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鸣律没有详细说都发生了什么,他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脸上的血,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擦汗而不是在擦一个刚刚死在他手里的囚犯的血迹。
“你现在赶紧回房间,不要出去。”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刚刚上楼的时候我看到了卫瑟哉他们,应该也是在让其他同学回去躲好。”
他说完,转过身就要离开。
“南鸣律。”
反夜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很清晰。
南鸣律的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
反夜月站在那里,猫耳已经从紧贴头皮的状态微微竖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
“浅书怜被困在电梯里了。”
南鸣律微微一愣,眉头皱了一下,转过身来。
“在哪儿?”
“电梯里面,似乎是因为停电,电梯卡住了。”
南鸣律没有再问,转过身快步朝电梯的方向走去,而反夜月跟在他身后,脚步比平时重了一些,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南鸣律在电梯门前停下,蹲下身,抬手敲了敲那扇紧闭的金属门。
“浅书怜,你在里面吗?”
沉默了一秒。
然后浅书怜的声音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带着明显的惊喜和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南鸣律同学?!是你是你吗?太好了!我被困在里面了,门打不开,手机也没信号——”
“我知道了。”南鸣律打断了她,语气平稳得不像是在对一个被困在电梯里的人说话,“你往后退一点。”
“诶?退?往哪儿——”
“往后,退到电梯角落。”
浅书怜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和鞋底在金属地板上挪动的轻响。
“好、好了……”
南鸣律站起身来,双手扒住电梯门的缝隙,十指扣进那道狭窄的开口里。
紧接着,他的手臂猛地发力。
电梯门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的呻吟,两扇门板在他的力量下向两侧缓缓拉开,门板的边缘变形了,漆面剥落,露出底下银白色的金属本体。
反夜月的嘴巴微微张开,她刚才用尽全力都没能扒开一丝缝隙,但南鸣律看起来根本没费什么力气。
电梯门被拉开了一个足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的宽度。
但里面不是电梯厢。
一片漆黑,而电梯厢在下方大约一米多的位置,顶部与六楼的地面之间隔着一大段空洞,钢索从上方垂下来,穿过电梯厢的顶部,消失在更下方的黑暗中。
南鸣律看了一眼那个空洞,又看了一眼钢索,然后直接抓住了其中一根。
他的身体从电梯门口滑了下去。
速度快得反夜月连伸手去拉的时间都没有,只听到钢索在滑轮上滑动的声响和衣料与金属摩擦的细微声音,然后一切安静了下来。
反夜月趴在电梯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南鸣律蹲在电梯厢的顶部,钢索还握在手里,他站起身,脚掌踩在金属顶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然后弯下腰,十指扣进顶板的边缘。
金属板在他的力量下变形、扭曲、撕裂,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尖锐的声响。
光线从裂缝中漏了进去。
浅书怜蹲在电梯厢的角落,双手抱着头,眼睛瞪得很大,蜜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天花板上那道正在被撕开的裂缝,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犬耳紧紧贴在头皮上,尾巴蜷缩在脚边,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南鸣律将那块被撕开的金属板丢到一旁,然后从天花板上探下半个身子,灰色的竖瞳在昏暗的电梯厢里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的浅书怜身上。
他朝她伸出了手。
“上来吧。”
—
此时,另一边,度假村的广播室中。
老板正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身体在不停地发抖,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在深色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不敢抬头,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得太大声,只有肩膀在极其轻微地一颤一颤的。
西班牙肋突螈坐在他的椅子上,双脚搭在桌面上,椅背后仰,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己家里看电视,他的手搁在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叩击声,那双深黑色的竖瞳盯着天花板,表情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了。
他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窗户。
窗帘没有拉,窗外是一片浓稠的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过渡成黑夜。
因此,他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墙角那个正在发抖的老板身上。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从喉咙深处碾压出来的低沉质感让老板的身体猛地一颤。
“为什么既没有学生出来,也没有警方送船过来?”
