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学校的文学社活动室门口。
骆驼副社长手里抱着一摞刚取回来的文件,正准备推门进去,手指刚搭上门把手,里面就传来了一阵闷响——不是东西掉落的声音,是有人在砸东西。
紧接着又是一声,比刚才更重,像是什么硬物被摔在了地上。
骆驼的脚步顿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将门推开了一道缝。
活动室里的灯全开着,暖黄色的光线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西松奈坐在那张红木书桌后面,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方,深褐色的眼眸透过单片眼镜的镜片,平静地看着站在她对面的那个人。
拉和目站在办公桌前。
她的身上还缠着绷带,从脖子一直缠绕到手腕,白色的绷带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右臂从肩膀以下空空荡荡,绷带的末端在肩头打了个结,垂下来一小截。
她的左手撑在桌面上,五指张开,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一本书掉在她的脚边,书页朝下摊开,脊背的胶装已经摔裂了,而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愤怒。
“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从喉咙深处碾压出来的沙哑质感,让躲在门口的骆驼后背一阵发凉。
“什么叫兮寻希和校长的事不用再管了?”
西松奈没有动,她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单片眼镜后的深褐色眼眸平静地看着拉和目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
“就是字面意思而已。”
拉和目的额头青筋暴起,那根青筋从太阳穴的位置凸出来,在皮肤下突突地跳动着,一直蔓延到额角,她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左手的指甲已经嵌进了桌面的木头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凹痕。
“开什么玩笑。”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初你和立杏彻答应了我——要亲手处理兮寻希。”
西松奈笑了,那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向上弯了一个弧度,但那种从容的、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感觉,让拉和目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不管是我,还是立杏彻,自始至终说的都是‘扳倒’兮寻希。”
她抬起一只手,用食指的指节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发出两声清脆的叩响。
“是你自己太蠢了,把话理解成了那个意思。”
拉和目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左手从桌面上抬了起来——那是要动手的姿势,但她的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绷带下面的伤口因为肌肉的紧绷而撕裂了,暗红色的血从白色的绷带下面渗出来,在手肘的位置洇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湿痕。
西松奈看着那片正在扩大的血迹,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几分。
“冷静一点嘛。”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温和,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别失血过多倒在这儿了,文学社的地板可不太好擦。”
拉和目盯着她,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东西——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是被背叛了还是别的什么的失落。
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推门的动作很大,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让门框上方的墙灰簌簌地落了下来。
骆驼在门板撞过来的瞬间往旁边跳了半步,差点被拍到脸上,他抱着文件,侧着身子贴在走廊的墙壁上,看着拉和目从他面前走过,她的步伐很快,靴底踩在走廊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声响,绷带上的血迹还在往下滴,在浅色的地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暗红色的点,但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走廊的尽头,然后消失在楼梯口的拐角处。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骆驼站在门口,抱着那摞文件,看着拉和目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走进活动室。
他将文件搁在茶几上,转过身,看着西松奈。
西松奈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弯下腰,捡起被拉和目扔在地上的那本书,她拍了拍书皮上沾着的灰尘,翻过来检查了一下书脊的损伤程度,然后将书竖起来在桌面上墩了墩,把摊开的书页墩整齐。
“怎么了?”骆驼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西松奈将书放回书架上,转过身,面朝骆驼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含义的微笑。
“没什么。”
—
另一边,南鸣律正走在前往编辑部活动室的路上。
走廊里的光线很好,他走得不快,手上的绷带已经拆掉了,他灰色的眼眸半垂着,望着前方,脑子里在想什么——不知道,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半路上,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的另一端冲了过来。
是浅书怜,她的眼睛在看到南鸣律的那一瞬间就亮了起来,那对毛茸茸的犬耳从头顶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猛地甩了一下,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炮弹,朝着南鸣律的方向飞奔而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南鸣律同学——!”
