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乙辻光刚推开编辑部活动室的门,一团绿色的影子就朝她猛扑过来,双手紧紧箍住她的腰,那顶深棕色的贝雷帽差点在冲击力下飞出去。
“小光!你可算回来了!”风见娧仰起脸,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水汪汪的,写满了委屈和愤怒,“我们被一个大王虎甲欺负了!你要帮我们报仇啊!”
没等乙辻光回应,风见娧已经松开她的腰,转而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拽到了靠窗那张桌子前。
池凛羽正趴在桌上,黑白分明的短发凌乱地散在臂弯间,那对耳廓上的羽毛有气无力地耷拉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极度疲惫后的低气压。
风见娧指着池凛羽背后那双缠着绷带的羽翼,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你看!池凛羽学姐的翅膀都被那家伙折断了!还有——”她转过身,又指向角落里正低着头沉默不语的灰宫隐,“我和灰宫隐同学在餐厅里也差点被她打了!那家伙实在是太过分了,必须让她付出代价才行!”
灰宫隐被点到名,身体微微一僵,深灰色的眼眸垂得更低了,蛇尾在椅子腿边蜷缩起来,瘫在沙发上的三下肃默默地将手里的漫画书往上举了举,将整张脸完全遮住,连那对棕黄色的鬣狗耳朵都从沙发边缘缩了下去。
乙辻光嘴角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她原本还打算告诉他们几个自己昨晚去找拉和目报仇结果却翻车的事情——现在风见娧这么一说,她自然不能讲了,被自己的部员当成救世主一样期待着,然后告诉他们“其实我昨晚去找她了,结果差点被打趴下,最后还是被我表姐救回来的”,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乙辻光就觉得自己的脸要丢到太平洋了。
因此,她轻咳了一声,用指尖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那种事,我有在考虑了。”她将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环抱在胸前,银白色的短发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晃动,“不过直接动手什么的,太粗暴了,简直就是野蛮人才会干的事情——所以不能那么做。”
风见娧原本满是期待的眼神愣了一下,眨了眨那双亮晶晶的浅褐色眼眸。
“那……小光你要怎么做?”
乙辻光感觉自己的额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她的大脑在飞速旋转,然而转了半天也没能转出一个能说服自己的方案。
“急什么。”她摆了摆手,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这种事急不得——我、我当然已经在想了!”
话一出口,乙辻光立刻意识到再说下去就要露馅了,她将环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下来,目光在活动室里快速扫了一圈。
三下肃在沙发上瘫着,池凛羽在靠窗的位置瘫着,灰宫隐在角落里瘫着,少了一个人。
“南鸣律呢,他怎么不在。”她将视线重新投向风见娧,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风见娧将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往天花板方向翻了翻,认真回忆了一下。
“不清楚欸,南鸣律学长从早上到现在就一直没有出现过。”她歪了歪头,那顶贝雷帽随着这个动作微微滑向一侧,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双手在胸前轻轻一拍,“啊!会不会生病了?或者被外星人绑架了!”
“.......总之,都赶紧去干各自的工作吧,新一期的校刊马上就该交了,都别偷懒。”
—
另一边,南鸣律正站在一年级教室的后门外,透过门板上那扇窄长的玻璃窗往里扫了一眼,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学生,后排有几个趴在桌上打瞌睡,靠窗的位置有人在低头玩手机。
他的目光在教室内缓缓移动,没有捕捉到那对标志性的镰刀颚。
“咚咚咚。”
紧接着,南鸣律抬起手,用指节毫不客气地敲了敲后门,沉闷的叩击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后排几个正在打瞌睡的学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猛地从桌上弹起来,前排也有几个人好奇地扭过头。
当他们看清后门外站着的那个身影时——那双属于爬行类亚人的灰色竖瞳正平静地扫过他们的脸——那几个扭过头的人又迅速把脑袋转回去了。
南鸣律将目光落在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男生身上,那人被他那双没有一点情绪的灰色竖瞳盯得咽了口唾沫,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细微的吱呀。
“你们班是不是有个人叫拉和目。”南鸣律随后开口问道。
对方点了点头。
“她在哪儿,我有事找她,把她叫出来。”
那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是被南鸣律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有些紧张。
“不、不清楚,她今天好像没来学校,从早上一来就没在教室里看到她。”
南鸣律看着他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眯了眯眼。
看这副反应,应该是真的不知道。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视线从那个男生身上移开,最后扫了一眼教室,确认拉和目的身影确实不在教室之后直接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西松奈的情报一直都很准,或许她能知道拉和目在哪儿。
这样想着,南鸣律迈步朝文学社的方向走去。
“南鸣律同学——”
但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带着喘息的呼唤。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到后杉睦正从走廊另一端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那缕粉色的挑染从耳际垂下来,随着她跑动的节奏在肩头一跳一跳的,背后的蝠翼因为奔跑而微微张开。
后杉睦在他面前急急刹住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从下方仰望着南鸣律。
“南鸣律同学......好久不见......”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飘,尾音微微上扬。
南鸣律挑了挑眉。
“也没有多久吧,不是才三天吗。”
后杉睦愣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她想说三天明明很久,想说这三天里她已经把歌词背得滚瓜烂熟、贝斯练习时再也没有慢半拍、甚至昨天还第一次被弥濑表扬了,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额,那、那个........”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她稍微站直了身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制服外套的下摆,“那个......南鸣律同学,你现在有没有事?”
