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南鸣律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屏幕上是池凛羽发来的消息,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表情包,甚至连标点都简洁到近乎冷淡——
「下楼。」
南鸣律盯着那两个字看了片刻,灰色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意外。
他甚至能想象出池凛羽打这两个字时的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微微蹙着,耳廓上那几根羽毛大概又炸开了一小圈,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正在努力维持冷静的鸟。
昨晚的事她不可能当作没发生过。
而他,也不可能当作没看到过。
想到这里,南鸣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几乎被空调的嗡鸣声吞没,但其中的分量他很清楚——不只是池凛羽,自己还需要和反夜月、后杉睦分别解释清楚。
不过她们两个还好,反夜月虽然会炸毛,但至少愿意听他说话,而且当时在温泉门口,她选择帮他打掩护而不是直接把他按在原地,说明她心里是偏向他的。
后杉睦那边也得去道个谢,昨晚要不是她开门让他进去,他可能真的会被困在十楼,被路过的女生当成变态围观,然后在今天早上的合宿总结会上成为全校笑柄。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他就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南鸣律将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坐起身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指尖在眉骨和颧骨之间的那片皮肤上按压了好几下,才稍微缓解了一点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感。
他换好衣服,拿了房卡,然后走了出去。
—
下楼后,南鸣律走出电梯,灰色的眼眸在大堂里扫了一圈。
池凛羽不在大堂里。
他微微蹙了蹙眉,正准备掏出手机问她具体在哪儿,余光里便捕捉到了一个站在侧门外、背靠墙壁的纤细身影。
晨光从侧面打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浅灰色的地砖上。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方那一小块地面上,耳廓上那几根羽毛服帖地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的手指正无意识地绞着相机背带的边缘,那条黑色的背带被她拧了好几圈,又松开,又拧上。
南鸣律将手机塞回口袋,推开侧门,走了出去。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清晨特有的、还没被日头晒热的凉意,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
池凛羽的手指在相机背带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但她的耳朵动了——那几根耳廓上的羽毛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空气中有没有多出什么不该有的气息。
南鸣律在她身侧站定,距离大约一臂。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了几秒。
池凛羽终于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眸直直地看向他。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那个“你”字的音节已经抵在了舌尖上,却迟迟没有送出来。
南鸣律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眸平静地回望着她。
随后池凛羽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把什么堵在胸口的东西咽下去又吐出来了。
“昨晚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赶着把话说完,生怕说到一半就不敢继续了。
南鸣律微微一愣,他本以为池凛羽叫自己下来,是要质问他“你怎么会在女汤”“你都看到了什么”“你是不是故意的”之类的问题,甚至已经在来的路上想好了该怎么回答——尽量简短,不让她觉得被敷衍,不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没想到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而且,我也不追问了。”
池凛羽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方那一小块被晨光照亮的地面上,耳廓上那几根羽毛从炸开的状态一点一点地服帖下去。
“你也……赶紧把那些事都忘掉!”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尾音微微发飘,像是怕自己的语气太重,会让他误会什么。
南鸣律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嗯。”
池凛羽咬了咬嘴唇,像是终于把那块堵在胸口最久的石头搬开了,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松了半口气。
但紧接着,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话说回来——你知不知道,你拿走了乙辻光的房卡?”
南鸣律的手指在裤缝上停了一下。
“……谁的?”
“乙辻光的!”池凛羽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耳廓上的羽毛又炸开了一圈,“你昨晚走的时候,顺手拿走了她放在衣架旁边的浴衣,那件浴衣的口袋里就装着乙辻光的房卡,你倒好,直接穿着那件浴衣就跑了。”
她顿了顿,双臂环抱在胸前,下颌微微扬起,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带着一种“你知道我为你费了多大劲”的控诉。
“乙辻光泡完温泉发现房卡不见了,差点去前台投诉,我只好假装说是我拿错了,把我的房卡先给了她,然后又在浴池那边找了半天,最后在你的浴衣口袋里翻到了你的那张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你欠我一个人情”的无奈。
“要不是我一直在和她周旋,她绝对会发现,到时候你怎么解释?‘不好意思,我穿着你的浴衣从女汤跑出来了’?”
