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城市,亚人自治区公安局。
夜色已深,但公安局大楼内依旧灯火通明,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车无声地驶入内部通道,停在不起眼的侧门入口。
车门拉开,子弹蚁亚人和鳄龟亚人率先下车,两人身上都带着战斗后的痕迹和尚未散尽的肃杀之气,鳄龟绕到车后,打开后厢,里面是一个裹尸袋,他沉默地将裹尸袋扛在宽阔的肩上,动作平稳。
子弹蚁则整了整自己作战服上不明显的褶皱,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冷无波的表情。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公安局侧门。
深夜的值班大厅相对安静,只有少数警员在忙碌,当子弹蚁和鳄龟扛着裹尸袋走进来时,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鳄龟那异于常人的魁梧体型和背后标志性的厚重龟壳,以及肩上那明显装着“东西”的袋子,都让气氛凝重起来。
一名年轻警员立刻上前,想要询问:“请问你们是……?”
子弹蚁看也没看他,直接从上衣内侧口袋掏出一个黑色皮质证件夹,翻开,亮出一枚造型特殊、镶嵌着微型芯片和防伪纹路的金属徽章,下方还有简短的文字和编号。
他将证件举到对方面前,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SDA,我要见你们局长,现在。”
年轻警员凑近看了看那枚徽章,脸色微变,显然认出了这个很少出现、但权限极高的特殊部门标识,他回头和另一名年长些的警员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立刻拿起内部电话,低声快速汇报。
没过多久,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内部走廊传来。
一个穿着熨帖警服、身材中等的男性箭毒蛙亚人在几名中层警官的陪同下,快步走了出来,他便是本局的局长。
局长的目光首先落在鳄龟肩上的裹尸袋,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才看向为首的子弹蚁,以及他手中依旧亮着的证件。
局长脸上习惯性地挂起一种官方式的、带着审视的严肃表情,他走近几步,仔细看了看子弹蚁的证件,甚至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徽章的边缘,感受其特殊的质感。
几秒后,局长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严肃未变,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大厅里纷纷侧目、竖起耳朵的警员们。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回各自岗位,你,” 他指了一下刚才通报的年长警员,“把东西先送到地下冷库B区。”
“是,局长!”
警员们虽然满心好奇,但还是依言迅速散开,各自回到工位,只是眼神仍忍不住往这边瞟,那名被点名的警员赶紧上前,想要引导鳄龟。
子弹蚁这时才微微侧头,瞥了鳄龟一眼,眼神示意了一下。
鳄龟会意, 便扛着裹尸袋,跟着警员朝内部通道走去。
很快,大厅里只剩下子弹蚁和局长两人,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办公声响。
局长这才从子弹蚁手中接过证件,又象征性地看了看,然后递还回去,脸上的官方表情稍微淡化,但语气里却带上了一丝不悦和质疑的意味:
“SDA——Special Demi-human Affairs,对亚人特殊事务部,直属于亚人自治区政府,权限特殊,行动独立,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样吧?”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子弹蚁,继续说道:
“怎么,我区局手里一个……看起来顶多是绑架、非法拘禁,最多加点伤害罪的普通刑事案件,竟然惊动了你们SDA的大驾,需要你们直接越区接管,甚至……” 他目光扫了一眼鳄龟离开的方向,“……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把‘结果’直接带回我这里?”
他的话虽然保持着表面的克制,但任谁都听得出来里面的不满——SDA权限再高,通常也只处理涉及重大国家安全、高危亚人能力失控、或极端敏感的政治性亚人事件,直接绕过地方警局处理一个“普通”刑案,还把尸体带到警局,这无疑是严重的僭越和打脸。
子弹蚁默默收回证件,放回口袋,对局长话里的刺仿佛毫无所觉,他抬起眼,那双冰冷的复眼在公安局明亮的灯光下,更显得毫无感情。
“普通绑架案?” 子弹蚁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秤砣落下,“局长,如果这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绑架案,我们SDA自然不会,也没兴趣插手地方警务。”
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拉近了一点距离,压低了些声音,确保只有局长能听清:
“但这个案子,从报警信号触发,到我部根据内部条例紧急接管,再到现场处置……其中涉及的关键因素,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
“什么意思?”
“局长,” 子弹蚁亚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这个螳螂亚人,絮狄斯,经过我部初步比对和情报交叉验证,已经基本可以确认,他就是近期在我市引发恐慌、造成多起恶性命案的——‘食杀案’连环凶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什么?!” 局长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官方表情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嘴角扯出一丝近乎嘲讽的冷笑,“呵……队长,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食杀案’的凶手,根据我们警方之前在现场提取的、凶手在搏斗中留下的一条断臂,经过最精密的基因和种族特征分析,明确指向凶手为人类!这是有正式检验报告,经过多方确认的!你现在告诉我,这个螳螂亚人是凶手?简直荒谬!”
