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另一边,酒店的一楼大厅里。
卫瑟哉和其他几个学生会成员正站在大门内侧,组成了一道人墙,门外有几个学生正在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安,但被卫瑟哉那副沉默而庞大的身躯挡在外面,谁也没敢真的迈进来。
“现在外面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广播让出去就出去?”一个鹿亚人男生双手环胸,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卫瑟哉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熊瞳从额前的碎发下方露出来,平静地看着门外那些学生。
西松奈站在他旁边,深褐色的眼眸半垂着,单片眼镜后的瞳孔里倒映着大厅里那些正在低声议论的学生们,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边缘,脑子里在飞快地整理着目前已知的信息。
而随后卫瑟哉侧过头,看向西松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下楼的时候,我看到了不少警察的尸体。”
西松奈摇了摇头,面色凝重。
“现在还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可以肯定的是——”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踩在大厅的瓷砖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有节奏的声响,像是什么人正拖着重物在走路。
几个学生会成员的身体同时绷紧了,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同时投向了门口。
一个人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黑色的长发,凌乱地垂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脸,身后,几根蜘蛛节肢从肩胛骨的位置延伸出来,尖端在瓷砖地面上轻轻点着,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叩击声。
他的手里拖着一个巨大的网,白色的蛛丝编织而成,网里面塞满了人,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都是学生的面孔,全都昏迷不醒。
首无祟。
西松奈的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了一遍,没有囚服,身上穿的是普通的深色衣服,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他的气质——那种潮湿的、让人后背发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感——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她后撤了一步,重心微微下沉,做好了随时应对的准备。
卫瑟哉看到那些被蛛网裹着的学生,熊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身上的肌肉已经开始膨胀了,肩膀变宽,胸口的布料被撑得紧绷,熊掌从袖口探出,五根短粗的手指末端,弯曲的爪子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
首无祟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卫瑟哉那张已经明显变得不太像人的脸,又看了看西松奈那副如临大敌的姿态,抬起手轻松的摆了摆。
“别这么激动嘛,大家都冷静一点。”
然后他松开手,将那个巨大的蛛网丢在了地上。
不仅如此,随后他还伸出手,扯住蛛网的边缘,猛地一拉。
蛛丝在他的手指间断裂,像是一根被扯断的琴弦,发出一声短促的、清脆的声响,整张蛛网从他的手中散开,白色的丝线像被风吹散的蜘蛛网一样四散飘落,露出里面那些昏迷的学生。
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大厅的瓷砖地面上,有人面朝下趴着,有人侧身蜷缩着,有人仰面朝天,但全部都是昏迷的,呼吸均匀,没有任何外伤。
卫瑟哉的熊掌悬在半空中,没有砸下去。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西松奈也愣住了。
她看着地上那些昏迷的学生,又看了看首无祟那张被长发遮住了大半的脸,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你是警察?”
首无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歪了歪头,那双猩红色的复眼从刘海的缝隙间露出来,盯着西松奈看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他笑了。
“噗呲,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肩膀在抖,肚子在抖,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那几根蜘蛛节肢在地面上胡乱地点着,发出毫无规律的、杂乱的叩击声。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开来,撞在墙壁上又被弹回来,嗡嗡地响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平息。
他抬起手,用食指的指背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
“说话注意一点。”他的声音还带着笑意残留的沙哑,“要不是我脾气好,刚才那句话就够我杀你一次了。”
西松奈没有说话,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袖口边缘收紧了一点。
首无祟低下头,瞥了一眼地上那些昏迷的学生,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最靠近他的那个人的肩膀,确认对方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之后,才收回目光。
“赶紧把这些家伙带走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像是完成了某件不太重要的事情之后随口交代一句。
“待会儿可是会闹得很热闹呢。”
说完,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西松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地上那堆昏迷的学生身上,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线。
卫瑟哉随后立刻走到那堆学生旁边,蹲下身,伸出手指探了探其中一个学生的颈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都活着。”
确认了这一点后,卫瑟哉的肌肉缓缓缩了回去,熊掌变回了普通的手掌,肩膀也恢复了正常的宽度,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学生,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西松奈摇了摇头。
“不清楚。”她顿了顿,目光从那扇敞开的门上收回来,落在地上那些学生身上,“但先把这些人安置好再说。”
—
沙滩上,明圭倒在血泊之中。
他的虎尾无力地拖在身后,尾尖沾满了血和沙,虎耳紧紧贴在头皮上,身体微微抽搐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湿黏的气泡声。
参寒森站在他面前。
他的面甲又多了几道裂纹,左肩的甲壳也碎了一块,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和暗红色的肌肉组织,但他的姿态依然稳得不像话,呼吸也没有任何紊乱的迹象,那只露在外面的深黑色眼睛垂下来,看着地上那个已经没有反抗能力的虎亚人,虾钳抬了起来,对准了明圭的头部。
