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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反抗—Inner Conflict

    另一边,编辑部的活动室中。

    此时池凛羽已经去打工了,三下肃也说自己今晚有个饭局要早走一会儿,而乙辻光则表示自己要去开个会,因此活动室里只剩下了灰宫隐和风见娧两人。

    灰宫隐将最后一份需要提交给学生会的资料整理好,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颈骨,他将那叠文件整齐地码放在桌角,准备起身去趟厕所。

    但才刚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目光就不经意地扫到了角落里的风见娧。

    她正坐在乙辻光的社长专座上,背对着他,那顶深棕色的贝雷帽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双手放在桌面下方,正在偷偷摆弄着什么东西,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的谨慎。

    灰宫隐本来只是随意一瞥,但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抹冰冷的反光——那是金属在日光灯下折射出的锋芒。

    不是剪刀,不是美工刀,不是任何在编辑部活动室里会正常出现的东西。

    那是一把匕首,小巧而锋利,刀柄被风见娧用一块深色的手帕仔细包裹着,只露出几寸泛着寒光的刃口。

    他不知道风见娧为什么要带这种东西,但肯定不是用来削水果或者切蛋糕的。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晚在家庭餐厅里,风见娧瞪着拉和目时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浅褐色眼眸——毫不退缩地将快餐扣在那对镰刀颚之间的画面此刻还历历在目。

    就在这时,风见娧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扭过头。

    灰宫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将视线从那把匕首上移开,转而盯着自己桌面上那叠刚刚整理好的文件,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蛇尾僵直地拖在地上,尾尖的鳞片微微炸开。

    风见娧看着他那张明显在掩饰什么的脸,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她将手里那把匕首悄无声息地滑入制服外套宽大的口袋里,那顶贝雷帽的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正直直地盯着灰宫隐的、亮晶晶的浅褐色眼眸。

    “灰宫隐同学,你怎么了?是有事要和我说吗。”她歪了歪头,那两片蝉翼在耳廓上方轻轻翕动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比如,今晚邀请我一起去约会什么的?或者是去KTV里一起唱歌?”

    灰宫隐赶紧摇了摇头。

    “不......没那回事.......”他从椅子上弹起来,转身朝活动室门口走去,步伐快得几乎像是在逃跑。

    直到他推开门闪身出去,将门在身后迅速带上,才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

    另一边,戏剧社中。

    反夜月站在活动室角落里,手里捏着那份导演刚递给她的二期剧本。

    纸页被她攥得微微发皱,指尖泛白。

    她读完剧本大纲后整个人愣在原地,那双琥珀色的猫瞳在纸面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中世纪的蒸汽列车,连环谋杀案,主角要在火车到站之前找到真凶,这些设定本身没有任何问题,这是一部制作精良的悬疑剧,节奏紧凑,反转精妙,每一个伏笔都埋得恰到好处。

    但反派的身份——那个在列车上一节一节车厢杀人的凶手——又是鳄鱼亚人。

    她将剧本放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导演,声音压得很低。

    “导演,反派的种族,是基于什么原因决定是鳄鱼亚人的。”

    导演正在翻看道具清单,听到这个问题抬起头看了反夜月一眼,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盒饭配什么菜。

    “当然和上次的理由一样啦,全校只有一个鳄鱼亚人,用这个种族来充当杀人犯一类的角色不会引起什么不好的反响。”他顿了顿,大概是把反夜月的沉默当成了某种默许,放下手里的道具清单将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再说上次那个鳄鱼亚人,就是南鸣律同学——他不是也答应下来了嘛,这次肯定也是一样的,而且正好你也有饰演鳄鱼亚人的经验了,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反夜月握着剧本的手指猛地收紧了,纸页在她指间发出极细微的、被挤压得几乎要撕裂的声响。

    她想起上一部食杀案公演前自己站在走廊里拿着同样的理由去征求南鸣律的同意;她想起他说“无所谓”的时候脸上那种被太多遍偏见磨去了棱角的平静;她想起那次试镜结束后南鸣律被风菱凪诬陷,有人在他课桌上刻满了污言秽语。

    反夜月在那后来多少听过一些人的闲言碎语,有不少人对南鸣律,或者说对鳄鱼亚人感到了恐惧和嫌恶,而这正是因为她——因为她用全校唯一一个鳄鱼亚人的形象,为全校观众塑造了一个食人魔,自那之后,她的心里就好像多了一个小疙瘩。

    是因为饰演了鳄鱼,充分代入了角色才稍微体会到了南鸣律的感受吗,还是因为.......

