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编辑部后,几人都在做着各自的工作,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池凛羽坐在窗边的位置上,胸前挂着那台从不离身的单反相机,镜头盖打开着,但她没有在拍照,只是低着头,目光落在相机屏幕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三下肃趴在桌子上,脸上的创可贴从左边颧骨一直贴到耳根,手里捏着一支圆珠笔在纸上画着乱七八糟的线条,看起来更像是在发呆而不是在工作。
灰宫隐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蛇尾安静地盘在椅子腿旁边,上面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他的深灰色眼眸从口罩上方露出来,落在手里那本书上,但书页已经很久没有翻过了。
风见娧靠在椅子上,那顶深棕色的贝雷帽歪歪斜斜地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她的眼睛闭着,那两片蝉翼在耳廓上方极其轻微地翕动着,频率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麻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她现在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在深色的校服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南鸣律在池凛羽旁边坐下来,将书包搁在脚边,灰色的眼眸在活动室里扫了一圈,然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乙辻光不在,她那把社长专座空着,桌上那摞校刊样刊还整整齐齐地摞在那里,没有人动过。
这可不像她,乙辻光是那种每次都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的类型,从开学到现在,南鸣律还没见过她迟到。
他侧过头,看向池凛羽。
“乙辻光去哪儿了?”
池凛羽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还落在相机屏幕上,手指搭在相机背面的按钮上,一动不动,像是在看一张需要反复斟酌的照片,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只是在发呆。
南鸣律看着她,等了两秒,没有反应。
因此他抬起手,用食指戳了一下池凛羽的腰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她感觉到。
结果,池凛羽整个人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一激灵,她的身体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只握着相机的手在空中胡乱地挥了一下,差点把相机甩出去,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把那声已经涌到喉咙口的惊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变成一声闷闷的、含混的“唔”,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耳廓上那几根羽毛根根炸开,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深吸了一口气,池凛羽将捂着嘴的手放下来,黑白分明的眼眸瞪着南鸣律。
“干什么呀!”
“乙辻光去哪儿了?”南鸣律又问了一遍。
池凛羽愣了一下,脸上的红色还没有完全褪去,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那把空着的社长专座,又看了一圈活动室,然后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乙辻光原来不在吗?”
南鸣律沉默了片刻,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
“……你在想什么呢?”
池凛羽将相机搁在桌上,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手指在眉心和颧骨之间的那片皮肤上按压了好几下,像是在努力把什么积攒了很久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揉出去。
“没什么。”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就是在想一些事情。”
“还在想海边合宿的事情?”
池凛羽摇了摇头。
“不是。”她将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黑白分明的眼眸微微垂了下去,“是我父亲那边的事。”
南鸣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父亲怎么了?”
池凛羽的嘴唇动了一下,刚准备开口,编辑部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乙辻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银白色的短发在走廊的逆光中显得有些刺眼,那条鲨鱼尾鳍在她身后绷得笔直,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和这间沉闷的活动室完全不搭的、昂扬的气势。
她走到社长的位置上,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活动室里的每一个人。
“都打起精神来。”
她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像是在下达命令的语气,让三下肃不情不愿地把头从胳膊里抬了起来,让灰宫隐把书签夹进了书页里,让风见娧的蝉翼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但没有醒来。
“要筹备新一期的校刊了。”乙辻光继续说,“校方现在肯定迫切地希望转移学生的注意力,让大家忘掉海边合宿的事情,所以这期校刊尤为重要——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三下肃趴在桌子上,棕黄色的眼眸半睁半闭,嘴角扯了一个有气无力的弧度。
“你每次都这么说……”
乙辻光从鼻子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冷哼,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到风见娧旁边,弯下腰,伸出两只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风见娧的两边脸蛋,然后往两侧一拉。
“噗——”
风见娧的嘴巴被拉成了一个滑稽的形状,口水从嘴角溢了出来,她的眼皮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浅褐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水雾,瞳孔的焦点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拢,她看到乙辻光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愣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光……?”
“醒了?”乙辻光松开手,直起身,“别睡了。”
风见娧揉了揉自己被捏红的脸蛋,那顶贝雷帽从她头上滑了下来,歪歪斜斜地挂在耳朵上,她赶紧伸手扶住。
乙辻光转过身,面朝活动室里的几个人,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都开心一点,今晚我请客,出去吃饭。”
池凛羽愣了一下。
“怎么了吗?”
乙辻光轻笑了一声,将双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下巴微微扬起。
“学生会在选新的会长,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兮寻希那家伙终于滚蛋了。”
她说“滚蛋”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的那种畅快,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光是这点,就值得好好庆祝一番。”
—
另一边,轻音部中。
泠雫趴在桌子上,那头蒲公英般蓬松的沙色卷发蔫巴巴地铺在桌面上,整个人像一朵被太阳晒了三天没浇水的花。
她的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半边脸和一只半睁半闭的琥珀色眼眸,瞳孔涣散,嘴巴微微张开,看起来比在海边合宿那几天还要没精神。
账号被封禁的事情给了她很大的打击,导致她到现在别说是唱歌了,连说话都懒得多说一句,别人问她什么,她就用“嗯”“哦”“不知道”来回答,能用一个字绝不用两个字。
凛樱坐在她对面,那根粉色的花园鳗触角从发旋处探出来,微微前倾,像是在探测泠雫还有多少生气。
她手里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要不要开一个新的账号呢?”凛樱试探性地问道,触角微微晃了晃,“从头再来嘛,又不是没有机会了。”
泠雫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落在凛樱脸上。
“试过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的干涩,“行不通,那个账号绑定了我的身份证,想开新账号就只能用别人的身份证了。”
她说完,又将脸埋回了胳膊里。
沉默了两秒,她的身体突然开始扭动起来,两只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十指插进那头蓬松的卷发里,疯狂地抓挠。
“到底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封我的账号!我什么都没做!没发违规内容,没骂人,没引战,连个擦边球都没打过!凭什么封我!永久封禁!连个申诉通道都不给!太过分了——!”
她的声音在活动室里回荡开来,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那头卷发被她挠得乱七八糟,一缕一缕地翘在头顶,像一窝被台风刮过的鸟巢。
弥濑坐在窗边的位置上,翠绿色的羽毛微微张开又收拢,像是在表达某种“我也没办法”的无奈,她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从泠雫身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操场上。
夜宵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那对黑色的垂耳兔耳朵从肩侧垂下来,耳尖向内微微卷曲着,她的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手指在边缘轻轻摩挲着。
“话说——”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那种带着几分认真和几分随意的语调,让活动室里的几个人都侧过头看向了她。
“现在粉丝最多的人,好像是后杉睦了呢。”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瞬。
凛樱愣了一下,那根花园鳗触角猛地竖了起来,她立刻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划了几下,点开了社交平台的页面,弥濑也掏出手机,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泠雫的抓挠停住了,她从胳膊里抬起头,眯着那双还带着水雾的琥珀色眼眸,手忙脚乱地去找自己的手机。
后杉睦坐在角落里,手里还举着一支冰淇淋,她呆愣地看着活动室里的几个人突然变得忙碌起来,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凛樱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根花园鳗触角在头顶愉快地左右摆动着。
“真的欸!小睦,你现在有一万两千多个粉丝了!”
弥濑也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货真价实的惊讶。
“而且还在涨,我刚才刷新了一下,多了好几十个。”
泠雫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目光里面写满了羡慕。
后杉睦终于把嘴里的那口冰淇淋咽了下去,她舔了舔嘴角残留的巧克力酱,暗红色的眼眸眨了眨。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