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到凌晨的时候,几个人从KTV里走了出来。
街道上很安静,路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三下肃走在最前面,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鬣狗耳朵耷拉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灾难现场逃出来的。
“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和你们一块来唱K了。”他头也没回地说,“我的耳朵都快流血了。”
池凛羽走在后面,从耳朵里摘下两枚耳塞,塞进口袋里。
“你也没好到哪儿去,嗓子里跟卡了鸡毛一样。”
三下肃转过身,朝她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池凛羽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我还要去打工,先走了。”
乙辻光站在KTV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我去坐电车,现在应该能赶上末班车。”
“我也去坐电车!”风见娧快步跟了上去,那顶贝雷帽歪歪斜斜地扣在头上,那两片蝉翼在夜风中轻轻翕动着,“小光等等我——”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车站的方向走去。
门口只剩下南鸣律和灰宫隐。
南鸣律看向灰宫隐。
“你怎么回去?”
“打车。”灰宫隐说,他的口罩已经重新戴好了,脸色还有些发白,但比刚才好了不少。
南鸣律点了点头。
“那我自己先走了。”
“嗯。”
南鸣律转过身,把手插进口袋里,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路面上一下一下地响着。
沿着回家的路走了一段时间,南鸣律经过了一个公园。
公园不大,几棵老树生长在草坪上,滑梯和秋千在路灯下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这个时间点早就没有小孩在玩了,所以整个公园空空荡荡的,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本来打算直接走过去。
但紧接着,他的脚步顿住了。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很轻,如果不是因为刚刚经历过海边合宿那场灾难,他对这种气味变得格外敏感,大概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此刻,那股淡淡的铁锈味钻进鼻腔,让他的眉头顿时锁紧了。
南鸣律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公园。
血腥味越来越浓,他顺着气味穿过草坪,绕过秋千架,来到了公园角落的滑梯下方。
一个人正坐在那里。
是一个女生。
她侧身靠在滑梯的金属支架上,一只手捂着侧腹,鲜血正从指缝间渗出来,在深色的衣料上洇开一片不太明显的湿痕,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表情并不慌乱,那双酒红色的眼瞳即使在昏暗的路灯下也亮得惊人。
她的周身萦绕着一种冷艳又诡秘的气息,一眼望去就知道绝非寻常的温室之花,乌黑的发丝间有一些暗棕与赤红的斑驳纹理,被精心挽成了半盘的发式,手臂上生长着类似于拉和目那种昆虫亚人的甲壳,黑红交织的甲壳在路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指节修长而尖锐,看起来像是什么昆虫的节肢。
南鸣律看了她一眼,认出了对方大概是某种昆虫类的亚人,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种族,不过她在流血这点毋庸置疑。
对方也察觉到了动静。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酒红色的眼瞳直直地看过来,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敌意。
南鸣律没什么反应。
“你怎么了?”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的说。”
“看出来了。”南鸣律说,“你在流血,需要帮你叫救护车吗?”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把那个东西给我放下来。”
她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很浓,那双酒红色的眼瞳死死地盯着南鸣律手里的手机,像是在看什么危险的东西。
南鸣律看了她一眼,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所以你到底需不需要帮忙?”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需要的说!”
南鸣律点了点头,转过身就准备离开。
“等等——”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一丝不太情愿的犹豫。
“也不是完全不需要的说,你先回来。”
南鸣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她别过脸,没有看他,捂着侧腹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些,血从指缝间又渗出来了一些,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南鸣律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觉出来,对方身上确实没什么攻击性,虽然有甲壳,有利爪,但她捂着伤口坐在地上的样子,连站起来都费劲,更别说威胁到谁了。
因此他走了进去,蹲在她面前。
“想帮我的话,就给我一些食物的说。”她捂着侧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吃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朝他勾了勾手指。
南鸣律不明白她要干什么,但还是凑了过去。“胳膊伸出来的说。”
他犹豫了一下,把胳膊伸了过去。
结果下一秒,她张开嘴,朝着他的胳膊就咬了过来。
南鸣律的反应比她快得多,他猛地抽回胳膊,反手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脸直接按在了地上。
女生的脸颊贴着粗糙的水泥地面,整个人被按得动弹不得。
南鸣律的灰色眼眸微微颤抖了一下,原本那点关切的神情顿时冷了下来,他死死按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扣进她的发丝里,语气压得很低。
“你什么意思?”
“等、等一下的说!”
她手忙脚乱地扑腾了几下,甲壳边缘刮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那条受伤的手臂不敢用力,只能用另一只手胡乱地拍着地面。
“你先松开我!伤口好痛的说!”
