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杏彻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手里那根已经烧了大半的火柴轻轻弹灭,然后又划亮了一根。
南鸣律的目光落在那两个被五花大绑的囚服上,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囚犯?”
“海上监狱的。”立杏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昨晚越狱逃出来的,游到了这个岛上,打算躲一阵子,等人来接应。”
南鸣律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昨晚雾朝汐说的话。
“你怎么会提前知道有囚犯会逃到这里来?”不过在将雾朝汐的事情告诉立杏彻之前,南鸣律首先问道。
立杏彻沉默了片刻。
“我其实并不知道。”
南鸣律愣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
“我只是怀疑。”立杏彻打断了他的话,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整理思路,“可能会在我们在这里度假的时候,发生什么坏事而已。”
南鸣律的眉头微微蹙起。
“怀疑?”
立杏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洞口的方向。
“兮寻希没有来参加这次的海边合宿,而根据西松奈的情报,这次海边合宿就是他一手策划的。”立杏彻继续说着,“但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策划这种事。”
南鸣律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不是一个会为了‘让学生们开心’这种事花心思的人。”立杏彻顿了顿,又划亮了一根新的火柴,将即将熄灭的那根替换掉,火光重新变得明亮起来,“所以他一定有什么目的。”
“什么目的?”
“制造麻烦。”立杏彻说,“让警方的注意力被这里吸引,然后他好继续进行他关于那些违禁药物的交易。”
山洞里安静了一瞬。
南鸣律看着立杏彻那张被火光照得半明半暗的脸,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昨晚在大巴车上,立杏彻和他提到过学生会长的缺席,当时他说“不过学生会长也没来参加这次的合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现在想来,从那个时候起,立杏彻就已经在思考这件事了。
虽然这些都只是他的推测——没有确凿的证据,没有可以直接拿出来对质的铁证,甚至连西松奈的“情报”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内容——但这些推测听起来,似乎也没什么问题,更不用说现在的情况,基本上已经证实了他的猜测。
岛上的确出事了,有囚犯逃出来了,而且不是普通的囚犯,是从那个最森严的海上监狱里逃出来的重刑犯,如果这件事被外界知道,警方的注意力确实会被这里吸引,兮寻希如果真的是在背后策划这一切的人,那他现在大概正坐在某个安全的地方,看着新闻里关于“海上监狱大规模越狱事件”的报道,嘴角挂着那副让人后背发凉的微笑。
想到这里,南鸣律点了点头。
“西松奈也一直在和你一起调查吗?”
立杏彻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从她那里得到的情报,比我一个人收集的要全面得多。”他说,“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她对兮寻希的态度,比我要复杂得多。”
南鸣律没有追问“复杂”是什么意思,只是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然后,他将目光从立杏彻身上移开,看向了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的拉和目。
她靠在洞壁上,紫色的眼眸半睁半闭,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两个囚犯身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如果不是那根拐杖偶尔在地面上轻轻点一下,南鸣律甚至会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所以,”南鸣律开口了,“你是为了报复兮寻希,才合作的吗?”
拉和目的目光没有动。
她依旧看着角落里那两个囚犯,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暗淡,瞳孔里倒映着那两团模糊的、蓝白条纹的影子。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在拐杖上收紧了。
这个反应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南鸣律将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重新看向立杏彻。
“接下来怎么办?”
立杏彻将手里那根即将燃尽的火柴弹灭,又从火柴盒里抽出了新的一根,但他没有立刻划亮,而是将它夹在指间,在黑暗中轻轻转了一下。
“在黑夜的帷幕尚未被黎明的刀刃完全割裂之前,那些被命运遗弃的残影仍然在阴影中蠕动........”
南鸣律听完,沉默了片刻。
“……什么意思?”
“警方肯定已经开始行动了。”他换了一种更直白的说法,“但他们恐怕会担心一件事——这些囚犯如果发现警方的踪迹,很可能会用岛上的学生作为人质,甚至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选择同归于尽。”
南鸣律的眉头微微皱起。
“所以他们在暗中行动。”立杏彻继续说,“不会大张旗鼓地搜查,不会公开疏散学生,一切都必须在学生和老师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
他顿了顿,将手中那根还没划亮的火柴重新塞回火柴盒里,拇指将盒盖推紧,发出一声细微的“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打算先找到那些警方,然后把这两个家伙移交给他们。”
南鸣律沉默了片刻。
“我已经见过警方了。”随后,南鸣律开口了。
立杏彻的手指停住了。
“现在可以联系他们过来。”南鸣律继续说,语气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立杏彻看着他,墨蓝色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你已经见过了?”
“嗯。”
“什么时候?”
“昨晚。”
立杏彻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那根火柴从指间收回来,塞回火柴盒里。
“他们直接和你说了自己的身份?”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真是不谨慎。”
南鸣律没有回应。
他当然不可能告诉立杏彻昨晚发生了什么,不可能说“我误入了女汤,从十楼阳台爬下来,被电鳗亚人电了一下,然后被一个鳄鱼亚人警察用审问犯人的语气盘问了半天”,这种事说出来,不仅丢人,还会让立杏彻追问更多细节,而那些细节他一秒都不想回忆。
所以南鸣律只是将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立杏彻那张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的脸。
“现在就叫他们过来吧。”
他没有等立杏彻回应,直接将屏幕按亮,拇指在微信的图标上点了一下,打开了和雾朝汐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加好友时的系统提示,一片空白。
南鸣律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停了一瞬。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
「我们抓到了两个囚犯。」
发送。
消息显示“已读”,几乎是瞬间。
但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就在这时,拉和目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她的紫色眼眸从洞穴深处收回,转向洞口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在那片被晨光照亮的藤蔓后面捕捉到了什么极其细微的、不属于自然的声音或气息。
立杏彻几乎是立刻注意到了她的反应。
他的触手从袖口无声地滑了出来,尖端在空气中微微摆动,像是在读取洞穴外部的信息。
“怎么了?”
