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杉睦背着贝斯,哼着歌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缕粉色的挑染在肩头一跳一跳的,她低着头,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她的个人账号主页。
粉丝数:两万一千三百。
后杉睦忍不住又刷新了一下,两万一千三百五十一。
她盯着那个数字傻笑了起来。
这么多年,不管是在班上还是在家里,她都是那种存在感很低的人,班里的同学偶尔会忘了她叫什么,父母有时候在家待一整天,甚至会忘了她也在家,结果没想到,网上竟然会有这么多人喜欢她。
想到这里,后杉睦又忍不住傻笑了一声。
她原本今晚想请南鸣律出去吃饭庆祝一下的,但南鸣律说他有事,只能作罢,她又问了轻音部的几个人,凛樱说有事,泠雫也说有事,弥濑说自己有约了,夜宵最后说等下次大家都有时间再说吧。
后杉睦倒也没有太失落,毕竟以后还有的是时间约大家。
想到这里,她低着头,继续刷新着屏幕。
但就在拐过路口的时候,一道身影从转角走了出来。
“啊——!”
后杉睦来不及反应,整个人撞了上去,贝斯从背上滑下来,她跌坐在地上,手机也甩了出去,屏幕朝下扣在地面上。
“对不起!我没看路——”
她一边道歉一边抬起头。
然后她愣住了。
那个被她撞到的人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的脸上画着小丑的妆容,白色的粉底涂满了整张脸,眼眶周围用黑色勾勒出夸张的泪滴形状,嘴角的位置用红色的油彩画着一个咧到耳根的笑容,深棕色的短发蓬松而凌乱,像是一团没有被整理过的枯草,身上穿着的也是哥特复古风格的小丑装束,黑色的泡泡袖,暗红色的马甲,领口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他的手腕向下逐渐木质化,纤细的手指化作枯骨般的枝节,隐约能看到关节处细密的纹路,双腿自膝盖处便褪去了人形,覆上干枯的植物肌理,左脚还套着一只磨损的黑色系带短靴,另一只早已彻底化作尖锐的枝干,像是一截被折断的树枝,他的身上还生长着类似于枯叶一样的物质,从衣领和袖口边缘探出来,在暮色中泛着干枯的黄褐色。
竹节虫亚人。
后杉睦的大脑得出了这个结论。
她跌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那个青年,一时间忘记了站起来。
而那个青年低下头,那些木质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画着小丑妆容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被黑色油彩框住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她。
后杉睦咽了口唾沫,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弯腰捡起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缝,但还能亮。
“那个……非常抱歉,我刚才没看路,您没事吧?”
青年没有回答,他依然在看着后杉睦。
那双被黑色油彩框住的眼睛一眨不眨,倒映着后杉睦有些发白的脸。
后杉睦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以为对方是生气了,毕竟她刚才那个撞法,普通人早就该被撞倒了,但这个人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反倒是她自己摔了出去。
“那个……您有没有受伤?”
还是没有回答。
青年缓缓蹲了下来。
他的身高比她高出太多,站起来的时候后杉睦只能仰着头看他的下巴,直到他蹲下来,两人的视线才终于平齐。
然后他伸出手。
那些枯骨般的枝节手指,将一个红色的气球递到了后杉睦面前。
气球的线缠在他的指尖,被暮色的微风吹得轻轻晃动。
后杉睦愣住了。
“我不能要您的东西……而且我没带钱。”
青年没有动。
他的手依然伸着,保持着递出气球的姿势,画着小丑妆容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始终直直地看着她。
后杉睦咬了咬嘴唇。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个红色的气球。
线很细,勒在手指上有一点微微的疼。
“那个……谢谢您。”
她鞠了一躬。
而等她直起腰的时候,面前已经没有人了。
后杉睦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巷子里空荡荡的,暮色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连个脚步声都没有留下。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色气球。
不是错觉,因为气球还在。
—
另一边,乙辻光请编辑部的几人吃了烧烤之后,又带他们去了KTV。
她定了一个中包,沙发围成半圆形,茶几上摆满了饮料和果盘,乙辻光一进门就拿起了麦克风,站在屏幕前面点歌,动作干脆利落,看得出来心情确实很好。
兮寻希下台这件事,让她开心得毫不掩饰。
但乙辻光的歌声就很难评价了。
不能说是五音不全,但也远远称不上好听,她的音准飘忽不定,高音上不去的时候就硬吼,低音下不来的时候就含糊着带过去,整首歌被她唱得像是另一首完全不同的曲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刻她正拿着一支麦克风,站在屏幕前唱着一首摇滚风格的歌,银白色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鲨鱼尾鳍也跟着节奏一下一下地摆动。
池凛羽已经把脸埋进了沙发的枕头里,她的肩膀微微抖着,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忍耐,耳廓上的羽毛炸开了一圈。
三下肃捂着耳朵,整个人龇牙咧嘴地靠在沙发角落,棕黄色的眼眸半闭着,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这玩意……真的是歌吗?”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灰宫隐早就借着“买饮料”的借口逃出去了,他走的时候蛇尾夹得很紧,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连口罩都没来得及拉好。
只有风见娧双手举着发光的应援棒,站在乙辻光身后卖力地挥舞着,那两片蝉翼以极高的频率翕动着,浅褐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小光唱得太好了!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南鸣律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手里拿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饮料,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捂耳朵,也没有像三下肃那样龇牙咧嘴,他就那么坐着,看着乙辻光在屏幕前投入地唱着,看着池凛羽把脸埋在枕头里,看着三下肃一副快要死掉的表情,偶尔他的尾巴会在身后极其轻微地甩一下,不知道是在跟着节拍还是在表达别的什么情绪。
过了一会儿,乙辻光终于唱完了。
她把麦克风往沙发上一扔,拿起桌上的饮料灌了一口,鲨鱼尾鳍还在身后轻轻摆动着,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兴奋中缓过来。
点歌机自动切换到了下一首歌。
前奏响起来,是一首双人男女对唱的曲子,旋律不算太甜,但也算不上情歌,大概是那种“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氛围。
乙辻光看了一眼屏幕,挑了挑眉。
“谁点的?”
