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61章 父辈的谈判
    另一边,医院后门外不远处的僻静小树林边。

    南鸣律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背靠着粗糙的树干,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反夜月,见状立刻凑近了些。

    “怎么样?南鸣律,解决了吗?”

    南鸣律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幅度很小,但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暂时……解决了。”

    最开始,蔺镜的父亲当然不想答应南鸣律的条件,就算南鸣律是他女儿的救命恩人,可单凭一句话就想让他放过一个差点杀了他女儿的人,换了谁,都难以接受。

    而之后,南鸣律简单的和蔺山解释了一下,但没有说得很具体,只是告诉他,不是无缘无故的寻仇,是积压了很多年的旧怨,五诗禾精神状况可能不太稳定,被逼到了绝路。

    他省略了自己的猜测、那本充满自毁倾向的小说、以及五诗禾那套扭曲的逻辑,那些太复杂,也没必要告诉暴怒中的蔺山,他只需要让对方明白,这不是一场简单的、不可理喻的疯子袭击,而是一个被长期压抑、最终崩溃的可怜人,一次绝望的反扑。

    而知晓自己女儿性格的蔺山听到这些便稍微冷静下来了一点,至少,没有再立刻咆哮着要弄死五诗禾。

    对于一个习惯了用力量和地位解决问题的男人来说,“旧怨”、“被逼到绝路”这些词他自然是再熟悉不过。

    而之后,蔺山询问南鸣律是不是这个镇子上的人。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但南鸣律当时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蔺山是在评估他的“分量”,评估他这个“说情者”的立场和可信度,也在评估如果答应了他的“请求”,后续会有什么影响,会不会在镇上留下“软弱”或“好欺负”的名声。

    而之后,南鸣律除了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以外,也报上了自己姥爷的名字,毕竟姥爷才是真正住在这个镇子上的人。

    听到南鸣律姥爷的名字后,蔺山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惊讶、了然、权衡,最终是某种“认了”的表情,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说明了自己的条件——五诗禾不再招惹蔺镜,他也不再追究。

    当然,南鸣律并不认为蔺山“彻底放弃了报仇的想法”,因为那或许不准确,更可能的是,在权衡了“女儿的救命恩情”、“对方事出有因的可怜处境”,以及“南鸣律姥爷”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分量”之后,蔺山选择了暂时搁置、以观后效的处理方式,这已经是目前情况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而听到南鸣律说事情“暂时解决”,反夜月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一些,但紧接着,那股一直盘踞在心口、被她强行压下的、酸涩又憋闷的感觉,又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上来,尤其是想到南鸣律为了五诗禾,不仅跳下那恶心的臭水沟救人,现在还费尽心思去和那么可怕的蔺山交涉周旋……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医院大楼五诗禾病房的方向,又飞快地收回来,落在南鸣律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她抿了抿嘴唇,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甚至带上一点调侃的味道,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哦……解决了就好。”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外套的拉链头,声音刻意放轻了些,“不过……南鸣律,你为了那个五诗禾……做了这么多,又救人,又跟人家长谈判的……她知道了,恐怕要感动得爱上你了吧?”

    说完,她屏住呼吸,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南鸣律的反应。

    南鸣律闻言,转过头,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特别。

    “嗯,刚才……我从水沟里把她捞上来的时候,在岸上,她确实说了……要和我结婚什么的。”

    “……啊?!”

    反夜月脸上的“轻松调侃”瞬间凝固,随即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猛地僵住,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缩成了两个小黑点。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空气和语言能力,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结婚”这两个字在疯狂回荡、炸裂。

    她、她刚才听到了什么?!结、结婚?!五诗禾对南鸣律说……结婚?!在那种刚刚生死搏杀、浑身是血、差点同归于尽的惨烈场面之后?!在那种地方?!对南鸣律说……结婚?!

