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另一边。
后杉睦是被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从睡梦中拽出来的。
那声音不算大,但频率很高,像是有只不知疲倦的小鸟在房间里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地叫着,怎么都不肯停下来。
“火了火了火了——!”
泠雫的声音从房间的某个方向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炸裂的兴奋,那头蒲公英般蓬松的沙色卷发在晨光中晃来晃去,像一朵被风吹得快要散架的云。
“你们快看!快看快看快看!”
后杉睦揉着眼睛坐起身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被枕头压出红痕的锁骨,那缕粉色的挑染从耳际垂下来,翘得乱七八糟,像是还没从昨晚的睡梦中完全醒来。
“什么火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软绵绵的质感,尾音拖得很长。
泠雫几乎是蹦着来到她的床边,手里举着那部屏幕还亮着的手机,整个人的动作夸张得像是在演一出舞台剧。
“视频啊!我之前上传到社交媒体上的那个!我们演出的那个!”
后杉睦眨了眨眼,暗红色的眼眸从朦胧中缓慢地聚焦,落在泠雫递过来的那块屏幕上。
然后她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屏幕上显示的是那条视频的播放量页面,数字清清楚楚地写在那个小小的计数器里——三百多万。
后杉睦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的手指还攥着被角,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台突然死机的电脑,所有的程序都在那一瞬间停摆了,只剩下屏幕上的数字还在无声地跳动。
“……三百……万?”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又看了一眼——五百多条评论,一万多条弹幕,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潮水一样从屏幕上涌过去,有人夸泠雫的声音好听,有人在刷“好听”“好听”“好听”,有人问她们是什么乐队,有人在说“这是高中生吗,也太厉害了吧”。
她的心脏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然后开始加速。
泠雫已经转过身,将手机举到弥濑面前,弥濑正靠在床沿上,翠绿色的羽毛从鬓角延伸出来,此刻微微张开又收拢,像被什么东西惊动了一样。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一点一点地睁大,然后——
“啊——!”
弥濑一把抱住泠雫,直接将她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沙色的卷发和翠绿的羽毛在空中交缠在一起,像两股被风吹乱的丝线。
“没想到真的火了!太棒了!”弥濑的声音拔高了一个明显的幅度,带着一种发自心底的、不加掩饰的畅快,“这下咱们别说成为网红了,没准能借机被什么公司发现,然后成为明星,到时候就真的能火遍全球了啊!”
泠雫被她转得晕头转向,那头蒲公英般蓬松的卷发在空中甩出一道道凌乱的弧线。
“放、放我下来——!要晕了——!”
夜宵坐在自己的床边,那对黑色的垂耳兔耳朵从肩侧垂下来,耳尖向内微微卷曲着,手里还握着那部刚打开的、屏幕还没完全亮起来的手机。
她抬起头,黑色的眼眸看向那团还在旋转的、兴奋到几乎要炸开的两个人,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现在应该趁着热度还没散去,趁热打铁吧。”
凛樱正站在衣柜前,手里拎着一件浅色的开衫外套,那根粉色的花园鳗触角从发旋处探出来,微微前倾,像是在认真思考夜宵说的话。
“没错。”她点了点头,将外套搭在肩上,触角愉快地左右摆动着,“我看其他网红账号都是这样的,发了热门视频之后,要赶紧更新,保持热度,不然大家很快就会把你忘掉的。”
泠雫从弥濑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踉跄了半步才稳住,抬手把自己被转得乱七八糟的卷发从额前拨开,露出那双亮晶晶的、里面写满了决心的眼眸。
“当然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么好的机会,我绝对不能放过。”
她说着,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我已经准备好大干一场了”的气势。
而就在这时,后杉睦猛地从床上站起来了。
动作太急,被子从她身上滑落,堆在脚边,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弯下腰,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开始往身上套。
凛樱愣了一下,那根花园鳗触角微微前倾,顶端那截粉色的管状结构几乎要碰到后杉睦的肩膀。
“小睦?你要去哪儿?”
后杉睦没有抬头,手指正在和衣服的扣子较劲,那几颗扣子被她扣得歪歪斜斜,第一颗扣进了第二个扣眼,整件衣服都扯得有些变形,但她浑然不觉。
“我出去一趟。”她的声音从低着头的方向传上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急促的、像是在赶着做什么事的慌张。
凛樱的触角又往前探了探,脸上浮现出一丝货真价实的困惑。
“可是大家还没商量好接下来要发什么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等我回来再说!”
后杉睦终于把那件歪歪扭扭的衣服穿好了,她没有去调整那些扣错位的扣子,也没有去整理被压得翘起来的粉色挑染,只是将手机攥在手里,然后抬起眼,暗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光芒。
那光芒很亮,亮到凛樱的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后杉睦没有等她说完,直接转过身,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朝门口跑去。跑到门口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穿鞋,又折回来,拖鞋套了一只,另一只怎么都蹬不进去,她索性不穿了,拎着那只没穿上的拖鞋就冲了出去。
“小睦——?!”
