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很快就结束了。
最后十几米的冲刺,反夜月的速度几乎可以用“疯狂”来形容,她的双手在沙子上交替前探的频率快得只剩下模糊的残影,身体在沙面上高速滑行,沙粒在她身后飞溅,扬起一道长长的尘雾,琥珀色的猫瞳死死地盯着前方那面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的红色小旗子,瞳孔收缩成两条细线,里面燃烧着某种近乎灼热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念。
浅书怜跟在后面,距离不到两步,她的速度也很快,金色的马尾在身后甩得几乎要飞起来,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摆着,那对犬耳紧紧贴在头皮上,蜜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前方那面越来越近的红色小旗子。
但就是那两步的距离,她怎么也没能追上去。
反夜月的手掌拍在了终点线上。
沙粒在她掌下炸开,一小片尘雾扬起,被海风吹散,她的身体因为惯性又向前滑了一小段距离,下巴蹭过沙子,沾了几粒细碎的沙粒,然后停住了。
她趴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明显的、粗重的喘息声,那对猫耳从紧紧贴着头皮的状态缓缓竖了起来,耳尖微微发颤,琥珀色的猫瞳半睁着,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沙滩上,瞳孔的焦点有些涣散,像是不太确定自己已经到达了终点,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第一——!”学生会的人站在终点线旁边,手里的秒表还没按下停止键,嘴巴已经先张开了,声音拔高了一个明显的幅度,在沙滩上炸开,“反夜月同学——!第一名——!”
话音刚落,人群中响起一阵掌声和欢呼声。
绵羊书记在反夜月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双手终于从她的脚踝上松开了,她一屁股坐在沙子上,双腿摊开,整个人像一团被晒化了的,软塌塌地瘫在那里,蓬松的羊毛上沾满了沙粒。
“我......我不行了......”她的声音从沙子上传上来,沙哑而虚弱,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有气无力的质感,“以后......再也不参加了......”
浅书怜紧随其后,在反夜月冲过终点线大约两秒后,手掌也拍在了终点线上。
她从沙子上撑起上半身,甩了甩手上的沙粒,然后跪坐在沙子上,双手叉腰,蜜金色的眼眸看着前方那面还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红色小旗子,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但那弧度不是得意,是一种带着点遗憾的、又不太在意的释然。
“还真可惜啊。”她说着,从沙子上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心里沾着的沙粒,金色的马尾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在身后晃了晃,那对犬耳从紧紧贴着头皮的状态缓缓竖了起来,耳尖微微发颤,“但也没办法,反夜月同学太厉害了。”
她说完,侧过头,看向还站在赛道上的南鸣律。
南鸣律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双手还保持着刚才扣着她脚踝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灰色的眼眸半垂着,目光落在沙子上——不是在看沙子,是在看她。
浅书怜歪了歪头,那对犬耳微微向前倾了倾。
“南鸣律同学?”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在发什么呆呀?”
南鸣律回过神来。
他将目光从浅书怜身上移开,落在自己那双还沾着沙粒的手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将手垂回身侧,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平淡,但仔细听,能听出尾音那一丝被压下去的紧绷,“第二名,已经很好了。”
浅书怜眨了眨眼,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几分。
“那倒也是。”她说着,转过身,面朝反夜月的方向,蜜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道正在从沙子上缓缓站起身来的黑色身影,“反夜月同学是真的厉害,爬得那么快,我追都追不上。”
南鸣律也看向那个方向。
反夜月正从沙子上站起身来。
南鸣律看着她的侧脸,灰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她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多开心。
赢了比赛,拿了第一名,周围的人在鼓掌,在欢呼,在叫她的名字——但她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尾巴安静地垂在身后,尾尖那撮白毛没有炸开,也没有晃动,就那样安静地垂着,像是已经睡着了。
“反夜月同学——!”
这时,学生会的工作人员从终点线旁边小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块金色的奖牌,那奖牌和浅书怜之前拿到的那块一样,是巧克力做的,上面用红色的糖霜写着一个大大的“1”。
他在反夜月面前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将奖牌递到她面前。
“恭喜你!第一名!”
反夜月没有动。
她的目光还落在前方那个不确定的方向上,像是没有听到那个声音,又像是听到了但没有反应过来。
学生会的工作人员举着奖牌的手悬在半空中,嘴角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反夜月同学?”