南鸣律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微微松开了手。
她没有立刻爬起来,只是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酒红色的眼瞳里写满了惊魂未定。
紧接着,女生抱怨了一句。
“你反应怎么这么快的说……”
南鸣律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她被看得有些发毛,别过脸,捂着伤口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我是猎蝽亚人,刚刚是想吸你的血的说。”
南鸣律的眼神更冷了。
“果然是想攻击我,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朝着她伸出手。
女生赶紧缩到了滑梯支架的角落里,酒红色的眼瞳瞪得很大,连甲壳边缘的纹路都跟着颤了一下。
“不是攻击,只是进食!我吸血的话可以快速恢复伤口的说!而且只要吸一点点就行,根本不会危害到你的生命的说!”
南鸣律盯着她。
“你觉得我会相信这种鬼话吗?”
“我没骗你的说!”她的语速快了不少,“刚刚没商量就想吸血,只是怕你不答应而已的说!”
南鸣律摇了摇头。
“太荒谬了,我要送你去警局。”
他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等、等一下的说!”她的双脚胡乱蹬了几下,甲壳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那条受伤的手臂不敢用力,只能用另一只手拼命地拍打着南鸣律的手腕,“绝对不行,我还有事的说!你快放开我的说!”
南鸣律没有松手。
“果然,你如果不亏心的话,为什么要害怕去警局?”
“你什么都不懂的说!”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扑腾得更厉害了,“总之赶紧放开我的说!放开的说!”
她挣扎得很用力,但以她现在这个状态,那点力气对南鸣律来说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眼看没办法,猎蝽女生赶紧开口。
“我说清楚还不行吗的说!我是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因为父母家暴的说!肚子上的伤口就是家暴导致的说!”
南鸣律的动作微微一顿。
“所以我才不能去警局,也不能去医院的说!否则父母会找到我的说!”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园里回荡,带着明显的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情绪激动。
南鸣律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松开了她的衣领。
女生从半空中落下来,踉跄了半步,后背撞在滑梯的金属支架上,她没有顾得上疼,只是捂着伤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酒红色的眼瞳微微泛红,甲壳边缘的纹路随着呼吸的频率一张一合。
南鸣律看着她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你要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猎蝽捂着侧腹的伤口,酒红色的眼瞳抬起来看了他一眼。
“不信的话,你现在给我吸血,然后我带你去我家看看就知道了的说。”
南鸣律摇了摇头。
“我才不会给你吸血,万一我因此染了病,或者被你吸死了怎么办?”
猎蝽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皱起眉头,声音拔高了不少。
“我的牙很干净的,我一天要刷五次的说!吸死也不可能,你又不是植物人!真觉得吸太多了不会阻止我吗的说?再说吸血又不是放水,怎么可能那么快的说,最多速度也就和喝饮料差不多的说!”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越说越激动,捂着伤口的手都忘了收紧,血又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南鸣律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怀疑。
猎蝽看着他那副表情,咬了咬嘴唇。
下一秒,她干脆直接躺在了地上。
不是慢慢躺下去的,是整个人往地上一倒,后背贴着水泥地面,四肢摊开,甲壳边缘磕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害得我伤口都恶化了,必须补偿的说!”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公园里回荡开来,酒红色的眼瞳直直地盯着南鸣律,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的无赖劲儿。
南鸣律低头看着她。
“我没理由帮你。”
“那又怎么样的说!”猎蝽在地上翻了个身,侧躺着,捂着伤口的手臂换了个姿势,“你不信我的话,还把我按在地上,我的伤口更严重了,你要负责的说!”南鸣律看了一眼她侧腹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一眼她那张画满了“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起来”的脸。
沉默了片刻,南鸣律伸出了自己的胳膊。
他将袖口往上推了推,手臂上的鳞片一片一片地褪去,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三秒钟。”他说,“多一秒我就打碎你的下巴。”
猎蝽立刻从地上坐了起来。
“这说法也太暴力了的说……”她一边抱怨一边凑了过来,露出嘴唇下方那对细小的、针管般的牙齿。
她没有再犹豫,张开嘴,朝着南鸣律的胳膊咬了下去。
吸了三秒钟后,猎蝽赶紧松开了嘴,像是生怕被南鸣律真的打碎下巴一样。
她往后退了半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皱了皱眉头。
“你的血好难喝的说,像下水道里的臭水一样。”
南鸣律对此毫无反应,他瞥了一眼猎蝽侧腹上的伤口——那道原本还在渗血的伤口,此刻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皮肤合拢,只剩下浅浅的一道红痕,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猎蝽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双手环抱在胸前。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的说。”
“这种事无所谓。”南鸣律把袖子放下来,“现在带我去你家。”
猎蝽愣了一下,紧接着连连摆手。
“现在回去的话不行,我才刚逃出来的说——”
话还没说完,她的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南鸣律周身的气息变冷了一点,那双灰色的眼眸垂下来看着她,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就是那种平静得不像话的眼神,让猎蝽后背一阵发凉。
“所以你还是在骗我。”
“不是的说!”猎蝽赶紧抬起双手,在身前摆了摆,“那就偷偷看一眼,明白了情况你就放我一马,可以吗的说?”
南鸣律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猎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