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鸣律和后杉睦以及凛樱三人开始在街道上逛了起来,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各色灯笼在渐深的暮色中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整条街被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后杉睦走在南鸣律旁边,手里还攥着刚才在捞金鱼摊上凛樱塞给她的一支苹果糖,脸依旧有些红,但比刚才好了一些,而凛樱走在她另一侧,那根花园鳗触角愉快地在头顶轻轻晃动着。
但刚逛了没一会儿,凛樱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那根触角微微向后弯了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肚子突然有点疼——大概是刚才在路上喝了太多冰水,你们先逛,我去趟厕所。”
南鸣律听闻停下了脚步。
“那我们在这里等你吧,人这么多,你回来会找不到的。”
“不用不用!”凛樱立刻摆手,捂着肚子往后退了好几步,“我估计要很久——真的,别等我,你们先走你们的!”
说完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挤进了人群之中,那根触角的尖端很快便消失在攒动的人头里。
后杉睦看着凛樱飞快消失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等等”,但她叫不住凛樱,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苹果糖的竹签,暗红色的眼眸转向南鸣律,犹豫了一下之后支支吾吾地开口:
“那......那我们两个先走吧。”
南鸣律看着凛樱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后杉睦,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周围依旧是熙熙攘攘的人潮,但此刻走在一起时,之间的沉默却忽然显得格外清晰。
后杉睦低头咬了一小口苹果糖,糖浆在齿间化开,甜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她用余光偷偷瞟了一眼身侧的南鸣律,然后飞快地将视线移回前方的石板路。
好想再说些什么,这样想着,后杉睦又忍不住偷瞄了南鸣律一眼。
南鸣律察觉到了后杉睦那道时不时从侧面投过来的目光,她以为自己偷瞄得很隐蔽,但实际上每次瞄完都会飞快地把头扭回去,动作大得连旁边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怎么了吗。”他侧过头。
“没、没什么!”后杉睦连忙摇头,那缕粉色的挑染随着动作在她肩头晃了好几下。
她的目光慌乱地四处乱飘,最后定格在了旁边一个卖小型烟花棒的摊位上,立刻如获救星般地伸出手指了指那边。
“花火大会还要等一会儿才开始,我们先买点小的来玩吧!”
南鸣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点了点头。
后杉睦从摊位上买了两个小烟花棒,将其中一个递给南鸣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小火柴。
她一边划火柴一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刚刚平复下来的轻松:
“话说,在花火大会上对着烟花许愿的话是会成真的——南鸣律同学知道这个说法吗?”
“知道。”南鸣律接过烟花棒,垂眸看着棒身上那截灰扑扑的火药头。
后杉睦背后的蝙蝠翅膀轻轻扇了扇,暗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几分期待。
“那南鸣律同学打算许什么愿望?”
南鸣律摇了摇头。
“我没打算许愿,说到底,如果这种东西是真的,那每个人都会是百万富翁了吧。”
后杉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划亮火柴的动作都跟着顿了一拍,火苗在她指尖晃了晃,差点烧到她的指甲。
她嘟起嘴,用一种少见的、带着几分不满的语气反驳:
“许愿这东西本来就是图个心理安慰嘛!就算知道是假的也要许——这是仪式感,仪式感很重要!”
说完她将火柴凑到烟花棒的引线上,引线嘶嘶地燃了起来,橘红色的火星从棒端喷薄而出,在她指尖绽开一小簇灿烂的火树银花。
她闭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睫毛在烟火的映照下轻轻颤动,似乎在心中默念着什么。
南鸣律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手里那根烟花棒从最盛时的耀眼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最后熄灭成一小截焦黑的残棒。
等后杉睦重新睁开眼睛,他才开口:
“你许了什么愿。”
后杉睦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弧度。
“说出来的话就不灵了。”
“.......那你刚才还问我。”南鸣律沉默了片刻说道。
后杉睦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先问了他打算许什么愿,现在又说“说出来就不灵了”,这个逻辑闭环确实有点站不住脚,她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发出一个心虚的尬笑。
“就、就是问问而已嘛,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说的!”
随后,后杉睦将手里那盒小火柴递到南鸣律面前,暗红色的眼眸在渐深的暮色中亮晶晶的,显然还沉浸在刚才自己许愿的仪式感里没有出来。
南鸣律接过火柴,划亮一根,将火苗凑到自己那根烟花棒的引线上。
引线嘶嘶地燃起来,橘红色的火星从棒端喷薄而出,在他指尖绽开一小簇灿烂的火树银花。他本打算就这么看着它燃尽——一根烟花棒而已,点着,烧完,丢掉,流程就是这样,但他侧过头时,看到后杉睦正两手交握着搁在胸前,暗红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那眼神分明是在催促他:快许愿,快许愿。
他稍微叹了口气,然后闭上眼睛。
倒也没有在心里许什么离谱的愿望,只是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希望今后的生活能稍微平静一点,毕竟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但等他微微睁开眼睛时,南鸣律发现后杉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得很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在烟火映照下一根一根的轮廓,近到他能闻到她发间那股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混着苹果糖残留的甜腻气息。
她微微踮着脚尖,身体前倾,侧着头,似乎正极其专注地把耳朵往他胸口的方向凑。
“……你在干什么。”南鸣律问。
后杉睦猛地弹回原位,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我、我在听!”
“哈?听什么?”
