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63章 酸涩的情感
    另一边,小镇边缘,反夜月家中。

    反夜月蜷缩在有些老旧的布艺沙发上,身上胡乱盖着一条薄毯,眼睛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已经熄灭的吊灯。

    她的脸上挂着浓重的、几乎蔓延到颧骨的黑眼圈,眼神空洞而疲惫,瞳孔里布满了细小的血丝,显然一宿没怎么合眼。

    脑子里像是装了一台坏掉的放映机,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昨晚的片段——南鸣律湿透的、赤裸的上身和那些狰狞的抓痕;他跳下臭水沟时决绝的背影;他平静地说出“答应了”结婚时那理所当然的语气;还有最后,他靠在树干上,用那种沉静到近乎悲悯的目光,说着关于“救赎”和“热爱生活”的话时,侧脸在夜色中勾勒出的、让她心悸的轮廓……

    这些画面,混杂着南鸣律和五诗禾之间那种她说不清、道不明、却强烈感觉到存在的、超越寻常的“联结”,像一团乱麻,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胸闷气短、辗转反侧。

    她总觉得……不,是几乎肯定——南鸣律对五诗禾,绝不仅仅是“救赎”那么简单,他那份超乎寻常的执着、耐心,甚至不惜以身犯险、与蔺山那样的狠角色周旋……那里面,难道真的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的、特别的关注和在意吗?而五诗禾,那个疯狂、绝望、却又在某些瞬间流露出惊人脆弱的清道夫亚人,在濒死之际对南鸣律说出“结婚”,哪怕后来否认是玩笑,可那瞬间的眼神、语气……真的只是玩笑吗?

    情投意合,患难与共,一个试图拯救,一个在绝望中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他们之间仿佛已经形成了一种外人难以介入、也无法理解的、深刻而扭曲的羁绊,而自己……自己这个只会在一旁干着急、问些蠢问题、最后还临阵脱逃的胆小鬼又算什么呢?

    “啊——烦死了!” 反夜月猛地用双手捂住脸,在沙发上烦躁地滚了半圈,将脸深深埋进带着洗衣液清香的沙发靠垫里。

    那种抓心挠肝、又酸又涩、还带着强烈不安和恐慌的感觉,几乎要将她逼疯。

    她喜欢南鸣律,很喜欢,从很久以前那个鳄鱼少年就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这些年,这颗种子悄悄生根、发芽,长成了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茂盛而隐秘的情愫。

    她想告诉他,想明确地告诉他,自己不是只想做“偶尔能说说话的朋友”,想像无数少女漫画里的女主角一样,鼓起勇气,在樱花树下,红着脸,说出那句“我喜欢你”。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露出惊讶、困惑,甚至尴尬的表情怎么办?万一他直接地拒绝怎么办?万一他说“对不起,我只把你当朋友/妹妹”怎么办?那之后呢?见面会不会尴尬?还能像以前那样,偶尔一起散步,听他难得说几句话,甚至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吗?会不会连现在这种脆弱却珍贵的联系,都彻底断掉?

    这个“万一”,横亘在她所有冲动的幻想面前,让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次次在悬崖边溃散、缩回,她像个困在迷宫里的小老鼠,明明出口可能就在某个方向,却被自己臆想出的无数高墙和怪兽吓得团团转,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哈啊~”

    就在这时,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和巨大的、毫不掩饰的哈欠声从旁边的卧室门口传来,反夜月猛地从靠垫里抬起脸,头发凌乱,眼圈通红地看过去。

    只见她的姐姐反夜波,顶着一头睡得炸毛的蓬松短发,穿着一套印着夸张卡通猫头的皱巴巴睡衣,睡眼惺忪、一步三晃地走了出来,她眯缝着眼睛,目标明确地晃到客厅角落的饮水机前,“啪”地按下了冷水键,然后抱着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仿佛活过来了似的。

    反夜月看着姐姐这副日常慵懒、不修边幅的样子,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稍微扯开了一丝缝隙。

    姐姐虽然平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样子,说话也经常气人,但……好歹比自己大几岁,经历的事情也多,而且,姐姐长得漂亮,性格又外向,上学的时候,好像……也挺受欢迎的?说不定在“那种事情”上,会有点经验?

    这个念头像一根微弱的稻草,让溺水般的反夜月忍不住想要抓住。

    “姐……”

    反夜波正仰着脖子喝第二口水,闻声斜睨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含糊的“嗯?”算是回应。

    反夜月咬了咬下唇,双手无意识地揪着身上的薄毯,眼神飘忽,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那个……姐,你……你上学的时候……有没有……交到过男朋友啊?”

    “噗——咳咳咳!” 反夜波一口水差点呛进气管,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猛地直起腰来,用一种看外星人似的、充满惊奇和探究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个一大清早就瘫在沙发上、顶着巨大黑眼圈、问出这种问题的妹妹。

    “哟?” 反夜波挑了挑她那形状好看的眉毛,嘴角立刻挂上了她那标志性的、带着戏谑和玩味的笑容,拖长了音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们家的小闷葫芦,居然会关心起老姐的情史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放下水杯,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地晃到沙发边,一屁股坐在反夜月脚边,凑近了些,盯着妹妹那双写满紧张的眼睛,嘿嘿一笑:

    “当然交到过啊! 你老姐我当年,那也是风云人物好不好?” 她扬起下巴,做出一副“想当年”的得意状,但随即又耸了耸肩,语气变得随意起来,“虽然最后都分手了就是了,怎么?”