风见娧立刻举起手,那两片蝉翼兴奋地翕动着。
“我点的!本来想和灰宫隐一起唱来着,但这家伙现在还没回来,所以先跳过吧——”
她说着就要去拿点歌机。
但乙辻光摸了摸下巴,一个想法从脑海中闪过。
“等等。”
风见娧的手停住了。
乙辻光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伸出手指,朝沙发的另一端一指。
“南鸣律,你来跟我唱。”
南鸣律愣了一下。
“我不会唱歌。”
“这东西有什么会不会的?”乙辻光把麦克风从沙发上捡起来,朝他递过去,“只要你会说话,那就也会唱歌,别废话了,赶紧过来。”
南鸣律没有动。
池凛羽从枕头里抬起头,看了一眼点歌机上的歌名,又看了一眼乙辻光手里的麦克风。
“还是我来跟南鸣律唱吧。”
乙辻光一愣,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
池凛羽的表情顿了顿,随即露出一个关切的笑容。
“你都唱这么半天了,肯定很累了吧?万一明天嗓子哑了怎么办?”
她一边说一边从桌上拿起一条毛巾,走上前,直接盖在了乙辻光的脸上。
乙辻光一把扯下毛巾。
“我才不累!”
她伸手搂住池凛羽的脖子,把人拉近了一些,压低声音。
“我看你是想跟南鸣律唱歌才这么说的吧?”
池凛羽的脸微微一红,但很快咬了咬嘴唇。
“才没有!是你唱歌太难听了,我的耳朵都要聋了!”
乙辻光的眉头猛地皱起来。
“胡说!我是我们家唱歌最好听的!”
“那还真遗憾,看来你唱歌难听是遗传的。”
乙辻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就在两人低声僵持的时候,点歌机传来一声清脆的切换音效。
“太好了,又是我的歌!”
风见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切了一首歌,正一手拿着麦克风,一手翻着点歌屏幕上的歌词。
前奏很轻,像是某种环境音的采样,听不太出旋律。
“这首歌可是我最近最喜欢的一首!”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对蝉翼高频翕动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要开嗓了”的气势。
几人对视了一眼,退到沙发旁边。
南鸣律也放下了手里的饮料,灰色的眼眸看着风见娧。
灰宫隐还没回来。不过他手里拿着几瓶饮料,刚推开门,还没来得及迈进来——
风见娧开口了。
那不是唱歌。
那是某种介于嘶吼和尖叫之间的声音,音调忽高忽低,节奏完全不在拍子上,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从喉咙里硬挤出来,她的脸憋得通红,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但她的表情却很投入,闭着眼睛,整个人沉浸在一种旁人完全无法理解的音乐世界里。
南鸣律捂住了耳朵。
三下肃直接从沙发上滑了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捂着耳朵,鬣狗耳朵紧紧贴在头皮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池凛羽已经重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这次连肩膀都不抖了,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乙辻光站在沙发旁边,嘴巴微微张着,手里的麦克风悬在半空中,忘记放下也忘记拿起来。
灰宫隐站在门口。
他手里还拎着那袋饮料,口罩挂在一边耳朵上,露出半张脸。
风见娧的歌声钻进他的耳朵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搅了一下。
他的脸色从正常变成苍白,又从苍白变成铁青。
下一秒,他把饮料袋往地上一扔,一把摘下口罩,扑到旁边的垃圾桶前,弯下腰就吐了起来。
“呕——”
风见娧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她闭着眼睛,还在唱,直到池凛羽冲过来从她身后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那刺耳的‘歌声’才终于停息了下去。
竹节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