    这、这信息量太大、太荒谬、太……太超乎她的想象了!她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开个玩笑,顺便……顺便看看南鸣律对五诗禾到底什么态度,可她万万没想到,竟然会炸出这么一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这、这算什么?!难道五诗禾对南鸣律……早就?!所以南鸣律才会……才会……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酸又胀,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她下意识地用力咽了口唾沫,但那唾沫仿佛带着砂砾,刮得喉咙生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已经彻底失了方寸,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你、你……她、她真这么说了?!那、那你……你怎么回答的?!”

    南鸣律似乎对她的剧烈反应有些意外,微微偏了偏头,看着她瞬间煞白又涨红的脸,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激动。

    “当时那种情况……我还能怎么回答?”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当然是答应了。”

    “当、当然……答应了……?”

    反夜月感觉眼前猛地一黑,一阵天旋地转,脚下发软,整个人差点直接向后栽倒,幸好她下意识地伸手死死扶住了旁边粗糙的树干,指甲都因为用力而微微陷入了树皮,才勉强站稳,但心脏却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钝痛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答应了……他答应了……南鸣律……答应了和五诗禾……结婚?

    巨大的冲击、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以及心底深处那疯狂翻涌的、酸涩到极致的憋屈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恐慌几乎要将她淹没。

    南鸣律看着她扶着树干、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样子,眉头蹙了一下,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引起了巨大的误会。

    “不过她又否认了,说只是个玩笑。”

    “……玩、玩笑?”

    反夜月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浮木,猛地抬起头,带着泪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南鸣律,声音因为刚才的冲击而有些发飘。

    只是……玩笑?

    这个转折让她濒临崩溃的情绪稍微得到了一丝喘息,但紧绷的神经并没有完全放松,她了解那种情况下说出的话,绝不可能是单纯的“玩笑”,尤其是在五诗禾那种极端、疯狂、又充满自毁倾向的状态下,任何看似荒谬的话,都可能藏着最真实、最绝望的念头。

    五诗禾对南鸣律……一定不只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她心中……一定多多少少,是有那种想法的,不然,她不会在那种时候对南鸣律说那种话。

    反夜月扶着树干,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心中的警铃却响得更厉害了。

    她看着南鸣律依旧平静无波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攫住了她。

    “南鸣律……” 她开口,声音还有些不稳,但眼神却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咄咄逼人,“你……是真的喜欢五诗禾吗?像……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她问得直接,目光紧紧锁住南鸣律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南鸣律似乎被她如此直接的提问问得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没有。”

    这个回答让反夜月心头一松,但随即又涌上更大的不解和……一丝莫名的恼火。

    “既然不喜欢……”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那你为什么要那么轻易就答应那种事啊?!万一……万一她当时是认真的怎么办?!你、你难道就真的要……”

    她说不下去了,一想到那个可能性,她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南鸣律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沉默了片刻,他似乎在思考该如何解释,又或者,他其实自己也未必完全理清了当时的想法。

    “……我只是想救赎她而已。”

    “救赎?” 反夜月愣住了,这个词从南鸣律口中说出来,让她感到一阵陌生和茫然。

    南鸣律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夜空,仿佛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就像……罗曼·罗兰说过的那句话,‘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反夜月写满困惑的脸上。

    “五诗禾……她认清了生活的‘真相’,但那‘真相’对她来说,只有黑暗、痛苦和绝望,她不再‘热爱’了,甚至……不再想‘活’了。”

    “我做了这么多,甚至当时答应她,都只是希望能把她从那个泥沼里,拔出来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让她看到……事情或许还有别的可能,生活或许不全是她以为的那个样子。”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污渍的双手。

    “让她能有机会……重新去‘热爱’这个世界,哪怕很难,很慢……但至少,别那么快放弃。”

    夜风吹过树林,带来沙沙的声响,也带来医院隐约的消毒水气味。

    反夜月听着南鸣律平静却沉重的解释,看着他被夜色勾勒出的、略显疲惫却异常清晰的侧脸线条,夜风吹拂着他的湿发,也吹散了一些萦绕在她心头的、过于私人化的酸涩和委屈,他的话像一阵带着凉意的微风,让她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下来,也让那种被“结婚”二字冲击得七零八落的心绪,缓缓归位。