她的双臂张开,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朝南鸣律扑了过去——那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毫不含糊的拥抱的姿势。
南鸣律的身体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了反应,他往旁边侧了半步,刚好从浅书怜双臂的弧线中滑了出去,浅书怜的手从他的身侧擦过,指尖连他衣角的边都没碰到。
她踉跄了半步才稳住身体,然后猛地转过身,那对犬耳从竖着的状态微微向后抿了抿,蜜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不满。
“干嘛呀!”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尾巴在身后不满地甩了一下。
“为什么要躲?”
南鸣律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自己刚刚闪避时移动的位置,又看了一眼浅书怜那张写满了控诉的脸,然后摇了摇头。
“……下意识的。”他说,“而且你为什么要抱我?”
浅书怜将双手叉在腰上,下巴微微扬起,那对犬耳重新竖了起来,尾巴在身后摇摆的频率恢复了平时的节奏。
“当然是答谢你了!你可是把我从电梯里救了出来,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那样。”她的语气理所当然,蜜金色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一个拥抱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
南鸣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不用那么夸张。”他说,“你是我的朋友,救你才是理所当然的事。”
浅书怜的尾巴停了一下,那对犬耳微微动了动,从竖着的状态微微向后抿了抿,又竖了起来,她的脸上还挂着笑容,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但蜜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说不清是什么的微妙光芒。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叉在腰上的双手放了下来,转过身,朝走廊尽头的方向走去。
南鸣律跟了上来,两个人并肩走在走廊里,脚步声一轻一重,在安静的走廊中回荡开来。
走了几步,浅书怜侧过头,那双蜜金色的眼眸落在南鸣律的侧脸上。
“南鸣律同学,你的父母知道海边合宿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吗?”
南鸣律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没和他们说。”
浅书怜点了点头,将目光从南鸣律脸上收回来,落在前方被阳光照亮的地面上。
“我的父母也不知道。”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原本我以为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新闻上应该会播报才对,结果新闻上非但没有说,就连网上也一点关键词都搜不到。”
南鸣律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前方那条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走廊,灰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这种事,估计是他们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吧。”
浅书怜看着他,那对犬耳微微向前倾了倾,像是在认真听他说的话,她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困惑的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也对呢。”
说完,浅书怜又侧过头看向南鸣律。
“话说,那个鳄鱼女生是谁啊?”
南鸣律知道她说的是雾朝汐。
“是一个警察。”
浅书怜“哦”了一声,那对犬耳微微动了动,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
“不过,这还是我第二次看到除了南鸣律同学以外的鳄鱼亚人呢。”
南鸣律点了点头。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同类。”
浅书怜的脚步稍微慢了一点,她眯了眯眼,那双蜜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这样啊,那南鸣律同学该不会因为对方是同类就被迷倒了吧?”
南鸣律停下了脚步,他侧过头,灰色的眼眸看着浅书怜,沉默了片刻,然后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你怎么会这么想?”
“稀有种族的亚人对同类之间不都会有下意识的亲近感吗?我在书上看过,说什么‘同族之间会产生天然的信任和吸引力’之类的——”
“那是刻板印象。”南鸣律打断了她,“我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就是第一次见到,确实有点新鲜感而已。”
浅书怜看着他,那对犬耳微微向前倾了倾,像是在确认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心话,然后她重新笑了起来,嘴角咧开一个灿烂的弧度,蜜金色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
“这样啊,看来是我想错了。”
她说着,抬起手,自然而然地摩挲了一下南鸣律的尾巴。
南鸣律的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太自在的光。
而浅书怜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拍了拍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朝南鸣律摆了摆手。
“那,我先走啦!”
“嗯。”
南鸣律点了点头。
浅书怜转过身,朝走廊的另一端小跑着离开了。
南鸣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片刻,然后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脖颈,那条鳄鱼尾巴在他身后极其轻微地甩了一下,像是在把残留的那股酥麻感甩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