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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哭泣—When the dream Awakens

    之后,她和南鸣律彻底失去了联系,她不知道他搬去了哪里,不知道他转到了哪个学校,甚至不知道他父母的新电话号码,她曾经鼓起勇气去找姥爷问过一次,老人只是摇了摇头,说他儿子没留新地址,等他安顿好了自然会联系,让她别担心,但那种安慰对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来说毫无意义。

    可她没有忘记过他,在之后的那些年里,她认识了很多人,和很多人成为了所谓的“朋友”——在班里、在社团、在学生会,她依旧是那个从不拒绝、从不说“不”、对所有人的要求都笑着点头的好好小姐,她习惯了把所有人的感受都放在自己前面。

    但每当夜深人静,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脑海里总会浮现出那个沉默的鳄鱼小孩——他坐在小溪边的石头上,手里捏着一颗狗尾巴草,灰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她,什么都不说,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以为那份情感会随着时间慢慢变淡,会变成一个模糊的、温暖的回忆,但它没有,那份原本单纯朴素的情感,在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沉淀和积累之后,反而变得更加复杂起来——像是被封存的酒,时间越久,味道越浓。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只是在每一次被人群包围却感到孤独的时候,每一次笑得很累却不敢垮下脸的时候,每一次想说“不”却还是点了头的时候,都会想起他。

    直到高中开学的第一天,她在班里看到了那张脸,以及那个熟悉的名字。

    她当时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以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但当她在教室里第一次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她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变了很多——比小时候高了很多,肩膀宽了,轮廓更深了,那双灰色的竖瞳依旧像她记忆中一样平静,只是少了几分孩子气,多了几分疏离,但她也认出了他身上那些从未改变的东西:他坐姿的弧度、他沉默时的姿态、他垂眼时睫毛投下的阴影。

    然后她走上前,叫了他的名字,他转过头看向她,灰色眼眸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用那种完全不记得她是谁的语气问了一句:“你是?”

    后来他们重新认识了彼此,重新成为了朋友——或者说,是重新建立了一种比小时候更加微妙的关系,小时候他们是无话不谈——或者说无话也谈——的邻居小孩;现在他们是同班同学,是偶尔在走廊里碰面时会点头致意的熟人。

    反夜月躺在病床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昏迷中的她眉头微微蹙着,呼吸平稳却有些浅,那些在现实中被她死死压在心底的情绪,在梦里正无声地翻涌着——关于那个泡在溪水里的小男孩,关于那个老槐树下低着头没有回答的下午,关于那些她说出口的、没说出口的、永远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的一切。

    —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夜月微微睁开了眼睛。

    视野里首先浮现的是一片模糊的白色天花板,日光灯管嵌在凹槽里,散发着冷白色的柔光。

    然后她看到了那张脸——那个泡在溪水里的小男孩,头上顶着一片不知道从哪儿漂来的落叶,灰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她。

    他的轮廓在白色的天花板背景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反夜月微微一愣,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那个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的梦,那个小溪的水不紧不慢流过的梦。

    她的手指几乎是本能地从床单上抬了起来,朝着那张脸伸了过去。

    “......反夜月?”

    但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自己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困惑。那

    反夜月的手如同触电般猛地僵在了半空中,眼前那张属于南鸣律小时候的脸渐渐变得模糊起来,然后那张脸重新聚焦,变成了现在的南鸣律。

    他正皱着眉头看着她,那双灰色竖瞳里带着一丝她不太能读懂的情绪,似乎是困惑,又似乎是别的什么,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拉链没有拉到顶,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领口,头发有些凌乱,外套袖口上还沾着几道灰白色的痕迹。

    他就坐在病床旁边那把陪护椅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搭在膝盖上。

    反夜月眨了眨眼,她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中,指尖离他的脸颊只有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南鸣律皱着眉头,看着反夜月那只还悬在半空中的手,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和侧腹那片被鲜血染透的绷带。

    他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开口质问她是不是疯了——明明伤口还没好,结果却还要登台演出,甚至还敢在舞台上把自己的伤口硬生生撕开。

    而这些南鸣律是从那些演员口中听到的,他们说她演完最后一幕就直接晕倒在了舞台上,说这话的时候一个个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大概从未见过有人为了圆一出没几个人看的戏做到这种地步。

    但他的质问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反夜月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忽然就摸在了他的脸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是之前那种犹犹豫豫的、伸到一半就停住的试探,而是实实在在地、掌心贴着他颧骨下方那片微凉的皮肤。

    南鸣律整个人愣了一下,灰色竖瞳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茫然。

    他不明白反夜月这是要干什么,只知道她的手指很凉,指尖还残留着失血后特有的微颤。

    紧接着,他看到反夜月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已经浸满了泪水,那双琥珀色的猫瞳平时总是冷静而克制的,即便是最狼狈的时候也只是微微泛红,从不会让任何人看到她脆弱的样子,但现在,那些泪水正无声地从她的眼眶里溢出来,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滴在那条已经被血浸透的戏服上。她咬了咬嘴唇,声音沙哑而颤抖。

    “为什么没来。”她咬了咬嘴唇,声音沙哑而颤抖,“你答应过我的,我找了你好几遍,每一幕结束都在找,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我把观众席每一个座位都看遍了,你就是不在.........”

    南鸣律张了张嘴,那句“我去了,只是没票进不去”已经到了喉咙口,但下一秒,反夜月那只贴在他脸颊上的手忽然移到了他的衣领上,五根手指死死攥住他外套的领口,紧接着她借力将自己从病床上撑了起来,侧腹那道刚被缝合好的伤口因为这个剧烈的动作再次被拉扯,绷带下又渗出了新的血迹,但她完全顾不上。

    她将自己的脸扎进了南鸣律的怀里,额头抵在他胸口的衣料上,整个人在剧烈地发抖。

    然后她嚎啕大哭起来,不是那种克制的、咬着嘴唇只漏出几声细微呜咽的哭法,而是完全不顾任何体面和形象地、像一个把所有委屈都憋了太久太久的孩子一样,抓着他的衣领放声大哭。

    南鸣律看着这一幕,整个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的双手悬在半空中,十指微微蜷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是推开她,还是抱住她,还是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等她哭完,反夜月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哭过,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哭。

    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悬在半空中的双手最终还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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