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社活动室的门被推开时,里面已经亮起了灯。
浅书怜走在前面,金色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那对毛茸茸的犬耳精神地竖着,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左右摇摆,反夜月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步伐一如既往地轻而稳。
活动室深处,靠近窗户的位置,戏剧社社长正坐在一张堆满了剧本、场记板和各类表格的长桌后面。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走近的两人身上。
“社长。”浅书怜率先开口,将手里的报名表递了过去,蜂蜜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着,“我和反夜月同学都想报名参加这次的演出。”
反夜月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那张平整的报名表轻轻放在社长面前的桌面上。
社长放下手中的红笔,拿起两张报名表,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嗯,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沉稳质感。
浅书怜见状,心里那块小小的石头落了地,她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期待,毕竟自己只会出演一些小角色,有时候甚至是连台词都没有的群众演员。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她想。
至少能站在舞台上,能参与其中,能感受到那种属于戏剧社的、热热闹闹的氛围。
“那社长,我就先去采购清单上的用品了。”她转过身,准备朝门口走去。
“等一下。”
社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浅书怜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蜂蜜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疑惑,尾巴也停止了摇摆,微微垂在身后。
“浅书怜同学,你愿不愿意这次出演主角?”
活动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浅书怜愣住了,她站在原地,眼眸一点一点地睁大,瞳孔里清晰地映出社长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欸?”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飘忽,身后的尾巴完全僵住了,一动不动地垂在身后,尾尖微微颤抖着。
而站在她身旁的反夜月,此刻也同样愣住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从浅书怜身上,缓缓移向了社长。
社长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平静地回望着浅书怜那双写满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眼睛,然后幅度很小,但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浅书怜的呼吸猛地一滞。
主角?她?演主角?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瞬间涌了上来——之前饰演那个举着花束的侍女,台词只有一句“小姐,您的花”,她还说错了,把“小姐”说成了“小景”,被社长纠正了三次才改过来。
她赶紧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可、可是我还没什么经验。”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带着一种急于澄清的慌乱,“更是没演过主角,而且这次演出是和轻音部的联合演出,所以——”
“所以你要退缩吗,浅书怜同学?”
社长打断了她的话。
浅书怜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社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
活动室里的挂钟发出细微的“滴答”声。窗外,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运动社团的吆喝声和球类撞击地面的闷响。
然后,浅书怜抬起了头。
“好。”她的声音还有些不稳,但眼神已经不再飘忽,蜂蜜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社长,“那我会好好努力的!”
社长看着她,点了点头。
“嗯,回去吧,剧本我会从手机上发给你。”
浅书怜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反夜月站在原地,目光从门口收回,落在社长身上。
“社长。”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调子,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仿佛每个字都在斟酌,“我不是怀疑浅书怜同学的能力。”
她顿了顿,猫耳微微向后抿了抿。
“我只是不明白,您怎么突然做出这种决定了?”
社长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用指尖揉了揉自己有些发涩的眼角。
“西松奈的剧本我已经看过了,《少女歌剧的时代病》”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微哑,“只是觉得主角由浅书怜来演比较合适而已。”
反夜月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个解释太简单了,简单到几乎不像是解释。
她正想再问什么,社长却再次开口了。
“反夜月同学。”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但带着一种笃定。
“你就演剧本中的二号人物,也就是主角的对手。”
反夜月愣了一下。
社长看着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错愕,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笑意,但眼底却带着一种近乎“你等着看吧”的笃定。
“我相信,等反夜月同学你研究明白了剧本之后,也会认为我的想法是正确的。”
反夜月看着社长那双平静的眼眸,沉默了片刻。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提出异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
另一边,空地上。
莱司的手心全是冷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站在他面前的拉和目依旧保持着那副随意的站姿。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
拉和目脚下的沙土地猛地炸开一小片尘土,她的身影在那一瞬间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快到莱司的视网膜几乎无法捕捉——他只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以及那对镰刀颚在空气中划出的两道冷冽的弧光。
下一秒,拉和目的右手五指并拢,绷成一条笔直的线,指尖直直地刺向莱司的面门。
莱司的瞳孔在那千分之一秒里收缩到了极致,他猛地向右侧身,双脚蹬地,整个人以一种近乎狼狈的姿态向旁边闪避。
“嗤——”
莱司感觉到左侧脸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温热的液体几乎是立刻从那道裂口中涌了出来,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下脸颊,手背上立刻沾上了一片刺目的、温热的猩红。
“你......你是疯了吗?!”
拉和目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地抬起自己的右手,举到眼前。
路灯的光线照在她的手指上——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沾着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血迹,她微微偏了偏头,紫色的眼眸盯着指尖那抹血迹看了片刻,然后随意地甩了甩手。
紧接着,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莱司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左侧脸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而此时,莱司脸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短短几秒钟,那道被拉和目手刀划开的伤口就已经消失得荡然无存。
拉和目看着这一幕,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虽然对你们蝾螈亚人的再生能力有所耳闻,不过亲眼见到,还是感觉很震撼啊。”
她向前迈了一步,而莱司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所以,”拉和目歪了歪头,那对巨大的镰刀颚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你的再生上限是什么?”
她的目光从莱司的脸上缓缓下移,扫过他的肩膀、手臂、躯干、双腿,又缓缓移回他的脸上。
“砍断胳膊也能再生回来吗?切断脑袋呢?”
