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大门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南鸣律背着乙辻光刚跨进校门,一阵嘈杂的声响便从校园深处传了过来。
是救护车的鸣笛声。
南鸣律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灰色的眼眸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瞳孔里映出远处教学楼间闪烁的红蓝灯光。
背上的乙辻光也听到了,她揪住南鸣律头发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紧接着,她松开了手,从他背上滑了下来,双脚落地时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望向红蓝灯光闪烁的方向,里面的微醺和迷蒙已经在这一刻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冷静的专注。
“走。”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社长式的简洁,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多余的猜测,她迈开步子,朝着那片混乱的中心走去,南鸣律跟在她身后,步伐比她更快,几乎在几步之内就越过了她,走到了前面。
他们穿过教学楼之间的甬道,绕过那片平时用来做课间操的小广场。
红蓝灯光越来越近,嘈杂的声浪也越来越清晰,有人在喊“小心,别碰到他的头”,有人在说“出血量太大了,再止一下”,还有人在低声议论着什么,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悸和后怕。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片空地。
空地上,几盏临时架起的应急灯将整个区域照得如同白昼,沙土地面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无数道深深的裂缝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都有成人手臂粗细,边缘的沙土被巨大的力量挤压得向上翻起,形成一道道不规则的隆起,好几处地面上洒落着暗红色的、已经半干涸的血迹,以及一些更加深暗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液体痕迹。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更加原始的、属于掠食者激烈搏杀后残留的、令人本能感到不安的暴戾气息。
一辆白色的救护车停在空地边缘,后门敞开着,红蓝灯光在车顶上无声地旋转,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围在两副担架周围,动作迅速而谨慎地将担架向车后门移动。
南鸣律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第一副担架上。
明圭躺在上面,他脸上满是血污,橘黑相间的短发被血液和汗水浸透,双眼紧闭,眼皮下的眼球一动不动,他的校服几乎被撕成了碎片,露出下面遍布淤青和血痕的、肌肉线条依旧清晰但已经失去了力量的躯干,胸口有一大片触目惊心的、呈现出不正常凹陷的青紫色淤痕,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第二副担架上则是与地织,他同样昏迷着,深灰色的校服被血液和沙土浸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南鸣律的瞳孔一颤,紧接着他朝着那两副担架的方向迈出了一步,想要询问情况。
但就在这时,一只手拦在了他面前。
南鸣律侧过头,立杏彻站在那里,身上套着一件敞开的深色薄外套,领口松松地敞开,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以及锁骨上方那片还贴着医用胶布、隐约能看到下面缝合痕迹的伤口,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影,但那双墨蓝色的眼眸依旧平静无波,正静静地看着南鸣律。
看到许久未见的立杏彻,南鸣律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出的院。”
立杏彻缓缓放下了拦在他面前的手。
“几天前。”他的目光越过南鸣律,投向了那两副正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抬进救护车后门的担架,“至于入院的原因,和他们两个一样。”
南鸣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立杏彻收回目光,墨蓝色的眼眸重新落在南鸣律脸上。
“一个入学的新生,大王虎甲亚人,那家伙似乎是个喜欢战斗的疯子,专门挑那些种族强大的亚人同学作为对手,然后将其打伤。”
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锁骨上方那片贴着胶布的伤口,胶布边缘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微微泛红的颜色。
“我,就是因为这个才进了医院。”
听到这话,南鸣律灰色的眼眸微微收缩了一下。
乙辻光站在南鸣律身侧,眉头也是紧紧皱起,冰蓝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清晰的不解。
“那样的话,这种疯子怎么还在学校?难道她不应该在袭击了你之后,第一时间就被开除吗?”
立杏彻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然后,他的表情突然变了,眼眸微微眯起,瞳孔的焦点从乙辻光脸上移开,越过了她的肩膀,投向了她的身后。
南鸣律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乙辻光也注意到了,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过身。
一个身影正从教学楼之间的甬道里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姿态从容,路灯的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深黑色的、随着步伐缓缓移动的轮廓,那头如同阳光般璀璨的金色短发在夜色中依旧醒目,被风轻轻拂动时,泛起一层细密的、如同真正狮鬃般的光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兮寻希。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辆正缓缓驶出校门的救护车,然后,他的目光扫过那片布满裂缝、血迹和几丁质碎片的狼藉空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冷笑,并故作无奈地耸了耸肩。
“闹得还真凶啊。”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近乎欣赏戏剧般的轻松。
然后,他才将目光投向了站在空地边缘的三人。
“哦——”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恍然,“这不是审判长大人吗?”
他顿了顿,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做出一个“啊,说错了”的、略带歉意的手势。
“不对,现在应该不是审判长了,应该说——图书管理员大人。”
他放下手,嘴角那个弧度依旧挂着。
“真是不好意思,最近学生会的工作实在是很忙,导致我没时间去医院看望你,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立杏彻的眉头蹙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墨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兮寻希。
兮寻希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嘴角那个弧度依旧挂着,琥珀色的眼眸已经从立杏彻身上移开,漫不经心地扫过那片布满裂缝和血迹的狼藉空地。
但乙辻光这时开口了。
“身为学生会长,”她向前迈了一步,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锁定了兮寻希,鲨鱼尾鳍在她身后绷成一条笔直的线,“校内发生这么恶劣的袭击事件,你怎么还能这么云淡风轻?应该立刻处理才是。”
她的语气毫不客气,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质问。
兮寻希将目光从空地上收了回来,将视线投向了乙辻光。
“没记错的话,你是编辑部的部长,乙辻光。”
他叫出了她的名字,不是询问,是确认。
乙辻光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但她没有退让,依旧直直地回望着他。
“是又怎样。”
兮寻希没有立刻回答,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乙辻光后,稍微冷笑了一声。
“怎么,编辑部已经闲到大晚上的部长都能四处乱逛的地步了吗?”
乙辻光愣住了,她的眼眸在那一瞬间微微睁大,额角,一根青筋极其清晰地、以肉眼可见的幅度跳了起来。
“话说回来。”兮寻希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她尚未出口的话语,“学校最近有一场和外校的联谊活动,需要一个社团去参加。”
他一边说,一边迈开了步子。
走到了乙辻光面前,兮寻希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乙辻光的肩膀,但他的手落在她肩上的瞬间,乙辻光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干脆就由你们编辑部去吧。”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施舍般的随意。
然后,他收回了手,转过身,迈着和来时一样不紧不慢的步伐,朝着教学楼之间那条甬道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乙辻光一眼。
“这样,也省得你这个部长在这里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你!”
乙辻光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她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五指微微张开,指尖绷直,鲨鱼尾鳍在她身后剧烈地甩动了一下,发出“呼”的一声破风轻响。
但紧接着,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修长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稳到让她前倾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被轻轻拉住,如同一根即将离弦的箭被稳稳地按回了弓弦上。
乙辻光侧过头,南鸣律站在她身侧,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腕,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乙辻光看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随着那口气息离开她的身体,她抬起的右手缓缓垂落,绷直的鲨鱼尾鳍也渐渐松弛下来,酒精和愤怒共同催生出的那股冲动,终于在这一刻被她强行压回了心底。
南鸣律松开了她的手腕。
兮寻希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教学楼之间那条甬道的阴影中,而立杏彻也将目光从甬道深处收回来,他先是看了一眼乙辻光,又看了一眼南鸣律。
“这里不适合说话。”立杏彻开口说道,“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