缝隙间的蓝白色光晕开始凝聚。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侧面扑了过来,触手从空中甩出,精准地缠绕在参寒森抬起的那只虾钳上,吸盘扣进甲壳的缝隙里,猛地一拉,虾钳的方向偏了,冲击波擦着明圭的头皮飞了过去,在他身后的沙滩上炸开一个巨大的坑洞,沙粒和碎石四散飞溅。
立杏彻跌跌撞撞地落在参寒森和明圭之间。
他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上全是血,那些断裂的触手已经从伤口处重新长了出来——新生的触手比之前的细了一圈,颜色也更浅,表皮薄得能看到底下流动的体液,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更多的触手从他的袖口和衣摆下方涌出来,一层一层地缠绕在参寒森的手臂、腰腹、双腿上。吸盘紧紧地扣进甲壳的缝隙里,死死地箍住,不让他再往前迈出一步。
但也仅此而已了。
参寒森的身体猛地一挣,那些触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但没有断裂,立杏彻咬着牙,又补了几条上去,但那些本该通过吸盘渗入对方体内的麻痹性毒素——根本渗透不进去,参寒森的甲壳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所有的毒素都挡在了外面,立杏彻能感觉到自己的毒液顺着吸盘渗进甲壳表面的纹理中,然后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排了出来,顺着甲壳的缝隙往下淌,滴在沙子上,发出细小的、滋滋的声响。
立杏彻的半张脸都在抽搐,他能做的就只是“控制”住参寒森,让他无法自由地移动,无法瞄准明圭或者其他任何人,但也只是“控制”而已,他伤不了他,毒素渗透不进去,触手的力量也绞不碎那些甲壳,他最多只能拖住他。
参寒森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的虾钳猛地扭转了一个角度,对准的方向不再是明圭,而是立杏彻。
冲击波释放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快到立杏彻的视网膜还没来得及捕捉到那道蓝白色的光柱,他的胸口就已经被贯穿了。
从胸口正中央的位置,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前后通透,血从窟窿的边缘涌出来。
立杏彻吐出一大口鲜血,膝盖砸在了沙子上。
那些缠绕在参寒森身上的触手开始一根一根地脱落,吸盘从甲壳表面滑脱,带着细碎的皮肉和血丝。脱落后的触手软塌塌地垂在沙子上,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立杏彻半跪在那里,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胸口的窟窿,但血从他的指缝间不断地涌出来,怎么捂都捂不住
连续不断的再生早就让他的体力见底了,每一次断裂后的重新生长都在消耗他体内储存的能量,而现在这一击直接命中了他的要害,心脏或者肺部——他不知道是哪一边,但能感觉到自己的再生能力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衰退,伤口在愈合,但速度慢得可怜,血刚止住一点,新的血又从裂开的组织里涌了出来。
参寒森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没有立刻跟上去补刀,没有抬起虾钳再释放一次冲击波,也没有走过去一脚踩碎他的脑袋,他只是站在那里,那只露在外面的深黑色眼睛平静地看着半跪在血泊中的立杏彻。
然后他开口了。
“为什么?”
立杏彻抬起眼。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血从额头上往下淌,糊住了他的左眼,他努力眨了几下,才勉强看清参寒森那张被甲壳覆盖了大半的脸。
“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多余的事情?”
参寒森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好奇的痕迹。
“兮寻希的事情也好,我的事情也罢,和你都有什么关系?”
立杏彻的嘴唇动了一下。
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
“黑夜的潮汐不会因为凡人的意志而改变方向……被深渊选中的摆渡人,自然要承担起引导亡魂的责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咳了一声,又吐出一口血。
“命运的锁链……从那个男人将手伸向不属于他的权柄时就已经开始转动了……”
参寒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双深黑色的竖瞳盯着立杏彻那张被血糊了半边的脸,像是在努力理解他说的每一个字,又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已经失血过多导致神志不清了。
“你想说,为了正义?”
参寒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莫名其妙。”
他的虾钳重新抬了起来,对准了立杏彻低垂的头颅,缝隙间的蓝白色光晕开始凝聚,从暗到亮,从慢到快,在暮色中闪烁着刺目的、不祥的光芒。
立杏彻没有抬头,也没有试图躲开,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倒映着沙滩上那些细碎的、被血染红的沙粒。
虾钳的光芒亮到了临界点。
但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参寒森的身后伸了过来,猛地抓住了他抬起的那只虾钳,那力道大得惊人,大到参寒森的虾钳在释放的前一刻被硬生生掰向了一侧,冲击波擦着立杏彻的肩膀飞了出去,在远处的海面上炸开一大片白色的水花。
参寒森才刚转过头,一个覆盖着甲壳的拳头就砸了过来。
那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参寒森的脸上,正中面甲中央那道最深的裂纹。
“砰——!!”
参寒森的头猛地向后仰去,整个人的身体从那道冲击中飞了起来,双脚离地,在沙滩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深深的沟壑。他的后背砸在沙滩上,翻滚了两圈,又弹起来一次,最后在十几米外停了下来。
碎裂的甲壳碎片从他脸上散落下来,在暮色中闪烁着细碎的、暗沉的光泽,他的面甲从中间裂开了,大块的甲壳碎片从他脸上剥落,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高耸的颧骨、还有那只一直被甲壳遮住的右眼。
两只眼睛都露出来了。
深黑色的,没有任何高光,和左眼一模一样,平静得像两潭死水,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暗红色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金色的沙粒上,洇开一小朵暗色的花。
拉和目站在他刚才的位置上。
她的身上全部覆盖着几丁质的铠甲,从脖颈到手腕,从腰腹到膝盖,暗紫色的甲壳在暮色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每一片都紧密地咬合在一起,边缘锋利如刀,那对镰刀状的颚部从脸颊两侧延伸出去,尖端微微弯曲,在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的最后一缕暮色中闪烁着幽冷的光。
她的胸口和腹部,那几个被西班牙肋突螈肋骨贯穿的伤口,此刻被白色的蛛网给暂时填补上了,蛛丝编织得不算精细,但很密实,紧紧地贴在伤口表面,将还在往外渗血的创口封得严严实实。
参寒森从沙滩上缓缓站起身来。
他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血,低下头看着手背上那道暗红色的痕迹,看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看向拉和目。
拉和目看着他,紫色的眼眸半睁半闭,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我并不喜欢玩偷袭的,但没办法,这次比较特殊。”
她顿了顿,微微歪了歪头,那对镰刀状的颚部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了一下。
“你可不要怪我哦。”
反夜月(群友二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