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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伤痕—Scars that Won\t Heal

    第76章 伤痕—Scars that Won\t Heal

    此时,学校中。

    当骆驼副社长推开文学社活动室的门时,他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般愣在了原地。

    西松奈正坐在沙发上,她的右臂用厚厚的绷带缠着,用一块三角形的医用吊带挂在脖子上,右边的牛角——那根她每天都会用鬃毛刷仔细打理的、泛着健康光泽的深褐色牛角——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削过,从中间偏上的位置齐齐断去了一截,露出下面粗糙不平的断面。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脸,一道骇人的伤口从额头斜斜划过眉骨,一路延伸到下巴,伤口边缘已经开始结痂,但依旧能看出受伤时那该是怎样皮开肉绽的景象。

    骆驼在门口呆站了不知多久,才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踉跄着冲到沙发前。

    “社长——!你这是怎么了?!”他的声音因为惊慌而有些变调。

    西松奈缓缓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自己那根断裂的牛角。

    断面粗糙而冰冷,触感完全不同于平时光滑温润的角质。

    “没什么,不用惊慌。”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温和,但比平时沙哑了许多。

    “什么叫‘没什么’?!你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骆驼的声音拔高了一个明显的幅度,但还没等他继续追问,活动室的门就被突然推开了。

    兮寻希站在门口,金色的短发在日光灯下泛着冷调的光泽。

    他先是扫了一眼沙发上伤痕累累的西松奈,然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啊呀呀,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狼狈啊,西松奈社长,或者说——你真的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吗。”

    西松奈将目光从自己断裂的牛角上收回来,缓缓瞥向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没有回应。

    兮寻希对她的沉默毫不在意,自顾自地走到文学社的办公桌前,抬起手,用指节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说起来,你们文学社新发布的那篇校刊,我已经看过了,写得确实不错,但还是差点水平——所以,我给打回来了。”他转过身,背靠着办公桌,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西松奈,“身为学生会长,这点权力我还是有的吧?所以就拜托西松奈社长还有你的文学社,快点再制作一期新的出来吧。”

    西松奈的眉头紧紧皱起,她试图站起来,但刚起身,整个人就一个踉跄又跌坐回了沙发上,断裂的牛角差点磕到沙发扶手,她及时用没受伤的手撑住了身体。

    看到这一幕,兮寻希仰起头,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充满快意的大笑。

    “哈哈哈,好了好了,不用专门起来送我了——你就好好养伤吧,西松奈社长。”

    说完他直起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但就在兮寻希即将跨出门口的瞬间,西松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兮寻希。”

    兮寻希的脚步顿住了,然后缓缓扭过头。

    他看到西松奈扶着沙发站了起来,而她的右臂还吊在胸前,脸上那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伤口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狰狞,但她还是站起来了。

    不过她的目光没有看他,而是在看着窗外那片被晨光照得微微发亮的天空。

    “你最近,还安然无恙吗。”

    兮寻希眯起了眼睛,他完全转过身,双臂依旧环抱在胸前,琥珀色的眼眸紧紧锁定了西松奈那张带着伤痕的侧脸。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西松奈依旧没有看他,“我只是想说——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猖狂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骆驼副社长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那块准备给西松奈擦伤口用的湿毛巾,整个人已经完全吓傻了。

    兮寻希保持着双臂环抱的姿势,沉默了大约两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

    “有吗?如果有的话,那还真是抱歉。”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歉意,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挑衅的嘲讽,“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如果你觉得不服气的话,大可以去找人来遏制一下我的猖狂,我可没有阻止过你这样做吧。”

    西松奈微微闭上了眼睛,没有回应。

    兮寻希站在门口,不屑地瞥了西松奈一眼,然后目光又扫向角落里那个已经完全僵住的骆驼副社长,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很快便被晨光吞没了。