凛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困惑,但后杉睦已经顾不上回答了。
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冲击在胸口的位置,一下一下,又重又急,像有人在里面捶门,走廊里的空调冷风迎面扑来,将她额前那缕翘起的粉色挑染吹得向后飘去,她没有去拨,只是攥着手机,沿着走廊朝电梯的方向跑去。
她要去找南鸣律。
没有别的原因,她只是想把这件事告诉他,告诉他她写的歌被那么多人听到了,告诉他有人在弹幕里说“贝斯好好听”,告诉他他们的演出火了,火了,三百万播放量,五千条评论,一万多条弹幕——这些数字像烟花一样在她脑海中炸开,炸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
另一边,南鸣律一直跟着他们穿过密林,然后,那两个人停在了一个山洞前。
洞口不大,被一片低垂的藤蔓遮住了大半,如果不是走到很近,根本不会发现这里还有一个入口,藤蔓从洞顶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帘幕,在晨风中轻轻晃动,露出后面幽暗的、看不见底的空洞。
立杏彻侧身钻了进去,触手先一步探入洞中,像是在确认里面没有埋伏。
拉和目跟在他身后,拐杖在洞口的地面上点了一下,然后也消失在了那片藤蔓后面。
南鸣律蹲在不远处的一丛灌木后面,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山洞。
他皱着眉头,不明白这两个人到底要干什么,这里已经是度假村南边的未开发区域了,再往前走就是连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荒山野岭,学校反复强调不能来,而这两个人不但来了,还直接钻进了山洞里。
南鸣律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可能性——藏东西,见什么人,还是单纯的探险?
但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拉和目的头突然扭了过来。
那个动作毫无征兆,快得像一只察觉到猎物气息的猛兽,她的紫色眼眸穿过灌木丛的缝隙,精准地锁定了南鸣律所在的位置。
南鸣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几乎是本能地俯下身,将整个人压进了灌木丛里。
但已经晚了。
“出来。”
拉和目的声音从洞口的方向传来,不高,但很清晰,在安静的密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南鸣律没有动。
“跟了一路了,你不累吗。”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南鸣律沉默了片刻,然后从灌木丛里直起身来,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洞口的方向。
立杏彻也从洞里探出了半个身子,黑色的长发从洞口垂落,触手在他身侧缓缓游动。
他的目光落在南鸣律身上,眼神中原本带着的警惕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之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了一样,一点一点地荡然无存。
“是你啊。”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缺乏起伏的平淡,“你怎么在这儿?”
南鸣律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着的碎叶和泥土,灰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立杏彻。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们吧。”
他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从立杏彻脸上扫到拉和目脸上,又从拉和目脸上扫回立杏彻脸上。
“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在一起?而且——”他顿了顿,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个被藤蔓遮住大半的洞口,“还来这里?这儿不是很危险的吗?”
立杏彻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旁边的拉和目。
“有这家伙在,还有什么危险可言吗,或者说,最大的危险就是她了吧。”
拉和目的眼角跳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南鸣律看着拉和目那副一言不发的样子,灰色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放在以前,拉和目的拳头会先一步到达立杏彻的脸上,但现在她只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动作,甚至连一句反驳都没有。
他不知道这算是“变乖了”,还是只是在立杏彻面前不太一样。
不过南鸣律没有追问。
他从灌木丛旁边走出来,走到洞口,灰色的眼眸在立杏彻和拉和目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开口了。
“所以,你们来这儿是来幽会的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立杏彻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额角极其细微地跳了一下。
“那种事怎么可能,我跟她只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顿了顿,像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和拉和目之间的关系。
“合作关系。”他最终选定了这两个字,说完还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这个说法足够准确。
拉和目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将目光从南鸣律脸上移开,落在洞口那片被藤蔓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上,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立杏彻转过身,黑色的长发在肩后甩出一道弧线,触手从袖口缩回去,又探出来,像是在做一个“跟我来”的手势。
“你跟我来。”
南鸣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片幽暗的、被藤蔓遮住的洞口,又看了一眼还站在洞口的拉和目。
拉和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出了半个身位的空隙。
那意思是——进去。
南鸣律沉默了片刻,然后迈开步子,跟在立杏彻身后走进了山洞。
走了大约十几步,空间豁然开朗。
立杏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火柴,他用拇指推开盒盖,从中抽出一根,在盒侧的砂纸上轻轻一划——
“嗤。”
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将周围的墙壁照出一圈昏黄的、摇曳的光晕。
南鸣律的瞳孔在那圈光晕中猛地收缩了。
他看到两个人被五花大绑地扔在洞壁的角落。
两个亚人,两个穿着蓝白条纹囚服的亚人,被粗重的麻绳从肩膀到脚踝捆得结结实实,像两袋被随意堆叠的货物,扔在潮湿的、长满青苔的石板上。
左边那个是狒狒亚人,灰褐色的毛发上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血迹,脑袋低垂着,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但整个人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粗壮的手臂被分别拉向两侧,绑在身后的石笋上,姿势狼狈得像是被钉在墙上的兽皮。
右边那个——
南鸣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住了。
那是一个蟑螂亚人,他的伤势比狒狒亚人重得多,那身蓝白条纹的囚服几乎被血浸透了,从胸口到腹部,从腹部到大腿,到处都是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在火柴摇曳的光线下泛着近乎黑色的光泽,不仅如此,他的下巴甚至都没了。
南鸣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抬起头,灰色的竖瞳直直地看向立杏彻。
“这是怎么回事。”
反夜月(群友二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