南鸣律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抱歉,我当时走得很急。”
“急到连房卡都不看一眼?”池凛羽瞪了他一眼,但语气里的恼怒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浓了,更多的是一种“算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的认命。
她将环抱在胸前的双臂放下来,手伸进外套口袋里,窸窸窣窣地摸索了一阵。
然后,她的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夹着一张白色的房卡,在晨光中晃了晃。
“你的。”
南鸣律伸出手,刚准备接过来,池凛羽的手指却猛地一缩,将房卡攥回了掌心里。
她的脸红了起来,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那几根羽毛又炸开了,整个人的姿态从“递东西”变成了“护着东西”。
“等等——你、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南鸣律的手悬在半空中,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
“你昨晚……到底都看到什么了?”
南鸣律愣了一下。
然后,他立刻明白了她在问什么。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蜷了蜷,然后收了回来,垂在身侧。
“水蒸气太浓了,我什么都没看到。”
池凛羽盯着他的眼睛。
黑白分明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里倒映着南鸣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真的?”
“真的。”
池凛羽又看了他好几秒,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线,耳廓上的羽毛微微颤了颤。
然后,她才将攥在掌心里的房卡重新递了过来。
这一次,她没有缩回去。
南鸣律接过房卡,指尖触碰到她掌心微凉的皮肤时,她的手指极其细微地缩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像是那句话和这个动作一起,终于把这一页彻底翻了过去。
“那我走了。”池凛羽将手收回来,插回外套口袋里,转过身,面朝酒店大门的方向。
“嗯。”
她迈开步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
“记住你说的话——什么都没看到!”
“......嗯。”
池凛羽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快步消失在了侧门的玻璃门后面。
看着池凛羽离去的背影,南鸣律将房卡塞进口袋,刚拿出手机准备给反夜月发消息,拇指还没落在屏幕上,视野的边缘便捕捉到了两个正朝度假村南侧移动的身影。
他的动作顿住了。
那两个人走得不快,一前一后,距离大约两三步。
走在前面的是立杏彻,步伐不紧不慢,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拂动,触手从袖口安静地垂落,尾端几乎拖到了地面,而走在后面的是拉和目,拄着那根金属拐杖,紫色的短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那条受伤的腿落地时还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僵硬。
南鸣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盯着那两道身影,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是立杏彻,和拉和目。
这画面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违和感,立杏彻之前被拉和目打伤过两次,不,不只是打伤,是重伤,他怎么会和拉和目走在一起?而且看起来不像是被迫的,没有胁迫,没有威胁,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虽然算不上亲近,但也绝对谈不上剑拔弩张。
南鸣律的目光从立杏彻身上移到拉和目身上,又从拉和目身上移回立杏彻身上。
他们走的那个方向,是度假村的南边——那片被反复强调“禁止进入”的未开发区域。
而现在,这两个人正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脚步没有任何犹豫。
南鸣律沉默了。
他想起昨晚雾朝汐说的话——岛上有危险人物,不要告诉别人,如果发现可疑情况,立刻联系她。
他没有忘记,也不会忘记,但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太一样,姑且不管拉和目,立杏彻好歹是他的朋友,他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要去未开发区,不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共识。
但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消失在南边的密林里。
南鸣律将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口袋,然后迈开了步子。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酒店侧面的绿化带边缘,尽量让自己的脚步轻一些,尽量拉开足够的距离,避免被那两个人发现,立杏彻的感知能力不弱,拉和目的听觉也不是摆设,贸然跟得太近很可能会被察觉。
不过他们似乎没有注意身后的动静,立杏彻走在前面,偶尔侧过头对拉和目说一两句话,距离太远,听不清在说什么;拉和目则没什么回应,只是沉默地拄着拐杖跟上他的步伐,紫色的眼眸半睁半闭,表情一如既往地看不出什么情绪。
南鸣律跟在他们后面,穿过酒店外围那片被修剪整齐的草坪,绕过几棵枝叶茂密的棕榈树,脚下的地面从平整的草地逐渐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泥土和碎石。
后杉睦(群友二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