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在走廊里回荡了最后一轮余韵,渐渐被涌向校门的人潮声浪吞没。
编辑部活动室里,三下肃瘫在那张被他视为第二故乡的旧沙发上,尾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晃动着,他手里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干劲的脸上。
灰宫隐坐在角落的桌子前,面前摊着一叠稿纸,黑色的钢笔在指间匀速移动。
池凛羽靠在窗边,手里拿着那块麂皮绒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她那台单反相机的镜头盖,黑白分明的眼眸半睁半闭,耳廓上的羽毛服帖地垂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电量即将耗尽的低气压。
乙辻光坐在她的社长专座上,银白色的短发在夕阳中泛着暖调的光泽,她面前摊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日程表,上面用荧光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时间节点,冰蓝色的眼眸在表格和墙上挂钟之间来回移动,显然在盘算着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而南鸣律坐在乙辻光斜对面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灰宫隐刚交上来的稿子。
呼——
一个带着明显如释重负意味的吐气声打破了活动室里这慵懒而安静的平衡。
风见娧将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那顶深棕色的贝雷帽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歪向一侧,露出几缕绿色的短发。
时间还早诶——她拖长了语调,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大家要不要去喝一杯?
活动室里的空气仿佛被这句话按下了暂停键。
三下肃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停住了,灰宫隐的钢笔尖在稿纸上顿了一下,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池凛羽擦拭镜头盖的动作微微一滞,乙辻光敲击桌面的手指悬在了半空。
只有南鸣律依旧在翻页,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三下肃率先从状态中恢复过来,他缓缓放下手机,从沙发靠背上撑起上半身,棕黄色的鬣狗耳朵向前倾了倾,用一种审视稀有生物般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风见娧。
风见娧啊,你该不会是那种......烟酒都沾的反差女吧?
“欸?”
“白天才说出‘青春就是交配’这种话,现在又要去喝酒,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蝉啊?”
风见娧听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摆手,那顶贝雷帽随着她激烈的动作又往下滑了几分,她赶紧伸手扶住。
才不是呢,我从来没喝过酒,只是我的清单上有这项任务而已。
说完,风见娧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索起来。
很快,她掏出了那张自己的任务清单。
几人的目光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上面有一行写着「和好朋友一起喝酒」,旁边用浅蓝色的荧光笔打了个小小的星号,星号旁边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字迹不算工整,好朋友三个字下面还特意加了一道横线,仿佛在强调什么。
三下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挠了挠后脑勺,鬣狗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了一下。
风见娧双手合十,举到胸前,浅褐色的眼眸在三下肃脸上来回扫视,蝉翼以极高的频率轻轻翕动着。
去嘛去嘛——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放软的、撒娇般的尾音,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三下肃。
三下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沙发靠背缩了缩,仿佛这样就能避开那双眼睛的。
我......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棕黄色的眼眸开始游移,不敢与风见娧对视,我今天还有点事,就......下次吧。
“欸?怎么这样!”
他一边说,一边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有些仓促,膝盖还磕到了茶几边缘,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揉,只是拿起自己的书包,快步朝门口走去。
真的有事!下次!下次一定!
他的话音未落,人已经闪出了活动室的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很快被寂静吞没。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风见娧还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目光从空荡荡的门口缓缓收回来,她没有表现出失望,只是眨了眨眼,然后转过身,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精准地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灰宫隐。
当他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握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他抬起眼,深灰色的眼眸从口罩上方对上了风见娧的视线。
那是一双写满了期待的、亮晶晶的、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它们没有说,但比任何语言都更直接、更难以拒绝。
灰宫隐的蛇尾在椅子腿边不安地卷动起来,尾尖先是紧紧蜷缩,又缓缓松开,又蜷缩,又松开,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深灰色的眼眸开始游移——从风见娧脸上移向旁边的书架,从书架移向窗外的夕阳,从夕阳移向桌上那张长长的清单,最后又回到风见娧脸上。
那双眼睛还在看着他。
......好。
风见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蝉翼因为激动而高频翕动,发出细微的震颤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太好了!她双手在胸前轻轻一拍,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然后转向窗边的池凛羽,池凛羽学姐,你也一起吧?
池凛羽靠在窗边,手里那块麂皮绒布已经叠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
既然如此,就去我打工的那个酒吧好了。池凛羽将相机挂在脖子上说道,我还可以给你们申请优惠。
风见娧的眼睛更亮了,蝉翼翕动的频率快得几乎要带出残影。
真的吗?太好了!池凛羽学姐最好了!
而紧接着,乙辻光便感觉到风见娧的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
我就——
她的话刚开了个头,嘴唇还保持着那个字的形状。
“那我也一起去。”南鸣律突然说道。
乙辻光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保持着嘴唇微张的姿势,定格了大约两秒。
那两秒钟里,她的冰蓝色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飞速地流转。
两秒后,她合上了嘴唇。
......我也去吧。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合上了面前那份日程表,将它推到桌角,和南鸣律看完的稿子并排放在一起。
太好了!除了三下肃学长以外全员集合!她双手握拳举到胸前,浅褐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五人鱼贯走出了编辑部活动室,声控灯在几人经过时次第亮起,又在他们身后一盏盏熄灭。
风见娧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贝雷帽在她头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一边走一边回头,浅褐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走廊里亮晶晶的。
池凛羽学姐,那个酒吧是什么样的呀?是不是那种有很高很高的吧台、灯光暗暗的、还有弹钢琴的那种?