老板抬起头,那张脸上写满了恐惧,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抖得太厉害。
“可、可能……可能他们还在来的路上吧……”西班牙肋突螈看着他,看了片刻。
然后从鼻子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他站起身来,那双深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目光从老板身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支还亮着灯的话筒上。
“看来他们以为我不会动真格的啊。”
他伸出手,拿起话筒,拇指按在通话键上,另一只手同时探出,一把抓住了老板的衣领,将他从墙角拖了过来。
紧接着老板被按在了桌子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身体被西班牙肋突螈的左手死死地压住,动弹不得。
西班牙肋突螈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的胸腔微微隆起,肋骨从胸口的皮肤下方凸显出来,白色的骨刺刺破了皮肤和衣服,缓慢地、一节一节地探出体外。
老板的眼眶里涌出了泪水,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嘴巴张着,牙齿打颤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
西班牙肋突螈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那支话筒上,拇指已经按在了通话键上。
“既然如此,就让他们都听一听你的惨叫声吧,好加快一下进度。”
“求、求你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
“砰!”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撞开了。
雾朝汐站在门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灰色的眼眸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工作人员、被按在桌子上泪流满面的老板、身体表面骨刺突起的西班牙肋突螈。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西班牙肋突螈那只按住老板的手上,和那些已经刺破皮肤、随时可以刺下去的骨刺上。
“住手!如果你敢伤人,就别想要什么船了!”
西班牙肋突螈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深黑色的竖瞳落在雾朝汐身上,从她身上那些还没干透的血迹扫到她脸上那道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从她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的呼吸扫到她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的右手。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
骨刺缩回了体内,皮肤和肌肉在骨刺退出的瞬间迅速愈合,连一道疤痕都没留下,他松开了老板的衣领,老板的身体从桌面上滑落,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喉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
西班牙肋突螈将话筒搁回桌上,重新坐回椅子里,双脚搭在桌面上,姿态恢复了一开始的松弛。
“来得真慢啊,狱警大人。”
雾朝汐没有接话,站在门口,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但呼吸已经比刚才平稳了不少。
她的目光从瘫坐在地上的老板身上收回来,落在西班牙肋突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有什么要求,你先提吧。”
西班牙肋突螈抬起手,用食指和中指朝她点了点,像是在纠正一个说错话的学生。
“我的要求不是说得清清楚楚了吗?要一艘游轮,足够装下我们和这群学生的那种。”
他顿了顿,将搭在桌面上的双脚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然后,我们要和这些学生一起离开,毕竟这样才能让你们不敢贸然动手,没错吧?”
雾朝汐攥了攥拳头。
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传来一阵刺痛,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将那口气缓缓吐出。
“……可以,但我要先确认人质的安危。”
西班牙肋突螈看着她,看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说什么,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怀疑的表情,只是侧过头,看向一直站在后门旁边的角蜥亚人。
“去叫那个蜘蛛,让他把人质带过来。”
角蜥亚人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推开后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广播室里安静了下来。
西班牙肋突螈重新靠回椅背里,那双深黑色的竖瞳落在雾朝汐身上,上下打量着她,那种目光不是在审视一个对手,更像是一个收藏家在端详一件刚送到眼前的藏品。
“话说,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吧。”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闲聊般的随意。
“鳄鱼亚人,还真是罕见的种族,有这样的血脉,你就甘心当一个小小的狱警吗?”
雾朝汐看着他,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呵,什么叫‘小小的狱警’?”她冷笑一声说道,“我可是有五险一金加社保的。”
西班牙肋突螈看着她,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不大,短促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笑但又不得不应付的笑话。
“五险一金。”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荒诞,“还真是脚踏实地啊,狱警大人。”
雾朝汐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从西班牙肋突螈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后门的方向。
角蜥亚人已经出去一小会儿了,但广播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西班牙肋突螈注意到她的视线,也侧过头,看了一眼后门。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角蜥亚人独自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没有首无祟,没有蛛网,没有昏迷的学生,没有任何人,而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那几根角刺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西班牙肋突螈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
角蜥亚人站在门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首无祟不见了。”
池凛羽(群友二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