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42章 牵尾
    到了晚上,学生会的人已经把烧烤架换成了几个便携式的铁板烧炉,理由是“昨天已经吃过烧烤了,今天换个花样”。

    铁板烧炉比烧烤架更矮,几乎贴着沙面,四角用金属支架撑住,底下垫了一层隔热垫,以免烫伤那些赤脚跑来跑去的学生,铁板表面已经被烧得微微发黑,油花在高温下滋滋作响,白色的油烟袅袅升起,在暖黄色的灯光中扭曲成模糊的丝线,很快被海风吹散。

    学生会的人正围着铁板烧炉忙碌着,有人用长筷翻动着铁板上的肉片,有人往肉片上撒调料,有人负责把烤好的肉夹到旁边的盘子里,有人端着盘子穿梭在人群中分发食物,油烟和肉香混在一起,在沙滩上弥漫开来,引得不少学生端着纸盘子聚在铁板烧炉旁边,伸长脖子等着第一批肉出炉。

    反夜月站在长桌边缘,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纸盘子,盘子里放着几块刚烤好的五花肉和一小撮洋葱圈。

    她没有吃,目光落在铁板烧炉上方那缕袅袅升起的油烟上,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那对黑色的猫耳微微垂着,尾尖那撮白毛在身后轻轻晃动。

    绵羊书记站在她旁边,手里也端着一个纸盘子,盘子里堆满了各种食物——五花肉、牛肉、虾仁、青椒、洋葱,堆得像一座小山,酱汁从肉片的边缘渗出来,在白色的纸盘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正低着头,用筷子夹起一块五花肉,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着,蓬松的羊毛在遮阳帽边缘轻轻晃动,圆溜溜的眼眸眯成了两条缝,脸上写满了“好幸福”的满足。

    反夜月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这次是谁的意见?”

    绵羊书记正在嚼肉的动作停了一下,那双眯成两条缝的眼眸微微睁开,圆溜溜的瞳孔里浮现出一丝困惑。

    “嗯?”她将嘴里的肉咽下去,用筷子指了指面前那排铁板烧炉,“你是说烤肉吗?”

    反夜月点了点头。

    绵羊书记将筷子搁在盘沿上,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那蓬松的羊毛被她挠得微微翘起,几缕碎发从帽檐边缘滑落,垂在额前。

    “是会长啦。”

    反夜月愣了一下,那对黑色的猫耳从微微垂着的状态猛地竖了起来,耳尖微微发颤,琥珀色的猫瞳微微睁大,里面闪过一丝货真价实的意外。

    “你难道还为了这种事,特意去给兮寻希打电话了吗?”

    绵羊书记看着她那副反应,嘴角向上弯了一个有些尴尬的弧度,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那蓬松的羊毛被她挠得又翘起来了几分。

    “当然没有啦。”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带着一种“你想到哪儿去了”的无奈,又带着一种“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的理所当然,“我还没有闲到那个地步。”

    她顿了顿,将筷子从盘沿上拿起来,夹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继续往下说,语气比刚才更加随意。

    “而且,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会长会骂死我的。”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蓬松的羊毛在她头顶轻轻晃了晃。

    反夜月没有笑。

    “那是怎么回事?”

    “是会长主动给我打的电话啦。”绵羊书记摇摇头说道,“他问我这几天活动进行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需不需要他协调什么的。”

    她顿了顿,用筷子轻轻拨了拨盘子里最后一块青椒,没有夹起来。

    “然后他就说,一直吃烧烤也不是个事,不如换成烤肉吧。”她抬起眼,看了反夜月一眼,嘴角那个弧度重新挂了上去,比刚才更淡了一些,但还是在的,“就是这样。”

    反夜月看着她,没有说话。

    绵羊书记被她那双琥珀色的猫瞳看得有些不自在,又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

    “不知道是怎么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他的心情好像特别好,光是从电话里都能听出来了,语气比平时轻快了好多,说话的时候还笑了好几次,我差点以为电话那头不是会长,是哪个来替班的。”

    反夜月听闻沉默了片刻。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那个“兮”字的音节已经抵在了舌尖上,正准备随着气息一起送出去,但就在她即将开口的瞬间,一阵音乐的声音从沙滩的另一端响起。

    那声音不算大,被海风吹散了大半,但旋律清晰,节奏分明,在夜空中飘荡开来。

    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也不是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抒情曲,而是一种更明亮的旋律,吉他、贝斯、键盘、鼓点,四种乐器交织在一起,托着一个清亮的女声,在海风中缓缓流淌。

    反夜月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微微侧过头,琥珀色的猫瞳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沙滩的另一端,靠近海水边缘的位置,几盏露营灯被挂在临时架起的灯架上,暖黄色的光线在沙面上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轻音部的五个人已经架好了各自的设备,正对着那片被灯光照亮的沙滩演奏着。人群已经在那片灯光外围聚拢了起来,有人端着纸盘子,一边吃烤肉一边听歌;有人盘腿坐在沙子上,双臂环抱着膝盖,仰着头望着夜空;有人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舞台的方向,屏幕的冷白色光在人群中一闪一闪的;还有几个女生手挽着手,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摇晃着身体,裙摆在沙子上轻轻扫动。

    南鸣律站在人群中最靠前的位置。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舞台上那道正在弹贝斯的粉色挑染身影。

    而三下肃站在他旁边。

    如果说南鸣律是人群中最安静的那一个,那三下肃就是最吵闹的那一个——没有之一。

    他双手举过头顶,疯狂地挥舞着,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我女友在台上演出我必须让全世界都知道”的张扬气息。

    “夜宵——!夜宵——!这里这里——!”

