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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十一秒的铃声

    紧接着,五诗禾双脚猛地一蹬,从床沿纵身向下一跳。

    身体骤然下坠,粗糙的布条绳套瞬间绷直,死死勒进她纤细脆弱的脖颈。

    “呃呜——!”

    一声破碎的闷哼和倒气声被强行扼杀在喉咙深处,剧烈的窒息感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眼前瞬间被一片血红和黑暗交替覆盖,耳中嗡鸣作响,血液疯狂涌向头部,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身体的本能让她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双脚在空中徒劳地蹬踏,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指尖颤抖着想要去抓挠脖颈上那条越来越紧的“绞索”。

    然而,就在这濒死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边缘,一个念头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猛地一闪——

    不能……发出声音……不能被外面发现……

    这个念头,竟然在某种程度上短暂地压过了求生的本能,她死死咬住牙关,将喉咙里即将冲出的呜咽和呛咳声,用尽全身残存的意志力,强行压了回去,她甚至强迫自己放松了想要去抓挠绳套的手,任由身体悬挂着,只是随着下坠的余势和本能的痉挛,微微摆动,努力将挣扎的幅度降到最低。

    安静……必须安静……就这样结束……就好了……

    视线在迅速变暗,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周涌来,试图将她拖入永恒的虚无,身体的感觉在剥离,窒息的痛苦似乎也变得遥远。

    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前一刹那——

    “嗡——嗡——嗡——嗡嗡嗡——!”

    一阵手机震动声猛地响起,声音的来源,是床头柜上,那个屏幕已经碎裂、沾着污泥和血迹、属于她自己的旧手机。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五诗禾那几乎完全涣散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谁……?

    她的眼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艰难地转向了震动传来的方向。

    目光穿透眼前弥漫的血色和黑暗,勉强聚焦在床头柜那个小小的、闪烁着来电亮光的屏幕上。

    当屏幕上的那个名字——“南鸣律”——跳入她模糊的视野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定格。

    南鸣律……

    是……他?

    下一秒,五诗禾原本垂落的手猛地抬起,用尽全力,死死抓住了勒在脖颈上的粗糙布条,双脚不再徒劳蹬踏,而是竭尽全力地向后去够那张被她踢开的病床边缘。

    一下,两下,脚尖终于勾到了冰凉的金属床架。

    “呼——!”

    她用尽肺里最后一点残存的空气,腰腹和双腿协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整个人疯狂地向上、向后挺动、挣扎。

    脖颈处的绳套因为她的挣扎和脚部借力,稍微松动了一丝缝隙。

    她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只手依然死死抓着脖颈处的布条向上提拉,另一只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终于够到了上方那根作为“绞架”的金属管道,手指死死扣住冰冷坚硬的管道边缘。

    借助手指扣住管道带来的微弱支撑,以及脚勾住床架的发力,整个身体猛地向上一挣。

    “刺啦——!”

    脖颈处的布条绳套,在巨大的反向力道和粗糙摩擦下,终于从她头上滑脱。

    “砰!”

    五诗禾失去了所有支撑,整个人重重地摔落在地上,侧身撞翻了旁边的椅子,又翻滚了半圈,才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脖颈处火辣辣地疼,喉骨仿佛要碎裂,气管像是被烙铁烫过,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剧烈的呛咳,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的骨头像是散架了一般,尤其是摔落时撞到的肩膀和后背,疼得她几乎昏厥。

    她躺在地上,张大嘴巴剧烈地喘息着,眼泪、鼻涕、还有嘴角不知何时咬破流出的鲜血混在一起,糊满了她缠着绷带的下半张脸。

    然而,她的意识却在极度痛苦和缺氧中,异常清晰地锁定了那个依旧在床头柜上执着地震动、闪烁的手机屏幕。

    五诗禾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死死抠住冰冷的地砖缝隙,拖着身体朝着床头柜的方向挪动。

    终于,她的手指颤抖着够到了床头柜的边缘,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自己的上半身撑起一点,另一只手抓向那个震动的手机。