后杉睦伸出手,用食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
“听、听心声啊。”
南鸣律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无奈的表情,顺势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那你听到了什么。”
后杉睦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反问回来,她的手指还戳在他胸口上,整张脸红得快要烧起来,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之后支支吾吾地憋出一句:
“说、说出来愿望就不灵了嘛。”
—
另一边,灰宫隐跟在风见娧身后,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变成一台移动的购物车。
他左手拎着三个不同颜色的纸袋,里面装着苹果糖、章鱼烧、两份刨冰和几串团子;右手攥着一袋捞上来的金鱼、一个小风车和一只纸糊的面具;头上还挂着一个风见娧在射击游戏摊上赢来的小丑面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某个被洗劫过的杂货铺。
他机械地迈着步子,蛇尾拖在身后,尾尖时不时被路过的行人踩到,每被踩一次他就极其细微地抖一下,但已经累得连抽回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而风见娧的体力像是永远消耗不完一样,依旧兴奋地在前面开路,那两片蝉翼在贝雷帽下愉快地翕动着,时不时回过头来催促他快一点。
但很快,风见娧就“哎呦”了一声,然后整个人一瘸一拐地挪到了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灰宫隐以为她终于累了,刚想也坐下来喘口气——然后他看到她弯下腰,脱下了脚上那双木屐。
她抬起一只脚搁在膝盖上,用手指揉了揉脚后跟的位置,那里已经被木屐的硬质边缘磨出了一小片红痕,有几个地方甚至破了皮。
“这木屐穿起来真不舒服,我的脚都被磨破了。”她一边揉一边嘟囔着。
而灰宫隐将那些大包小包搁在长椅旁边,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
“既然如此,就在这里坐着休息吧,反正烟花还没开始放。”
“那也太无聊了。”风见娧将木屐往旁边一踢,然后双手朝灰宫隐伸出去,掌心朝上,十指张开,做了一个索要拥抱般的姿势,“灰宫隐同学,你背我吧。”
灰宫隐整个人僵住了,他的脑海中瞬间回放起刚才捞金鱼时风见娧说的那句“里面什么都没穿”,紧接着他的脸以惊人的速度从口罩边缘向上蔓延,一直红到耳根,连额角都开始发烫。
风见娧见他半天没反应,歪了歪头,那双依旧伸在半空中的手晃了晃。
“怎么了?你不可能背不动我吧?还是说——”她顿了顿,浅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你想抱着我?那样也行哦,反正我两只手都可以搂着你脖子。”
“别了,我背你吧。”灰宫隐听闻赶紧一把将手里还攥着的那袋金鱼塞进旁边的纸袋里,然后转过身,在风见娧面前蹲了下来。
他的背脊绷得笔直,蛇尾僵直地拖在石板地上,尾尖微微发颤。
“上来吧。”灰宫隐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风见娧立刻开心地拍了拍手,蝉翼愉快地翕动着。
“哦哦!灰宫隐同学你最好了!”她双手搭上他的肩膀,整个人趴到了他的背上。
灰宫隐将双手背到身后托住她的腿弯,站起身来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快到了某种不太正常的频率,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迈开了步子。
—
此时,夜宵带着三下肃穿过逐渐密集的人潮,沿着主街旁一条不太起眼的石板小径拐了好几个弯,最终来到了一处小山坡上。
这里离主会场不远不近,地势稍高,视野开阔,正好能俯瞰整条灯火通明的街道和远处那片即将升起烟花的夜空,山坡上只有零星几对情侣和一家带着小孩的年轻夫妇,比下面那条挤得水泄不通的主街安静得多。
她站在山坡边缘,抬起手指了指远处那片被灯笼和摊贩灯火映照得如同白昼的主会场,转头朝三下肃笑了笑:
“这个位置很好,不仅能看到烟花,而且人还不多,我去年也是在这里看的。”她的黑色兔耳在夜风中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小小得意。三下肃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刚才在街边那轻轻一吻的触感还在他脸颊上持续燃烧着,那片皮肤像是被印上了一个看不见的烙印,每一次心跳都会让那烙印更烫一分,他脑子里已经没有烟花了,没有花火大会了,只剩下一团乱麻。
夜宵察觉到不对劲,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她往前走了半步,微微弯下腰,试图从下方看清他的表情。
“三下肃同学,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我那样——你不高兴了?”
三下肃的头埋得更低了,他的下颌几乎要贴到胸口,那对平时总是精神抖擞竖在头顶的鬣狗耳朵此刻向后撇成了飞机耳,尾巴也僵直地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他咬着嘴唇,咬得几乎要尝到铁锈味,才终于颤抖着开口。
“你......为什么会答应我的告白?”
他的声音沙哑,和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判若两人。
夜宵显然没想到三下肃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整个人顿时愣了一下,那对黑色的兔耳微微竖起,又缓缓垂落。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下肃将她的沉默当成了某种无声的责备,咬了咬嘴唇,自暴自弃般地继续往下说:
“我明明做了那么多令人讨厌的事情——穿那么丑的衣服,大红T恤配绿皮裤,头发抹得跟油锅一样;点菜的时候只点自己喜欢吃的,全是肉,连问你一声都没有;给你买那么丑的玩偶,那只狗的眼睛都是用纽扣缝歪的;还故意带你去成人用品店门口乱逛......”
他越说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哑,那些被他精心策划的“劝退策略”,此刻从他嘴里一股脑倒出来时,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得可笑。
“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跟我提出分手呢?”
夜宵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站在原地,那双平时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眸此刻微微睁大,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重新组织起语言。
“那些原来是令人讨厌的事吗........不,等等。”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更关键的问题,“那些都是你故意的?可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三下肃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整个人低着头,那对鬣狗耳朵向后撇到了极限。
然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沙哑而颤抖地开口。
“因为最开始......我那封情书,不是写给你的。”
拉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