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鸣律跟在乙聆音身后走进活动室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张占据了房间中央大部分空间的长桌。
桌面是深色的实木,表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发亮,倒映着天花板上那几盏日光灯管冷白色的光。
长桌两旁已经坐了几个人,都穿着海棠女子学院那套浅蓝色的制服,在南鸣律踏入活动室的瞬间,她们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坐在长桌最远端的一个女生率先站了起来。
她有着一头深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绾成一个髻,头顶那对弯曲的黑色羊角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横瞳的深褐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门口。
是一个黑山羊亚人。
“我是海棠女子学院文艺部的部长,在这里,我代表学校欢迎二位迎河高校的代表来参加这次交流会。”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带着一种久居其位才能沉淀出的温和与从容。
乙辻光点了点头,正准备按照惯例回应一段客套的开场白,乙聆音却摆了摆手。
“部长,不用这么客气了,这位叫乙辻光,是我的表妹,所以就省去那些繁琐的客套,直接步入正题吧。”
黑山羊部长那双横瞳的深褐色眼眸在乙聆音和乙辻光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
“是吗,难怪——你们两位长得确实很像。”她抬起手,朝长桌旁的空位做了个“请”的手势。
南鸣律跟着乙辻光在长桌旁坐下,他刚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就感觉到活动室里的几道目光又悄悄地黏了上来——坐在斜对面那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女生正透过镜片偷偷打量着他,坐在长桌另一头那个高个子女生则毫不掩饰地歪着头看他,只有黑山羊部长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而从容的姿态,仿佛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南鸣律垂下眼帘,将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片被日光灯照得微微反光的桌面上。
这种被当成稀有动物围观的感觉他已经开始有点习惯了,但习惯和自在是两回事。
而南鸣律刚把目光从桌面上收回来,就听到黑山羊部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既然都是熟人,那我说话也直接一点吧,说到底,交流会就是个形式主义——只要正常问答,然后拍下视频交给学校就好了。”
乙辻光点了点头。
“那样的话,今天一天就能完成吧。”
这次,黑山羊部长却摇了摇头。
“还有学校参观的部分,以及对于学校制度和建设的互相交流,虽然理论上来讲确实一天就能完成,不过还是分成三天吧,这样时间宽裕些,视频也能拍得更完整。”
乙辻光沉吟了片刻,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既然如此就先来拍视频吧,你们来问我就好。”
然而还没等她迈出步子,乙聆音便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重新按回椅子上。
“那样的话多无聊。”她微微偏了偏头,冰蓝色的眼眸越过乙辻光,落在了她身后的南鸣律身上,“干脆让这位小鳄鱼来吧。”
南鸣律微微一愣,而乙辻光也愣了一下,紧接着立刻摇头。
“不行,我才是部长,而且南鸣律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正是因为那样,所以才更需要多实践来积累经验吧。”乙聆音一笑,然后转过头看向正在角落里准备摄像机的那个女生——她此刻正偷偷地从摄像机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打量着南鸣律,“我说的对不对?”
那个女生猛地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然后赶紧点头。
“也对——也对!多实践才能积累经验嘛。”
乙聆音又转向黑山羊部长。
“部长,你说呢。”
黑山羊部长那双横瞳的深褐色眼眸在南鸣律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让新人多实践是好事,不过这种事,还是要征求本人的意见吧。”
乙辻光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南鸣律,脸上带着一种明显的不情愿。
“啧,行吧,那你愿不愿意?”
南鸣律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我无所谓的。”
“啪。”
话音刚落,乙聆音的双手在胸前立刻轻轻一拍,冰蓝色的眼眸弯成两道优雅的弧线。
“那就这么决定了吧。”
“嗯。”南鸣律点了点头,将目光从乙聆音脸上收回来,转向长桌远端的黑山羊部长,“不过都要问什么问题,我也得提前准备一下吧。”
黑山羊部长托着腮,那双横瞳的深褐色眼眸直直地看向南鸣律的脸,看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用,这视频就是要做出那种访谈一样的效果——提前准备的台词和回答会给人一种剧本感,反而显得不自然,即兴发挥的效果才是最好的。”
南鸣律正欲点头,黑山羊部长又接着补充道: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准备的都是很普通很正常的问题,不会刁难人的,况且这视频又不是直播,如果没发挥好的话,重新再录就好。”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南鸣律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就开始吧。”
话音刚落,奈河枳就猛地举起了手,她那只纤细的胳膊高高扬起,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部长!请让我来提问吧!”那对小巧的羽翼在她背后兴奋地扑扇着,几根细小的绒羽从翅膀上脱落,在空中缓缓飘落。
黑山羊部长转过头,用有些怀疑的眼神看着这个明显过于激动的埃及鸻亚人。
“.......你可以吗?”
奈河枳用力点头,频率快得让人担心她的脑袋会不会从脖子上晃下来。
“可以的可以的!而且部长你不是也说了嘛——要新人多实践是好事!我也是新人呀!”
黑山羊部长看着奈河枳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眸,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
—
另一边,迎河高校。
校长办公室里的光线被半阖的百叶窗切割成细长的条状,斜斜地落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不是那种超市里随处可见的茶包泡出来的敷衍味道,而是真正的好茶叶被滚水烫开之后才会有的、清冽而醇厚的香气。
校长正站在靠墙那张矮柜前,背对着门口。他手里捏着一只拳头大小的紫砂壶,壶身已经被茶汤养得泛出温润的光泽,他用茶匙从茶叶罐里舀出一小撮茶叶,动作不紧不慢,那些细嫩的叶芽在茶匙尖端轻轻晃动。
“咚咚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校长捏着茶匙的手指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然后将茶叶送进紫砂壶里,将茶匙轻轻搁在茶盘边缘,这才微微侧过头。
“进。”
门被推开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随后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面料在从百叶窗缝隙透进来的光线中泛着极淡的暗纹,白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没有打领带。
校长没有立刻转身,他继续往紫砂壶里注入热水,滚烫的水柱从壶口倾泻而下,茶叶在壶底被冲得翻卷起来,那股清冽的茶香又浓了几分。
那个男人在办公室中央站定,没有坐下,也没有开口,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那些简洁到近乎冷淡的陈设——浅灰色的布艺沙发,铁艺茶几上摆着一只素白的茶杯,墙上原本挂着历任校长合影的位置现在空荡荡的,只留下一块比周围墙面稍浅的长方形印记。
他看得很慢,像是在用目光丈量这间办公室与记忆中某个版本的差距。
然后他的视线终于落在了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上。
“冥河水母吗。”他的声音不高,“如果没记错的话——迎河高校的校长,不应该是一个猩猩亚人吗。”
校长将紫砂壶的壶盖轻轻盖上。
他转过身,那双半透明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站在办公室中央的不速之客。
黑白相间的头发,耳廓和颈后那些属于海雕亚人的羽毛........
“您说的那位,是前任校长了。”虽然并不认识对方,但校长还是开口回答道,“他已经退休有一段时间了。”
池寺渊看着那双半透明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眸,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呵,原来如此,看来是我的消息有点落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