池凛羽走在她身后半步,黑白分明的眼眸半睁半闭。
差不多。她的声音有些敷衍,不过没有钢琴。
那有什么?
有酒。
“......那、那也挺好的嘛,啊哈哈......”
—
另一边,教学楼二层的走廊里,放学的喧嚣正在逐渐退潮。
莱司将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拉上拉链,从座位上站起身。
教室里已经空了大半,只剩几个动作慢的还在收拾东西,以及几个聚在后门附近、正低声商量着什么的身影。
“莱司——”一个留着平头的蜥蜴亚人男生朝他挥了挥手,脸上挂着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晚上要不要出去搓一顿?校门口新开了家烧烤店,听说他家的烤五花肉绝了,肥而不腻,焦香焦香的。”
旁边另一个狐亚人男生立刻凑过来帮腔,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就是就是,开学到现在咱们还没正经聚过呢!去呗去呗!”
莱司将书包甩上肩膀,转过身,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不了,我今晚还有事。你们去吧,下次我请。”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后蜥蜴亚人嘴角向上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用胳膊肘轻轻怼了怼莱司的手臂。
“哟——又要和那个与地铃一起出去?”他拖长了语调,眼睛里满是八卦的光芒,“可以啊你小子,不声不响的,竟然是咱们几个里面最先脱单的!”
“可不是嘛!平时看你闷不吭声的,结果下手比谁都快!蜘蛛亚人的妹子,啧啧,厉害啊莱司!”
莱司的耳根微微泛红,连忙摆手,语速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别瞎说!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就是......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蜥蜴亚人挑了挑眉,脸上的坏笑更深了,“普通朋友会天天一起放学?普通朋友会周末单独去逛商场?普通朋友会——”
“行了行了!”莱司打断了他的话,耳根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脸颊,“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八卦吧。”
他说完,不等两人再开口,便快步朝教室门口走去,身后传来蜥蜴亚人刻意压低的、却恰好能让他听见的调侃声:“看吧看吧,一提与地铃就跟踩了尾巴似的,还说没情况——”
莱司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走下楼梯,穿过一楼走廊,推开教学楼的侧门。
莱司抬起头,目光投向教学楼前那片不大的空地。
空地边缘,一盏老旧的弧形路灯下,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与地铃。
她今天穿着深蓝色的校服裙,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薄开衫,黑色的短发在晚风中轻轻拂动,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脸颊边。她
她似乎在等人,又似乎只是在发呆。
但当莱司的身影出现在侧门口的瞬间,她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
看到莱司后,与地铃抬起手,朝着莱司的方向轻轻摆了摆。
莱司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看到她的那一刹那漏跳了半拍,然后又以一种更急促的节奏补了回来,耳根刚刚退下去的热度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深吸了一口气,也抬起手朝她摆了摆,然后迈开步子,准备朝她走去。
但就在这时——
“莱司。”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高,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沙哑质感,像是砂纸轻轻刮过木板的声响。
莱司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剑尾蝾螈和红腹蝾螈的混血,”那个声音继续说道,“是你没错吧?”
莱司转过身。
在他身后大约三四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生。
她的站姿很随意,身体重心落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微微曲起,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她穿着一身深色的校服,但穿在她身上却莫名有种不合规的随意感,裙摆似乎被刻意改短了一些,露出一截笔直结实的小腿,她的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冷白的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但最先抓住莱司视线的,不是她的站姿,不是她的手机,而是她的头部。
在她太阳穴上方、鬓角的位置,向斜前方延伸出两片如同镰刀般的坚硬颚部。
大王虎甲亚人。
莱司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并不认识这个女生,但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还如此精准地说出了他的种族构成。
她怎么知道的?
尽管心中疑惑重重,莱司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点了点头。
“是我,你是......?”
他的声音还算平稳,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本能的警惕。
然而,拉和目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他的问题。
她依旧举着手机,那双偏暗的紫色眼眸从屏幕上移开,缓缓落在莱司身上。
莱司被那种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后背的汗毛都微微竖了起来。
然后,拉和目收回了目光,她用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似乎是将某个页面关闭了,然后将手机揣回了外套口袋里。
“我见过很多亚人。”她说,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莱司,“攻击力强大的,防御力强大的,速度卓越的——什么样的都有。”
她顿了顿,微微歪了歪头。
“但再生能力很强的,我还从没见过。”
她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笑意,却莫名地让莱司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与地铃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她的步伐很快,那双暗褐色的眼眸在莱司和那个陌生女生之间快速扫过,几根蜘蛛节肢在背后微微张开,又迅速收拢。
“莱司,怎么了吗?这位是.......”
莱司在她走近的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了右手,手掌朝向她,做出了一个“停下”的手势。
“别过来。”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语速也快了一些。
与地铃的脚步立刻停住了,她没有再向前,也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站在原地,暗褐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拉和目。
莱司缓缓放下手臂,重新转向拉和目。
虽然她还没说什么,更还没做什么,但一股不好的预感,此刻已经从他的脚底一路攀爬而上,紧紧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那预感没有来由,没有依据,却强烈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夜风吹过空地,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路灯的光晕在风中微微晃动,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而莱司的手心,已经沁出了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