    他是在救人,用一种近乎笨拙、却异常坚定的方式,试图拉住一个正在沉没的灵魂,无关风月,甚至可能也无关“喜欢”。

    这很“南鸣律”——看似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却会在某些意想不到的时刻,展现出一种近乎执拗的、纯粹到令人心折的“正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心头那块压着的大石似乎随着他的解释,稍微松动了一点,但并没有完全移开,一种更轻、却也更加空落落的感觉填补了原来的位置。

    她理解了他的动机,但这并没有完全消除她心中那份莫名的、挥之不去的不安。

    万一……万一五诗禾真的把那个“玩笑”当了真呢?万一她从那绝望的泥沼里爬出来一点点后,抓住的、看到的、唯一愿意伸手的“浮木”,就只有南鸣律呢?万一她真的……爱上了这个“救赎”她的人呢?到那时,南鸣律还会是现在这样,仅仅出于“救赎”之心去回应吗?

    “那……如果……” 反夜月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不敢与他对视,“如果五诗禾……她以后,再找你,又说起那件事……就是……结婚的事,你……还会答应吗?”

    问出这句话,她感觉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烫,这问题太直白,也太越界了,但她控制不住。

    南鸣律闻言,缓缓转过头,灰色的眼眸静静地看向她,没有立刻回答。

    反夜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手指更加用力地绞着外套的拉链。

    几秒的沉默后,南鸣律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微微偏了偏头。

    “你怎么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有些躲闪的眼睛和紧抿的嘴唇上扫过,补充了一句,“好像怪怪的。”

    反夜月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似乎又有回升的趋势。

    “有、有吗?!哪里怪了?!我就是……就是随便问问嘛!毕竟、毕竟刚才听你说得那么……那么吓人!” 她语速很快,眼神却依旧不敢与他对接,胡乱地瞟向旁边的树干、地上的落叶,就是不看南鸣律的脸,“而且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我脑子有点乱,问点奇怪的问题也很正常吧!”

    南鸣律没有说话,只是继续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带着重量,让反夜月感觉自己那点蹩脚的掩饰像是阳光下的薄冰,正在迅速消融,她越是慌乱,就越是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就在她快要扛不住,准备找个借口开溜时,南鸣律再次开口了。

    “反夜月,” 他叫了她的全名,这让她的心猛地一跳,“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我……!”

    反夜月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猛地攥紧了,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

    有什么话要跟他说?当然有!她有太多话想说了!从下午看到他和五诗禾在一起时的酸涩,到晚上疯狂寻找他时的焦急,再到看到他浑身湿透、伤痕累累时的揪心,以及刚才听到“结婚”二字时的天崩地裂……无数情绪、无数话语在她心中翻江倒海,争先恐后地想要涌出喉咙。

    她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发紧。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绝佳的、或许不会再有的机会,周围没有别人,夜色温柔(?),刚刚经历过生死风波,气氛微妙,她可以告诉他,告诉他自己那些隐秘的、酸涩的、甜蜜又痛苦的心事,告诉他,自己为什么会“怪怪的”,为什么会追问那些关于“结婚”和“未来”的问题。

    然而,就在那些话语即将冲破唇齿的最后一刹那,一股熟悉的怯懦和恐惧猛地席卷而来。

    万一……万一说出来,他拒绝了怎么办?万一他露出惊讶、尴尬、甚至为难的表情怎么办?万一……连现在这样偶尔能说说话、一起走走的关系都维持不了怎么办?今晚已经够乱了,蔺镜和五诗禾差点同归于尽,南鸣律也累得够呛,自己还要在这种时候,添上这么一笔乱七八糟的账吗?

    无数个“万一”瞬间将她牢牢捆住,让她即将出口的话语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今晚发生了太多事。”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轻声说道:

    “要不……我们先回去吧?这里好像也没我们什么事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