南鸣律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不可能直接告诉后杉睦自己正要去找一个大王虎甲女生并且还要揍她一顿。
“怎么了吗。”他反问。
后杉睦咬着下唇,那缕粉色的挑染被她无意识地咬在嘴角又松开,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她的手指将衣角绞得皱巴巴的,指节微微泛白。
“我......我写好了歌词,而且贝斯也练习得很熟练了。”她抬起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所以——想请南鸣律同学来看一看。”
她说完这句话立刻又把头低了下去。
南鸣律看着她这副紧张得几乎要把衣角绞出洞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点了点头。
“好。”
后杉睦背后的蝠翼猛地张开了,兴奋地扑扇了好几下,带起的气流将她额前几缕碎发吹得轻轻飘起来。
“太好了!那、那你跟我来!”她转过身朝轻音部的方向迈开步子,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偷偷回头瞥了南鸣律一眼——发现他在看自己,又赶紧红着脸将头转回去。
—
拉和目此时确实没有在学校,她正站在一个废弃仓库前的空地上,背靠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双臂环抱在胸前,右脚脚后跟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踢着身后斑驳的墙面,将那层本就已经剥落大半的灰漆又蹭下来几片。
昨晚兮寻希特地给她打了电话让她来这儿送货,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兴奋得不行,隔着听筒都能听出那股不对劲的亢奋劲儿,拉和目当时就皱了皱眉——之前几次送货,兮寻希虽然也催得紧,但从来没这么兴奋过,而且这次他要她送的“货”也确实比之前多得多,以前都是几个巴掌大的小罐子,揣在口袋里就能带走,今天是整整一个银白色的手提箱。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仓库前的这条路平时就没什么人经过,两侧是拆迁拆到一半的旧厂房,灰扑扑的红砖墙面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已经比约定时间晚了将近半个小时。拉和目将后脑勺靠在铁门上,闭上眼睛,手指不耐烦地在臂弯上轻轻敲打着。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直接拎着手提箱走人的时候,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声打破了这片废墟的寂静。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从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驶过来,轮胎卷起大片灰黄色的尘土,在车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烟尾。
吉普车在她面前停下来,引擎没有熄火,低沉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废弃仓库区里回荡,车门打开,一个体型极其魁梧的犀牛亚人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整辆车都因为他的离开而明显地向上弹了一下。
拉和目早就不耐烦了,因此她直接将那只拎着手提箱的手向前一甩,箱子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抛物线飞向犀牛。
对方稳稳接住,打开箱盖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箱子合上夹在腋下。
“钱呢。”拉和目抓了抓自己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犀牛也没有废话,转身从吉普车后排拎出两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搁在地上,拉和目弯下腰拎起那两个箱子掂了掂分量,也懒得再仔细检查,只是目送着犀牛重新爬上吉普车。
引擎声再次轰鸣起来,那辆墨绿色的吉普在土路上调了个头,卷起更大一片尘土扬长而去。
等引擎声彻底消失在远处,拉和目才收回目光,稍微叹了口气。
她本来还指望这群家伙也和之前那批人一样不给钱,好让自己有充分的理由可以打他们一顿,那个犀牛看起来挺耐打的,结果对方从头到尾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乖乖付了钱就走了,真是令人失望。
就在她拎着那两个沉甸甸的箱子准备回去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将箱子搁在地上掏出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是兮寻希。
拉和目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干什么。”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尾音被空旷的废墟吞掉了大半。
听筒里传来兮寻希的声音,和昨晚一样,语气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交易结束了吗。”
“嗯,刚刚结束。”拉和目用脚尖踢了踢脚边那两个箱子。
“那就好,你现在去把钱存到那个账户里——还是上次那个,然后再去送一批货。”
拉和目皱了皱眉头,将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今天怎么回事,你之前不还说要收敛一点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不耐烦,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今天的兮寻希确实反常——从昨晚那通电话开始就反常,之前每一批货都要反复确认好几天才敢放出去,现在却让她连轴转。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冷笑。
“不需要了,现在——我要放开手脚,彻底扩大产业链了。”
day3—乙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