立威吧。”
对此,社长发来了一个苦笑的表情包。
“所以西松奈社长你有什么想法了吗?”
西松奈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当然有了,明天或者后天我就把剧本给你。”
“那就多谢了!”
西松奈没有再回复,她关掉聊天界面,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关掉了台灯。
房间里暗了下来。
她躺下去,将被子拉到下巴,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眨了眨,然后闭上了。
—
此时,南鸣律也回到了家中。
推开家门后,玄关里一片漆黑,南鸣律本以为父母这个时间都已经睡着了,正准备换鞋,结果余光里瞥见黑暗中有一双微微发光的狼瞳正死死地盯着他。
他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门框。
“……妈?”
他伸手摸到墙壁上的开关,“啪”的一声,玄关的灯亮了。
栗音凑正双手环胸站在玄关正中央,灰白色的狼耳竖得笔直,那条狼尾在身后一下一下地拍打着鞋柜,发出沉闷的“啪啪”声,她穿着一身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一直没睡在等他。
南鸣律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睡?我不是打了电话说要晚点回来吗。”
栗音凑眯了眯眼,那双灰色的狼瞳在灯光下微微收缩了一下。
“晚回来是晚回来的事。”她的语气不太对劲,带着一种审问犯人般的审视,“不过……你是不是在外面又沾花惹草了?”
南鸣律又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这么问?”
栗音凑抬起一只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副回忆的姿态。
“晚饭的时候,有个女生来家里找你。”
南鸣律的眉头微微皱起。
“谁?”
“也是个鳄鱼亚人。”栗音凑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灰色的眼睛,黑色的短发,长得还挺漂亮的,怎么,你认识?”
南鸣律的脑海中立刻闪过了雾朝汐的身影。
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果然,三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雾朝汐,时间大约在两个小时前,那时候他正在KTV里,包间里的音乐声震耳欲聋,根本没听到手机响。
他握着手机,抬头看向母亲。
“她说什么了吗?”
栗音凑耸了耸肩,那条狼尾停止了拍打,垂在身侧。
“那种事我怎么会知道,她只说要找你,我说你不在,她‘哦’了一声,然后就走了。”
她顿了顿,双手重新环抱在胸前,目光在南鸣律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所以,那姑娘是谁?你同学?还是你偷偷交的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只是个同学而已。”
“切,我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了呢。”
首无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