    “不行。”反夜月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这间安静的活动室里响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导演愣住了,旁边几个还在嘻嘻哈哈讨论道具的演员也愣住了。

    反夜月喘着粗气,将那卷攥得皱巴巴的剧本用力按在身旁的桌面上,咬了咬嘴唇。

    “不能因为这种理由就让鳄鱼亚人充当反派,上一次已经做过了——这一次又是,就算全校的鳄鱼亚人只有一个南鸣律,就算他本人说不在意——”她抬起眼,那双琥珀色的猫瞳毫无退缩地直直看向导演,“这种事也不行。”

    导演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在身前轻轻按了按,示意她先别激动。

    “反夜月同学,你冷静一点,这只是二期的表演而已,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南鸣律同学本人会来吗?他上次来看演出了吗?他不会知道的,就算知道了,他大概也只是说句‘无所谓’就过去了,对吧。”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试图缓和气氛的无奈,仿佛反夜月只是在闹别扭。

    反夜月闭上眼睛,她听到耳朵里传来阵阵嗡鸣声,听到导演那句“他大概也只是说句无所谓就过去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所有人都觉得南鸣律会说“无所谓”,所有人都觉得既然他不在意那就没关系。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他必须习惯这种对待,凭什么连她也要继续做那个把“鳄鱼亚人”的标签贴在他身上的人。

    她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猫瞳里那点犹豫在这一刻彻底燃尽,只剩下最纯粹的愤怒与决绝。

    “如果你硬要这样决定的话,那我就不演了。”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一根根细针落在所有人的耳膜上,“不只是不演二期,我会直接退出戏剧社。”

    说完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然而在推开门的瞬间,反夜月却和一个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那人还保持着抬手准备敲门的姿势,灰色的眼眸里残留着一丝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而反夜月在看清那人是谁的瞬间,整张脸“腾”地一下红透了,那些刚才还在剧烈翻涌的愤怒、决绝、委屈全部在这一刻凝固在了脸上。

    是南鸣律。

    南鸣律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扫了一眼活动室里那些还僵在原地的演员和导演,他刚才在门外听到了些什么——他不确定自己听全了没有,但“退出戏剧社”那几个字传出来的时候,他正准备敲门。

    他将视线从活动室里收回来落在反夜月那张红得快要冒烟的脸上。

    “怎么了。”

    “我.......”

    反夜月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导演已经几步走到门口,那张总是沉稳从容的脸上此刻堆满了“来得正好”的庆幸。

    他双手一摊,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在抓一个能让所有争论都瞬间平息的仲裁者:

    “哎呀,南鸣律同学,你来得正好!快来评评理——我们这次的演出还打算用鳄鱼亚人来当反派,当然,不是上次那种恶劣的食杀案反派,只是个普通的反派而已,结果反夜月同学说什么也不答应,还说要退出戏剧社。”

    他说到这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眼看着南鸣律。

    “南鸣律同学,你肯定不会在意这种事的对吧?”

    反夜月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导演就这样一股脑地把所有事情全倒了出来,而她此刻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她死死咬着下唇,双手在身侧攥成拳头,指尖深深陷进掌心里,根本不敢看南鸣律的眼睛。

    南鸣律垂眸看了一眼面前那颗快要埋进胸口的脑袋——黑色的猫耳向后撇成了飞机耳,耳尖那撮绒毛在极其细微地颤抖。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眼重新看向导演。

    “那种事我无所谓。”

    导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抬起手抹了抹额角上并不存在的汗。

    “太好了!反夜月同学,你也听到了——”

    “怎么可以无所谓!”

    反夜月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炸开,尾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南鸣律微微愣了一下,他从没见过反夜月用这种语气和别人说话。

    而反夜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猛地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猫瞳毫无退缩地瞪向导演。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不改剧本,我就退出戏剧社,到时候随便你去找谁来演!”

    说完,她一把抓住南鸣律的手腕转过身大步朝走廊另一端走去,南鸣律被她拽得微微踉跄了一下才跟上步伐,只留下一脸懵的导演和那些演员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day3—反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