他语气激烈,仿佛抓住了对方话语中致命的漏洞,试图重新夺回对话的主导权。
子弹蚁那双冰冷的复眼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情绪略显激动的局长,直到对方说完,才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回答:
“我,以及SDA,从来不在执行任务期间开玩笑。”
他看着局长因为被反驳而再次皱紧的眉头,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局长,可否将那份关于‘人类断臂’的正式检验报告,调取出来,让我也‘学习’一下?”
局长被他平静却咄咄逼人的态度噎了一下,但随即冷哼一声:
“当然可以!事实就是事实!” 他转身,快步走向旁边墙壁嵌入的一排档案柜,输入密码,拉开其中一个标注着“未结重案-物证关联报告”的抽屉,开始快速翻找。
手指在排列整齐的档案夹上划过,他的脸色从一开始的笃定,逐渐变得有些困惑,翻找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奇怪,应该就在这里……” 他低声嘟囔,又拉开相邻的抽屉检查,甚至蹲下身看了看底层,但依旧没有找到那份印象中应该存在的纸质报告。
局长的额角渗出一丝细汗,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解锁一边对子弹蚁说:“纸质档可能归档有误,但我这里有电子备份,市局和内网都有存档,我这就调出来。”
他熟练地登录内部系统,找到“食杀案”的加密文件夹,输入二级权限密码,点开了名为“现场生物物证分析报告(最终版)”的PDF文件。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文件开头的概述、检验方法,然后定格在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鉴定结论”一栏。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被拉长、冻结。
局长鼓凸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几乎要握不住手机。
屏幕上,那行他本该熟悉无比、写着“经检验,该生物组织样本所属种族为:人类(Homo sapiens)”的结论,此刻赫然变成了:
“经检验,该生物组织样本所属种族为:螳螂目亚人(Mantis Demi-human),具体种属倾向为螳螂科,样本存在近期断裂及非自然能量残留痕迹。”
“这……这不可能!” 局长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某种不祥的预感而变了调,他死死盯着子弹蚁,“这报告……被人改了?!什么时候?!谁干的?!”
子弹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甚至没有对“篡改”一词做出任何承认或否认,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
“怎么了,局长?报告上的内容和您记忆中的,有些‘出入’?”
这轻描淡写的反问,比直接承认更让局长感到寒意刺骨,他猛地关上手机屏幕,仿佛那屏幕烫手,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份报告我亲自看过,也向上级汇报过!凶手是人类,这是板上钉钉的结论!现在你告诉我凶手是螳螂亚人,报告也……这绝不可能!那条断臂,那条作为铁证的断臂,现在还完好地保存在我局证物冷库里!大不了……大不了我们再做一次鉴定!让更权威的机构,当着所有人的面做!”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语气重新变得强硬起来,试图用“重新鉴定”来打破这令他窒息的局面。
“哦?断臂还在冷库?”子弹蚁的声音里似乎终于带上了一点近乎怜悯的波动,他再次反问,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地下冷库的方向,“局长,您……确定吗?”
“确……” 局长下意识地想要肯定,但子弹蚁那平静到诡异的目光,以及对方背后所代表的、那种可以无声无息篡改内部绝密报告的力量,让他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住了。
一股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他想起了刚才鳄龟亚人扛走的那个裹尸袋,想起了SDA接管现场后对一切证据的“初步处理”……
如果……如果连报告都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被修改,那么“处理”掉或者“替换”掉冷库里一条不起眼的断臂,对SDA来说,又有多难?
他看着子弹蚁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突然感觉自己像一只掉进了琥珀里的虫子,所有的挣扎和质问,在对方那绝对的力量和早已编织好的“事实”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子弹蚁似乎并不打算欣赏局长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太久,他收回目光,用公事公办的语气,为这场对话画上句号:
“‘食杀案’影响极其恶劣,对市民安全和社会稳定造成了巨大威胁,舆论压力空前,现在,凶手已经伏法,案件成功告破,这是最好的结果,对于贵局在前期侦查工作中付出的努力,上级是看在眼里的,因此,这次的主要功劳,会记在贵局名下,相关嘉奖和通报很快就会下发。”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而非商量。
“顺带一提,为了尽快消除不良影响,安抚公众情绪,我们已经联系了市里的主要媒体,明天上午十点,将在市政厅新闻发布厅,召开‘食杀案成功告破’专题新闻发布会,届时,需要局长您作为警方代表,出席并简要说明情况,通稿我们会稍后提供给您。”
他看向脸色惨白、嘴唇微张、似乎还想说什么的局长,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局长,记得准时观看……哦不,是出席,这对于稳定局面,以及贵局未来的工作,都很重要。”
说完,子弹蚁不再看局长一眼,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朝着鳄龟亚人离开的内部通道走去,留下局长一人呆立在大厅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