    —

    另一边。

    南鸣律跟着乙聆音二人走进女校后,这一路上都感觉相当不自在。

    这是个女校,学校里根本没有男生,而自己这唯一一个异性的出现自然吸引了无数道目光——从教学楼窗户里探出的好奇张望,从操场方向传来的窃窃私语,几个抱着课本走在林荫道上的女生与他擦肩而过后立刻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管是友善的、好奇的,还是单纯的注视,都让南鸣律感觉自己好像一只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猴子,被众多人类所围观。

    终于走进办公楼后,学生一下子少了,那股被注视的感觉也终于消失了。

    南鸣律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走在前面的乙聆音似乎是听到了这声叹息,微微侧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弯起来,嘴角挂着那抹从容的笑意。

    “被大家注视的感觉怎么样?”

    南鸣律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感觉不是很好,而且这里虽然是女校,但又不是不能外出,不至于来一个男生就这么引人注目吧。”

    奈河枳闻言立刻凑了过来,仰着脑袋两眼放光地看着他。

    “那是因为你很帅呀!是个超级大帅哥,所以大家才会看你的嘛!”

    听到对方如此直白的夸赞,南鸣律感觉自己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烫。

    “.......倒也没有那种事吧。”

    这次,没等奈河枳再开口,乙辻光便一步上前,直接横插在南鸣律和奈河枳之间,将他们隔开。

    “没错,确实没有,那群家伙就是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而已!”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鲨鱼尾鳍在她身后幅度极小地摆动了一下。

    说完她迅速转移了话题,将目光投向前方乙聆音的背影。

    “怎么回事,还没到吗。”

    话音刚落,乙聆音就停下了脚步,而乙辻光一个没刹住,整个人直接撞在了乙聆音的后背上。

    乙聆音被撞得微微向前倾了倾,然后她侧过头,嘴角那抹从容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她抬起手,指向旁边那扇虚掩着的门。

    “到了,就是这儿。”

    —

    此时,轻音部中。

    后杉睦抱着贝斯坐在排练室角落那把折叠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按在琴弦上。

    她没有拨弦,只是反复地、一遍遍地用指腹摩挲着那几根冰凉的金属丝,仿佛这样就能把掌心里那层薄薄的冷汗蹭干净,而其他人在做最后的准备——弥濑站在她斜对面,抱着吉他,正低头拧着第三弦的弦钮;夜宵坐在键盘后面,黑色的兔耳完全贴在脑后;凛樱已经坐到了鼓凳上,双手握着鼓棒,轻轻搭在膝盖上。

    泠雫站在排练室中央,那件过大的卫衣将她的手完全盖住,只露出几根捏着歌词纸的指尖。

    她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脑袋微微歪着,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反复咀嚼着那些她早已背过无数遍的词句。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半睁半闭的琥珀色眼眸缓缓扫过排练室里的每一个人。

    “开始吧。”

    凛樱的鼓棒在空中轻轻敲了三下,夜宵的手指落在键盘上,第一个和弦如同水面的涟漪在排练室里缓缓扩散开来。

    后杉睦拨动了第一根弦,低沉的贝斯声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与夜宵的键盘缠绕在一起,在空气中铺开一层暗色的基底,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指板上那几个被反复按压过无数次的位置。

    弥濑的吉他就在这时切了进来,不是那种刺耳的、撕裂般的声音,而是更干净的、带着微微混响的音色。

    泠雫低下了头,将嘴唇凑近麦克风。

    “镜子知道今天第几次,你对着玻璃练习存在的姿势……”

    她的声音很轻,比平时说话时还要轻,后杉睦的手指在琴弦上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她记得自己写下这两句时的样子——咬着笔帽,盯着空白的文档,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弥濑说“你的节奏总是慢半拍”、凛樱用鼓棒轻轻敲她手背时的眼神。

    “Likes and lights, they feed you fine,直到掌声响起来你才敢呼吸。”

    弥濑的和弦在“呼吸”那个词上加重了力道,像是在推着泠雫的声音往更高处走,后杉睦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但她按弦的手反而变得更加稳定,那些薄薄的茧子压在琴弦上。