    舞台上,夜宵的手指在琴键上顿了一下,然后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颧骨一路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那对垂在肩侧的黑色兔耳,她的目光飞快地朝三下肃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迅速收回来,重新落在自己面前的黑白琴键上,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听到。

    反夜月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南鸣律和三下肃的方向。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攒动的人头,越过那些举着手机的、端着盘子的、摇晃着身体的影子,落在那个双手插在口袋里、灰色眼眸平静地望着舞台的身影上,她的猫耳微微竖起,耳尖朝前,像是在捕捉什么东西——不是音乐,不是海风,不是周围人的窃窃私语,而是那个人的存在本身。

    浅书怜不在他身边。

    这个念头在反夜月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她动了。

    她的步伐又快又轻,侧着身,从人群的缝隙间灵活地穿行,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找到了每一条可以通行的路径。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谢谢——”

    被她借过的人有的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有的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已经从身侧溜了过去,有的被她踩到了脚趾,发出一声短促的“哎呀”,但她没有停下,只是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对不起”,继续往前挤。

    然后,她到了。

    她站在南鸣律身侧,距离不到一臂。

    反夜月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跑过来累的——这点距离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是因为他就在旁边,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海水和洗衣液气息的味道。

    南鸣律感觉到了身侧有人靠近,微微侧过头。

    灰色的竖瞳落在反夜月那张被灯光映得微微泛红的脸上,那对黑色的猫耳在灯光下竖着,耳尖微微发颤,琥珀色的猫瞳垂着,没有看他,而是看着自己脚尖前方的沙子。

    “是你啊。”看到是反夜月,南鸣律开口说道,“吃烤肉了吗?”

    反夜月的猫耳猛地抖了一下。

    “还、还没有。”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待会儿再吃也不迟。”

    南鸣律看着她那副不太自然的样子,灰色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嗯。”

    反夜月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

    然后,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反夜月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应该说点什么,随便什么,只要能打破这片沉默,只要能让他继续和她说话,只要能让他多看她一眼。

    “音乐,”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尾音还是微微发飘,琥珀色的猫瞳从沙子上抬起来,看向舞台的方向,又飞快地收回来,落在南鸣律的侧脸上,“还真好听啊。”

    南鸣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点了点头。

    “嗯。”

    反夜月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又是“嗯”。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是一个完整的句子,也许是一个问题,也许只是他多说几个字——什么都好,只要不是这种让她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的、单音节的、礼貌而疏离的回应,她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抱怨,她本来就不太会聊天,尤其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但她也松了口气。

    因为不用绞尽脑汁想话题,不用紧张兮兮地试探,不用小心翼翼地揣摩他每一句话背后的意思——因为他根本就没说几句话,她只需要站在他旁边,听着音乐,吹着海风,偶尔瞥一眼他的侧脸,然后迅速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样,也不赖。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的时候,她的尾巴动了。

    她的猫尾从身后缓缓绕了过去,然后,尾巴搭在了南鸣律身后的鳄鱼尾巴上。

    尾尖轻轻蹭了蹭他的鳞片,那片最大的、位于尾巴中段的、边缘锋利如刀的鳞片,在她的猫毛蹭过之后,似乎变得柔和了一点——或者只是她的错觉。

    南鸣律没有动。

    他的尾巴皮肤很厚,鳞片的覆盖层更是让触感钝化了大半,这种程度的触碰,对他来说大概和沙子被风吹到脚踝上没什么区别,他的目光还落在舞台上,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束暖黄色的灯光下正在弹贝斯的粉色挑染身影,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呼吸没有任何改变,甚至连站姿都没有调整。

    反夜月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感觉到。

    也许有,也许没有,她希望他没有感觉到,因为如果他没有感觉到,她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这样站着,继续这样听歌,继续这样把尾巴搭在他的尾巴上,享受这一点点不被发现的、偷偷摸摸的、让她心跳加速的亲近。

    她又希望他感觉到了。

    如果他感觉到了,如果他知道她的尾巴正搭在他的尾巴上,如果他知道她没有收回去的意思——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她奇怪吗?会觉得她越界吗?会觉得她太亲近了吗?还是会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继续站在那里,让她的尾巴搭在他的尾巴上,像是在说“没关系,这样也可以”。

    弥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