莱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
他没有回答拉和目的问题,而是缓缓地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向了站在不远处的与地铃。
与地铃还站在原地,她的双手依旧拎着书包垂在身前,那双暗褐色的眼眸瞪得很大,瞳孔在路灯下收缩成了两个小小的黑点,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莱司看着她,用力咬了咬牙。
“与地铃。”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尾音那一丝颤抖,“快走,去找老师来。”
与地铃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暗褐色的眼眸终于从拉和目身上移开,对上了莱司的视线。
她看到他的眼睛里写满了紧张和恐惧,但也写满了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想说要走一起走,想说她不能丢下他一个人。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猛地转过身。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一个身影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她面前,深色的校服裙摆因为急速移动而微微扬起,又缓缓落下,那对巨大的镰刀颚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几乎要触碰到与地铃的额头。
与地铃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她抬起头,眼眸里倒映出拉和目那张近在咫尺的、没什么表情的脸。
“别那么无趣。”拉和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我好不容易找到点有意思的事情,不想这么快就有别人来打扰。”
她的目光从与地铃苍白的脸上缓缓移开,扭头看向身后僵立不动的莱司。
“所以,你的再生上限在哪儿?如果真的连那种伤势都能恢复的话——”
她顿了顿,嘴角那个弧度又加深了一些。
“我也可以做你的女友哦。”
与地铃的瞳孔骤然收缩,而莱司的呼吸猛地一滞。
“不管是脸还是身材,”拉和目抬起手,用指尖漫不经心地卷了卷自己垂在肩前的辫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我都比这个蜘蛛小妹要强吧?”
莱司盯着拉和目,盯着她那双看不出任何玩笑意味的紫色眼眸,一股冰冷的、混合着荒谬和愤怒的情绪,从他的心底缓缓升了起来。
他冷哼了一声,那声音很短促,带着一种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近乎嘲讽的冷意。
“少在这里胡言乱语了,你这个疯子!”
拉和目卷着辫梢的手指停住了,她看着莱司,看着他眼中那抹冰冷的怒意,眼眸中那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非但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消退,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了。然后,她稍微叹了口气。
“没办法,既然如此我就亲自测试一下吧。”
下一秒,拉和目动了。
她的右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横扫而出,厚重的马丁靴底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与地铃的胸口。
与地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那娇小的身躯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整个人凌空向后飞去。
“砰——”
她的后背撞在了空地边缘那棵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
“与地铃——!”
莱司的瞳孔在那瞬间骤然收缩到极致,他几乎是本能地朝着她落地的方向冲了过去,脚下沙土飞扬,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涌的轰鸣声。
他冲到老槐树下,双膝跪地,手臂从与地铃瘫软的身体下方穿过,将她小心翼翼地托起来,她的头无力地垂在他的臂弯里,乌黑的短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双眼紧闭,睫毛微微颤动着,嘴角有一丝暗红色的血迹,正缓慢地顺着她尖尖的下颌滑落。
“与地铃!你听得到我说话吗?!与地铃!”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沙土被急速踩踏的声响。
莱司的后颈汗毛根根竖起,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背后袭来,几乎要刺穿他的脊椎。
来不及多想,他双手猛地用力,将与地铃的身体从自己怀里向外推了出去。
下一秒。
“噗嗤——”
莱司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缓缓低下头。
拉和目的右手,五指并拢成刀,从他的后腰贯穿而入,刺穿了腹腔,从前腹破体而出。
“咳......咳咳......”
莱司的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铁锈味,他想说什么,但一张口,一大口暗红色的血液就从他的嘴里涌了出来,染红了他校服衬衫的前襟,也染红了拉和目那只贯穿他身体的手臂。
拉和目站在他身后,微微偏着头,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自己那只贯穿莱司身体的手臂。
她的手指在他的腹腔里缓缓收拢,然后,猛地向外一扯。
“嗤啦——”
莱司的身体剧烈地弓了起来,一声破碎的、不似人声的惨叫从他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又被涌上的血液堵住。
拉和目将手抽了回来,她的手指间缠绕着一些暗红色的脏器碎片,她低头看了看那些东西,然后随手一甩。
莱司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了,他的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向前倾倒,一只手勉强撑住地面,半跪在血泊之中,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腹部那个触目惊心的、正在不断涌出血液的创口。
但拉和目看到了。
透过他那被血液浸透的指缝,她清楚地看到,那个几乎将他整个腹腔撕裂的恐怖创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收缩、新生,破损的血管重新连接,断裂的肌肉纤维重新编织,苍白的筋膜覆盖上去,最后是皮肤,一层一层,缓慢而坚定地合拢。
拉和目的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有意思。”
她抬起手,将手指上残留的血迹随意地在自己的校服裙摆上擦了擦,然后走到了半跪在地、浑身剧烈颤抖的莱司面前。
莱司吃力地抬起头,他的视野因为失血和剧痛而阵阵发黑,但他还是能看清拉和目那张近在咫尺的、逆光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怜悯,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种炽热的兴奋。
拉和目举起了右手,五指并拢,绷成一条笔直的线,指尖对准了莱司的头顶。
“接下来,”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是那种沙哑的、漫不经心的调子,“我要打碎你的脑袋。”
她的手开始向下砸落。
就在这时——
“咻——”
一道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银白色丝线,从老槐树后方那片昏暗的阴影中疾射而出。
它精准无比地击中了拉和目高高举起的手腕,不是简单的黏附,而是瞬间缠绕了数圈,然后猛地绷紧。
拉和目的手就那样被硬生生地定在了半空中。
她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地将自己的目光从莱司身上移开,偏过头,朝着丝线射来的方向望去。
老槐树后方,那片被路灯照得明暗交错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身影。
是与地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总是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灰白色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冰冷到几乎要凝结成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