    “Crying in D minor, bleeding in G,用完美的高音掩埋所有说不出的话。”

    泠雫的声线在副歌部分骤然拔高,像是被困在某个狭小空间里的鸟,拼命撞击着透明的玻璃,后杉睦的贝斯紧紧地托在所有人脚下,稳稳地承接着每一个快要坠落的音符。

    弥濑的手指在琴弦上快速移动,脚掌踩着效果器,下一刻,吉他声骤然变得尖锐起来——她切换到了失真音色,那声浪像是一道撕裂空气的闪电,劈开了原本平稳的节奏。

    “Sing for me, break for me,把你的时代病传染给我,Ill wear your scars like overture,开场前无人听见的独白........”

    泠雫几乎是嘶吼着唱出这段歌词的,她的身体微微弓起,手指紧紧攥着麦克风支架。

    弥濑的吉他在间奏里彻底失控了,那些平时被她精准控制的音符此刻如同脱缰的野马,在排练室里横冲直撞。节拍器在背景里固执地滴答,然后突然停止,整个排练室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般的寂静。后杉睦的左手在指板上痉挛了一下,她想起自己躺在保健室那张窄床上醒来,看到泠雫趴在床边睡着的样子。

    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交替拨动琴弦,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每一个音都稳稳地落在它该落的位置。

    泠雫的声音在最后的副歌里几乎变成了气声,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

    “Sing for me, break for me,我已经没有东西可以给你了,Just take my name, take my silence,把它唱成一首没人点的歌。”

    弥濑关掉了所有的效果器,她的吉他现在只剩下最干净的清音,像是被雨水洗过的玻璃,夜宵的键盘在最后一段余音里缓缓消散,黑色的兔耳依旧安静地贴在脑后,但她的指尖在最后一个琴键上停留了很久。

    泠雫念出了最后那段独白。

    “……咏叹调在此结束,但镜子里的女孩还在唱,她不知道怎么停,我也不知——”

    凛樱轻轻放下鼓棒,弥濑将吉他靠在墙角,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翠绿色的羽毛在她鬓角处轻轻颤动着。

    “小雫,你唱得真好。”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才是我们的主唱,之前那些黑嗓、死嗓什么的——”

    “都过去了,现在是全新的泠雫了。”夜宵接过话,然后抬起手指,修长的指尖悬在琴键上方,像是在回忆什么,“刚才那里——第二段副歌结束的时候,和弦我稍微改动了一下,没有用之前排练时编好的那种,而是更简单的和弦。”

    后杉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息从胸腔深处缓缓浮上来,在喉咙里化成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还按在琴弦上的手——指尖那层薄薄的茧子因为刚才持续按压而微微泛红,掌心的冷汗还没完全干透,手指还在极其轻微地颤抖着。

    虽然不能说发挥得多好,但至少没有出什么太大的岔子,跟上节奏了,切换和弦的时候没有慢半拍,弥濑投过来的眼神里也没有那种需要停下来纠正她的意味——只是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这对她来说,已经是不小的进步了。

    泠雫也从麦克风支架前退后了一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她抬起手捏住自己的喉咙,皱着眉咳了好几声,清了好几次嗓子才让声音恢复了一点点清亮。

    “不行了不行了,嗓子都快夹冒烟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沙哑了许多,带着一种被过度使用后的疲惫,“下次咱们还是唱点激情的歌吧!比如我以前写的那首《骨笛》,或者干脆去翻唱《Let me hear》和《Unravel》那种——那种吼起来才爽吧?”

    说着她攥紧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蓬松的沙色卷发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晃动。

    弥濑靠在墙角的吉他旁边,翠绿色的羽毛在鬓角处微微炸开。

    “那到时候联合演出的时候,底下的校长和老师恐怕都要被你吓出心脏病了,小雫。”

    泠雫的拳头还悬在半空中,但整个人明显蔫了下去。

    “我、我就是说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