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64章 告别前的追击
    下午时分,西斜的阳光将小镇染成一片温暖的金橘色,南鸣律搬了把老旧的竹椅,放在姥爷家小院的葡萄架下,半躺半靠地坐着,微微闭着眼睛,任凭已经不再灼热的阳光洒在脸上、身上。

    就在他几乎要在这暖洋洋的静谧中昏昏欲睡时,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南鸣律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灰色的眼眸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有些惺忪。

    他没动,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爬满藤蔓的低矮院墙,投向那扇刷着绿漆、有些斑驳的木门外。

    一个纤细的身影,安静地站在那里,逆着光,轮廓有些模糊,但南鸣律几乎在看清那身影轮廓的瞬间,心脏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

    是五诗禾。

    她没穿病号服,换了一身简单的、洗得有些发白的浅灰色连帽卫衣和深色长裤,脚上是一双看不出牌子的、干净的帆布鞋,脸上和头上依旧缠着不少洁白的绷带,尤其是左半张脸,几乎被绷带完全覆盖,只露出那只完好的、此刻正望向院内的、沉静的右眼,以及小半截贴着创可贴的、颜色依旧有些青紫的下巴,脖颈处似乎也隐约能看到绷带的边缘。

    但与她之前奄奄一息、被推出手术室时浑身缠满绷带的样子相比,此刻的她虽然伤痕明显,却已经能自己站立、行走,甚至……找上门来了。

    清道夫亚人那顽强的生命力和再生能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南鸣律确实愣了一下,他预想过她伤势稳定后可能会联系他,或者等他去医院,但没料到她会恢复得这么快,更没料到她会在这种时候直接找过来。

    门外的五诗禾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准确地捕捉到了南鸣律的身影,然后,她微微弯起了眼角——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因为大半张脸被绷带包裹,这个笑容几乎看不出来,但南鸣律就是能感觉到,她是在对他微笑。

    紧接着,她抬起那只没有吊在胸前、活动还算自如的右手,对着院内的南鸣律轻轻招了招,动作自然,示意他出来。

    南鸣律沉默地看了她两秒,然后,他从竹椅上站起身,走向了门口。

    而此时,在客厅通往小院的玻璃门后齐刷刷地探出了好几个脑袋——姥爷、舅舅、小姨、甚至还有本应在厨房准备晚饭的舅妈,几个人挤在并不宽敞的门框后,表情各异,但都炯炯有神地盯着他和门外那个身影,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八卦。

    显然,刚才的敲门声和动静,早就惊动了屋内“无所事事”的亲戚们。

    舅舅最先按捺不住,他压低声音,用自以为只有自家人能听到的音量,冲着旁边的几人挤眉弄眼:“那姑娘谁啊?咱这镇子上的?以前没见过啊!长得……啧,就是脸上伤得有点重,看不太清……”

    他一边说,一边努力伸长脖子,想看得更清楚些。

    姨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门外五诗禾的侧影和露出的少许皮肤特征。

    “看特征……应该是清道夫亚人吧……这个种族在咱们这儿可不常见,算是相当稀有的亚人种了,据说适应力和再生能力都很强……”

    小姨没理会两个男人的“讨论”,她双手抱胸,微微眯起眼睛,上下仔细打量着五诗禾。

    “这女孩……看起来比我们家小律年长不少啊,虽然脸上有伤,但身段和感觉……不像学生了。”

    “有吗?” 旁边的舅妈闻言,也凑近玻璃门仔细看了看,疑惑地摇摇头,“我没看出来啊,你看错了吧?我觉得她年纪应该和小律差不多大”

    “哎呀,你们懂什么!” 小姨白了舅妈一眼,语气笃定,“要看气质!气质! 那女孩站在那儿的气场就很成熟啊。”

    另一边,南鸣律还不知道此时亲戚们七嘴八舌的八卦,他拉开院门,站到五诗禾面前,灰色的眼眸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脖颈和手臂的绷带上多停留了一瞬。

    “不好好养伤,跑出来干什么?”