    手机被她死死攥在了手心,屏幕因为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轻响。

    她的目光,凝固在屏幕上那个名字上,喘息声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然后,她用沾满自己鲜血的拇指,用尽全身的力气和意志,朝着“接听”的图标,重重地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一片寂静,只有彼此或轻或重的呼吸声,透过无形的电波,在两人之间传递。

    五诗禾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痉挛,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声带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又像是被那粗糙的布条彻底扼死,只能挤出几个不成调的气音,完全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电话那头,南鸣律似乎也在等待,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这边传来的喘息声,那声音透过听筒,比任何言语都更直接地传达了她此刻的状态。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南鸣律的声音终于响起。

    “……你那边,已经没事了吗?” 他问。

    问的不是“你还好吗”,而是“已经没事了吗”,仿佛他“知道”或“猜到”了什么,但又不能、或不愿点破。

    五诗禾听着他的声音,脖颈处的疼痛似乎都麻痹了一瞬,她闭上眼睛,将后脑勺抵在冰冷的墙壁上,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回应:

    “……嗯。”

    电话那头,南鸣律似乎微微松了口气,但那气息很轻,转瞬即逝。

    “你……不会再去找蔺镜了吧?”

    这个问题让五诗禾微微愣了一下,她睁开那只完好的左眼,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病房惨白的天花板。

    “……呵……就算我还会去……南鸣律,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电话那头的南鸣律沉默了大约两秒。

    “我相信你。”

    五诗禾愣了一下,随后微微垂下了眼眸。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南鸣律似乎以为电话断线了,轻轻“喂”了一声,她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喉咙滚动了一下。

    “……不会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对自己说,也仿佛在对他承诺:

    “你都跟我说了那么多了……我再去做……未免太‘不识抬举’了……”

    这句话里,依旧带着她特有的、那种自我贬低和嘲讽的调子,但南鸣律似乎听出了其中一丝不同以往的松动。

    “那就好。”

    “不过。”五诗禾这时再次开口,“就算我不去找她,她和她父亲肯定也会来找我的,那家伙可不会饶了我。”

    “……蔺镜那边,还有她父亲,你不用担心。”

    “什么?” 五诗禾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蔺镜和她父亲那边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南鸣律重复了一遍,“我和蔺镜的父亲……谈过了,他答应,只要你以后不再去招惹蔺镜,他也不会对你出手。”

    五诗禾的呼吸猛地一滞,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因为窒息缺氧导致了幻听。

    这怎么可能?以她对蔺镜父亲的认知,女儿被伤成那样,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怎么可能因为一个陌生人的几句话就……

    “你……你做了什么?你跟他说了什么?他怎么可能……答应?”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威胁?交易?利益交换?还是南鸣律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足以让蔺山忌惮的背景?

    电话那头的南鸣律似乎并不想过多解释其中的细节和过程。

    “没做什么特别的,只是单纯的交涉。”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毕竟是我救了他女儿的命,这个人情他得认。”

    只是……交涉?用“救了蔺镜的命”这个人情,去“交涉”,换来了他不再追究的承诺?

    五诗禾呆呆地听着,大脑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这听起来太简单,太……不合常理,但南鸣律的语气又如此笃定,他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不做没把握的事,难道……他真的做到了?

    她背靠着墙壁,手机依旧紧紧贴在耳边,听着里面传来的、南鸣律平稳的呼吸声。

    “呵……哈哈……” 紧接着,五诗禾再次低低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电话另一头的南鸣律听到五诗禾的笑声后询问道。

    “南鸣律……你考虑得还真周到啊……”

    她的语气古怪,说不清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

    “……嗯?” 南鸣律似乎没明白她突然的感慨。

    五诗禾仰起头,后脑抵着墙壁,那只完好的左眼望着天花板上那根依旧挂着绳套的管道,声音轻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透过话筒传了过去:

    “周到的让我想死都找不到理由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