    “突然问这个……你是到发情期了吗?”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反夜月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缩了缩,又羞又恼地瞪了姐姐一眼,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什么发情期不发情期的!难听死了! 我、我就是……就是随便问问!”

    反夜波看着妹妹通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笑得更加不怀好意,但也没有继续穷追猛打逼问“是谁”,只是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扶手上,翘起了二郎腿,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那……姐……” 她犹豫着,终于问出了那个让她彻夜难眠的核心问题,“你……你和别人告白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啊? 就……不会害怕吗? 万一……万一被拒绝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出来,反夜月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偷偷抬起眼,用眼角余光,紧张地观察着姐姐的反应。

    反夜波闻言,脸上的戏谑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告白? 我?没有啊。” 她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都是别人跟我告白的好不好,我干嘛要费那个劲?等着别人来追不香吗?”

    “……” 反夜月瞬间僵住,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妹妹瞬间石化、仿佛希望破灭般的呆滞表情,反夜波眨了眨眼,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可能对正处于“少女怀春”纠结中的妹妹造成了何种“毁灭性”打击,她摸了摸鼻子,干咳了一声,试图补救:

    “呃……那个……我的意思是……这种事情嘛,看情况啦! 如果你真的特别喜欢,喜欢到不行,那……主动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嘛……” 她说得有些底气不足,显然这并非她的经验之谈,“不过! 最重要的还是要保护好自己!别傻乎乎地一头扎进去,万一遇到渣男……对吧?”

    她越说越偏,眼看就要开始她那些“如何识别渣男”的长篇大论。

    反夜月却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缓缓地重新将脸埋回了沙发靠垫里,只留给姐姐一个写满“生无可恋”和“求助无门”的、毛茸茸的后脑勺。

    —

    另一边,南鸣律姥爷家。

    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的南鸣律,独自坐在自己暂住的房间书桌前。

    窗外是小镇寻常的晨间景象,邻居家的炊烟,早起鸟雀的鸣叫,远处公路上隐约的车声,但这些寻常的声音却无法驱散他心头那层自看到早间新闻后便笼罩不散的、沉甸甸的疑云。

    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最终停在了“浅书怜”的名字上。

    昨晚的突发事件,新闻里含糊其辞的“绑架同校女生”,以及絮狄斯对浅书怜那近乎病态的执着……这些线索在他脑海中缠绕,他知道浅书怜和絮狄斯之间有过节(或者说,是絮狄斯单方面的纠缠),新闻里提到的“女生”,会不会就是……

    他点开与浅书怜的聊天窗口,略微沉吟,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下:

    「看了新闻吗?」

    发送。

    消息状态很快显示“已读”,紧接着,聊天窗口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那提示闪烁了几下,又消失了,过了一会儿,再次出现“正在输入…”,然后又归于平静。

    如此反复了两三次,像是对方在反复斟酌、删改要说的话,犹豫不决。

    南鸣律静静地看着屏幕,灰色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大约过了五分钟,聊天框里终于弹出了新的消息。

    浅书怜:「看了,没想到……那个絮狄斯竟然是食杀案的凶手……真是……难以置信。」

    南鸣律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了片刻,语气听起来像是普通的震惊和感慨,符合一个突然得知认识的人竟是连环杀手时该有的反应,但结合她刚才那长时间的“输入中”状态,这看似“正常”的反应,反而透着一丝刻意维持的平稳。

    新闻里说,絮狄斯是在“企图绑架一名同校女生”时被抓获击毙的,而南鸣律很清楚,就在之前絮狄斯还因为向浅书怜告白被拒,而与自己爆发过激烈冲突,甚至因此被捕入狱,以絮狄斯那偏执到疯狂的性格,他出狱后最可能、也最先想要“绑架”的对象,毫无疑问,就是浅书怜。

    可浅书怜的回复里,只字未提“绑架”,更没有提及自己可能就是那个“同校女生”,她只是用一种略带疏离和事不关己的口吻,谈论着絮狄斯作为“食杀案凶手”的身份,这有两种可能:一是她真的不是那个被绑架的女生,新闻另有其人;二是……她不想提,或者,被要求不能提。

    就在南鸣律指尖悬在屏幕上,思考着该如何委婉地进一步询问,或者是否应该直接点破时,聊天框里又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浅书怜:「不过还好啦~那家伙被警方给击毙了!(。???)ノ 想到之前和那家伙做过朋友,甚至还被他告白过……现在想想就有点后怕呢~ (;′д`)ゞ」

    这条消息后面,跟了两个略显夸张、带着撒娇和庆幸意味的颜文字,语气瞬间变得轻快甚至有些刻意卖萌,与上一句那种带着距离感的感慨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她在努力用这种“劫后余生、心有余悸但总体乐观”的姿态,来冲淡话题的沉重感。

    南鸣律看着那两只跳动的颜文字,灰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了然,他几乎能“看到”屏幕那头的浅书怜,在发出这条消息时,脸上可能挤出的、并不那么自然的笑容,以及眼底深处或许尚未完全散去的惊悸。

    她不想说,或者不能说,她在用这种方式,委婉地告诉他:别问了,事情过去了,就这样吧。

    南鸣律沉默了几秒,删除了输入框里那句打到一半的、带着试探性的询问,重新敲下:

    「嗯,总之没事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