    五诗禾仰着脸,那只完好的右眼迎着夕阳,清晰地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没事啦,这点伤好得快,在医院躺着也是躺着,闷得慌。” 她顿了顿,目光专注地看着南鸣律,声音压低了些,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她平时少有的、近乎认真的调侃,“而且……你可是我的‘大英雄’,把我从地狱里捞回来的那种,不专门过来,当面好好地道个谢怎么行呢?”

    南鸣律沉默地看着她,没有接“大英雄”这个话茬,他不习惯,也觉得没必要。

    “不用客气。”最终,南鸣律摇了摇头,简单地说。

    随后,他的目光无意中瞥向了院墙边,那里靠着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但擦拭得很干净的老式自行车,自行车的车筐上绑着一个看起来鼓鼓囊囊、塞得有些满的深色双肩背包,背包的拉链甚至因为东西太多而微微张开了一道缝隙,露出里面似乎是一些衣物的边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南鸣律的目光在那背包上停顿了一秒,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你这是……要去哪儿?”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鼓囊的背包。

    带着这么多东西,显然不是“专门过来道谢”这么简单。

    五诗禾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包,那只完好的右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平静覆盖。

    她没有立刻回答南鸣律的问题,而是转过头,望向了小镇主街延伸出去的方向。

    “去一趟车站。”

    车站?

    南鸣律的心头微微一紧。小镇的车站不大,主要是通往附近几个城镇的短途班车,偶尔也有过路的长途车停靠,去车站,带着行李……这意味着离开,短暂的,还是……?

    “可以拜托你骑着车,送我去车站吗?” 没等南鸣律回过神来,五诗禾便指了指那辆自行车说道,“我手臂和脖子还有点使不上劲,骑车可能……嗯……不太稳。”

    南鸣律听闻,没有多问,他知道,如果她想说自然会告诉他,如果她不想,追问也无益。

    “……嗯。” 南鸣律简单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他走到墙边,扶起那辆有些沉重的二八自行车,试了试车闸和链条。

    紧接着他长腿一跨,稳稳地坐在了自行车坐垫上,双脚支地,稳住车身,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五诗禾。

    五诗禾走到车后,看着那窄窄的、硬邦邦的金属后座,又看了看南鸣律,那只完好的右眼眨了眨,突然开口:

    “我可以抱着你的腰吧?” 她指了指自己还吊在胸前、缠着绷带的左臂,又晃了晃同样缠着绷带、活动不算特别灵活的右手,“不然我怕坐不稳,掉下去。”

    这个要求在情理之中,对于受伤的她来说,在颠簸的自行车后座上保持平衡确实不容易,但“抱着腰”这个动作本身就带着一层超越寻常的亲密意味。

    南鸣律闻言,身体顿了一下,他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五诗禾那只带着询问、却又异常坦然的眼睛,又扫了一眼她手臂和脖颈的绷带。

    几秒后,他幅度很小,但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 他只应了一个字,便转回头,目光重新看向前方,双手握紧了车把,仿佛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得到许可,五诗禾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弯,她没有多说,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扶住自行车后座,动作有些小心地侧身坐了上去。

    坐稳后,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慢慢地环上了南鸣律穿着普通棉质T恤的、精瘦却结实的腰身。

    这个动作让南鸣律整个身体,在五诗禾手指触碰到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一下。

    五诗禾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僵硬,她那只完好的右眼里,闪过一丝近乎狡黠又带着点自嘲的笑意,她将脸颊几乎是不着痕迹地靠在了南鸣律挺直的后背上,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满足般的低语,飘散在带着暖意的晚风里:

    “……太好了,你果然很温柔啊,南鸣律。”

    这句话像一片羽毛,轻轻搔刮过南鸣律的耳膜,但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右脚用力在地上一蹬。