拉和目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洞口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收缩成两条细线,又缓慢地放大。
然后,她摇了摇头。
“没什么,错觉而已。”
—
海面上波光粼粼,晨光从东边的天际线倾泻下来,将整片海域染成一片碎金般的橙金色。
乙辻光正浮在海面上,身体几乎与水面平行,银白色的短发被海水打湿了,贴在额头和脸颊上,她的手臂在水中有节奏地划动着,每一次划水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她的身体推向前方,速度快得像一枚在水面上滑行的银色鱼雷。
那条鲨鱼尾鳍在她身后露出水面,随着她划水的节奏左右摆动,尾尖划开水面,带起一道细长的白色浪花,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而池凛羽,正站在她的后背上。
她的赤脚踩在乙辻光肩胛骨之间的位置,双手张开,努力维持着平衡,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一根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芦苇,那台从不离身的单反相机挂在脖子上,镜头朝下,在胸前晃来晃去,她不得不用一只手按住相机,防止它撞在自己的胸口上。
“小、小光——!”池凛羽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尾音高高扬起,带着一种货真价实的紧张,“慢一点!不要把我甩下去了!”
“你放心!”乙辻光的声音从水面下方传上来,闷闷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赶紧拍照!”
池凛羽咬了咬嘴唇,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写满了“我为什么会答应这种事”的后悔,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双腿不要抖得那么厉害,然后颤抖着双手举起了照相机。
取景器里是一片摇晃得令人眩晕的画面——海面、天空、远处度假村的白色建筑群、棕榈树的绿色树冠——所有的线条都在晃动,像是有人在不停地晃动她手里的相机。
她按下快门。
“咔嚓。”
那张照片大概会糊得什么都看不清。
池凛羽正准备再拍一张,手指刚搭上快门键,乙辻光的身体突然猛地停了下来。
那个急停来得毫无征兆,池凛羽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猛地向前倾去,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挥舞了一下,相机从她胸前甩出去,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她的脚从乙辻光的后背上滑脱了,整个人朝海面倾倒。
池凛羽的瞳孔猛地收缩。
然后,她的翅膀本能地张开了。
那对羽翼从她肩胛骨的位置猛地展开,身体在即将接触水面的那一瞬间被翅膀托住了,整个人悬停在海面上方不到半米的半空中,赤脚几乎贴着水面,几滴飞溅的海水沾在她的脚趾上,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呼——还好——”
她的话没说完,目光便落在了前方。
乙辻光没有看她,她正盯着侧前方的一个方向,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收缩成两条细线,那条鲨鱼尾鳍在水面上方绷得笔直,尾尖微微发颤,整个人的姿态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池凛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在她们前方大约十几米的位置,一个身影正缓缓停在水面上。
那是一个男人。
他的年龄看起来比她们大不少,大概三十岁出头,也可能更年轻一些,只是他身上的气质让人很难准确判断他的年纪,一头银黑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水珠沿着发梢往下滴,滑过他苍白的、几乎没什么血色的脸颊,滴在下巴上,然后落入海中。
他穿着一条深色的泳裤,上身赤裸,露出精瘦的、线条分明的躯干,他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被阳光晒过的白皙,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像是很久没有见过日光的苍白,水珠沿着他胸口的肌肉纹理往下淌,在腰际汇聚成一道细小的水流,然后滴入海水中。
但最让乙辻光目光凝固的,不是他的脸,不是他的皮肤,不是他赤裸的上身。
是他的尾巴。
一条鲨鱼的尾巴,从尾椎的位置延伸出来,此刻正缓缓地沉入水中。
乙辻光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是疯了吗——!”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恼怒和劫后余生的余悸,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冲得这么快就不怕——”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那个人抬起了头。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乙辻光能清楚地看到他额前的碎发从眼前滑落,露出那双没有任何高光的黑色瞳孔。
乙辻光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那人看着她,看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大白鲨啊。”
乙辻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那个“你”字的音节已经抵在了舌尖上,还没来得及送出去,那个人已经重新没入了水中。
没有水花,没有声音,甚至连一个气泡都没有留下,他的身体直直地沉了下去,然后以刚刚的速度继续朝远处游去。
池凛羽从半空中缓缓落下来,而乙辻光还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冰蓝色的眼眸望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瞳孔里的光有些涣散,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小光?”池凛羽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怎么了?”
乙辻光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然后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像是刚从什么不太真实的场景中回过神来。
“没什么。”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清冷,但仔细听,能听出尾音那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紧绷。
池凛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片空无一物的海面,又收回目光,落在乙辻光的侧脸上。
“你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乙辻光说着,将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片被阳光照得刺眼的水面上,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但那家伙身上的气味很奇怪。”
她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尖,像是在确认那个气味还残留在空气中。
“和乙聆音有点类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池凛羽愣了一下。
“乙聆音?”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耳廓上那几根羽毛微微动了一下,“你表姐?旋齿鲨的信息素吗?”
乙辻光摇了摇头,那条鲨鱼尾鳍在水面上方轻轻摆动了一下。
“不是。”她的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一边说一边回忆,“没有乙聆音那么古老……但也不是任何常见的鲨类亚人。”
后杉睦(群友二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