反夜月这才回过神来,然后接过了那块巧克力奖牌。—
沙滩的另一边。
轻音部的几个人已经在一处相对安静的沙滩上架好了各自的设备。
泠雫站在最中央,麦克风架在她面前,那件过大的卫衣被她换掉了,穿了一件深色的短袖T恤,领口有些大,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胛骨的轮廓,那头蒲公英般蓬松的沙色卷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毛茸茸的,被海风吹得轻轻飘动。
她一只手握着麦克风支架,另一只手插在短裤口袋里,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至少没有在打瞌睡。
后杉睦坐在最旁边的位置,贝斯抱在怀里,那缕粉色的挑染从耳际垂下来,随着海风的吹拂轻轻晃动着,暗红色的眼眸半垂着,落在自己手里那张写满了歌词和和弦标记的纸上,纸页边缘已经被她翻得有些卷曲,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好几层记号——黑色的是最初的歌词,蓝色的是修改后的版本,红色的是她反复确认过的、不能再改的最终稿。
而泠雫随后低下头,用手指轻轻弹着麦克风的海绵罩,发出“噗噗”的闷响。
后杉睦将手里的歌词纸翻到第一页,正准备开口说“可以开始了”,泠雫先一步开口了。
“小睦。”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软绵绵的、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这首歌,和上次那首风格差不多啊。”
后杉睦愣了一下,那缕粉色的挑染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在肩头晃了晃。
“嗯......是差不多的。”她的声音有些不确定,暗红色的眼眸微微垂下,落在纸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怎么了吗?”
泠雫将弹着麦克风海绵罩的手指收回来,双手环抱在胸前,歪了歪头。
“这种场合,”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芒,那光芒不太像是没睡醒的人会有的,“唱这种歌是不是太安静了?”
她顿了顿,抬起手,朝远处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指了指,又朝沙滩上那些正在嬉闹、奔跑、打排球的学生指了指。
“沙滩、海边、烧烤——这种时候,当然要热闹一点才对吧?”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我说的难道不对吗”的理所当然,“摇滚,最好是那种——前奏一出来就能让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的、鼓点密集的、吉他失真的、主唱用黑嗓吼出来的那种,像以前那样的,一开场就是连续十六小节的双踩,全场直接炸开——”
她越说越兴奋,那头蒲公英般蓬松的沙色卷发随着她激动的语气轻轻晃动着,琥珀色的眼眸完全睁开了,里面燃烧着某种近乎灼热的、对于“炸裂”的渴望。
弥濑从吉他上调音中抬起眼,翠绿色的羽毛微微张开,又收拢。
“炒热气氛和摇滚是两码事吧。”弥濑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争论的事实,“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在泠雫的脖子上停了一下。
“你的嗓子才刚好,真的唱得了那种风格的音乐吗?”
泠雫的笑容僵住了。
她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喉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现在虽然不疼了,但那种“还能不能吼得出来”的不确定感,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她喉咙深处,不大,但一直存在。
“......那倒也对啊。”她的声音轻了下去,那头蒲公英般蓬松的卷发似乎也蔫了几分,“那就唱小睦写的这首歌吧。”
她说完,重新握住麦克风支架,将嘴唇凑近麦克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那口气息在海绵罩上凝成一小片薄雾,很快被海风吹散。
凛樱坐在鼓凳上,两只鼓棒在大腿上轻轻敲了三下,花园鳗触角从发旋处微微前倾,像是在给所有人发信号。
“准备好了吗?”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软软的、带着几分慵懒的调子,但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那根触角从左到右缓缓扫了一圈,从弥濑扫到夜宵,从夜宵扫到后杉睦,从后杉睦扫到泠雫。
四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后杉睦的手指按上贝斯的指板,那层薄薄的茧子压在琴弦上,指尖传来熟悉的、微微发钝的触感。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搭在琴弦上方,准备拨动第一个音符。
凛樱的鼓棒在空中轻轻敲了一下。
“一、二、三、四——”
演奏随后开始了,而后杉睦在弹奏着贝斯的同时,偶然注意到在几人的旁边立着一个手机支架,是那种便携式的、三条腿可以折叠的、在网上几十块钱就能买到的小架子,架子上夹着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的录像界面正在闪烁。
等第一轮排练演奏结束后,后杉睦的目光看向了泠雫。
“泠雫,你在拍视频吗?”
泠雫正揉着自己的嗓子,听到这话,她看向后杉睦点了点头。
“嗯。”她应了一声,“除了正式演出以外,平时的排练我也打算都发上去。”
“所有的吗?”
“嗯哼,因为我看许多知名的乐队在他们的社交媒体上都是这么干的。”
泠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