    老旧的自行车发出“嘎啦”一声轻响,开始平稳地向前滑动。

    —

    就在那辆老旧的二八自行车载着南鸣律和五诗禾,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刚刚消失在街角不久,另一个身影带着一种与方才离去两人截然不同的、混合了紧张、犹豫、决绝和忐忑的气息,出现在了南鸣律姥爷家的院门外。

    是反夜月。

    她站在门前,胸口还在因为一路小跑和剧烈的心跳而微微起伏,脸上,昨夜残留的黑眼圈被用淡淡的遮瑕勉强盖住了一些,但眼底深处那抹交织着不安与期待的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显。

    昨晚的辗转反侧、今早与姐姐那场“毫无帮助”的对话、整个白天的胡思乱想和自我斗争……最终,在傍晚的夕阳里,凝聚成了此刻站在这里的决心。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被“万一”吓退,不能再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猜测南鸣律和五诗禾之间到底“是”还是“不是”,她要问清楚,至少要问清楚南鸣律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然后……然后,她要把自己的心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这么重要的事,当然不能在手机上说,隔着冰冷的屏幕,她怕自己又会临阵退缩,怕无法从他平静的语气和文字里分辨出真正的情绪,要当面,看着他的眼睛,哪怕他的眼睛总是没什么情绪,她也要亲口说出来。

    所以,她来了,提心吊胆,手脚发凉,但还是来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然后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敲响了面前的门。

    “笃、笃、笃。”

    门内很快传来了脚步声,有些急促,反夜月的心提得更高了,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即将打开的门,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开场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门“吱呀”一声开了。

    但站在门内的,不是她预想中那个总是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的鳄鱼亚人少年,而是一个脸上带着尚未褪尽的好奇和八卦神色、此刻正有些疑惑地打量着她的中年男人——是南鸣律的舅舅。

    反夜月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眸里期待的光芒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迅速黯淡,转而涌上浓浓的错愕和茫然,她张了张嘴,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舅舅显然也认出了她,毕竟住得不远,又是镇上为数不多的猫亚人家庭,他看着反夜月这副愣在门口、欲言又止、表情变换的古怪模样,眉头挑了挑。

    “哟,这不是……隔壁家的小姑娘吗?反夜月,对吧?怎么啦?找小律?” 他侧了侧身,很自然地朝屋里瞥了一眼,又转回头来看她,语气随意地说道,“那可不巧了,小律他啊,刚走,就刚才,没多大一会儿。”

    “刚……刚走?” 反夜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干涩得厉害,她下意识地重复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刚刚鼓起的勇气和决心,瞬间泄了大半,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无处着力的慌张,“他……他去哪儿了?”

    “跟别人走了啊。” 舅舅耸了耸肩,“是个女孩儿,来找他的,看特征嘛……好像是……清道夫亚人?对,就是清道夫亚人,脸上还缠着绷带呢,伤得好像不轻,小律那孩子二话不说,骑着那姑娘的自行车,就带着人家走了。”

    清道夫亚人……女孩……脸上缠着绷带……

    这几个关键词狠狠劈在反夜月的脑海中,将她最后一丝侥幸也击得粉碎。

    五诗禾!

    除了她,还能有谁?!

    南鸣律……刚和五诗禾一起走了?骑着车,带着她?

    这极致的巧合,这残酷的错失,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狠狠捅进了她的心窝,天旋地转的感觉瞬间袭来,眼前猛地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脚下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险些直接跌坐在地上。

    “诶?反夜月,你没事吧?” 舅舅见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一步,下意识想伸手扶她。

    “没、没事!” 反夜月猛地回过神来,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咬住了下唇,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稳住了身形,也强行压下了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惊涛骇浪,她用力摇了摇头,避开舅舅伸过来的手,站稳了身体。

    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

    她抬起头,眼眸因为强行压抑的激烈情绪而蒙上了一层骇人的水光,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和执着,死死地盯着舅舅,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急促:

    “他们……” 她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喉咙干得发疼,“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