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29章 女仆与蝙蝠
    好不容易“说服”了那个精力过剩的小蜗牛表妹,南鸣律终于得以从床上脱身。

    他揉了揉还有些发闷的胸口,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些发僵的肩膀,换好衣服,简单洗漱后,走下了吱呀作响的老式木楼梯。

    堂屋里很安静,只有靠窗的八仙桌旁坐着一个人。

    是姥爷。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棉布褂子,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个冒着袅袅热气的紫砂茶杯,手里拿着一杆老式的黄铜烟斗,正不紧不慢地用拇指将一小撮金黄色的烟丝仔细地压实进斗钵里。

    听到楼梯的响动,姥爷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灰褐色眼眸看向南鸣律,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用烟斗柄指了指桌子对面。

    那里摆着一份显然是特意留出来的早餐:一碗还温热的、熬得浓稠的白米粥,一小碟切得细细的酱黄瓜,一个剥了壳的水煮蛋,还有两个白白胖胖的馒头,餐具也摆得整整齐齐。

    “起来了?吃点东西。”

    南鸣律点点头,道了声“早,姥爷”,然后走到桌子对面,拉开那把老旧的、椅背雕刻着简单花纹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拿起筷子,目光扫过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堂屋,除了他和姥爷再没有第三个人。

    “其他人呢?” 南鸣律夹起一筷子酱黄瓜,就着温热的米粥喝了一口,随口问道。

    姥爷将压好烟丝的烟斗暂时放在桌上,端起紫砂茶杯,吹了吹表面的浮沫,小口啜饮了一下,才缓缓答道:

    “一起出去玩了,要不是铃烛起晚了恐怕也要带着她一起去,说是去镇子东头新开的那家什么……游乐园?呵,反正就是小孩子闹腾的地方,你姥姥不放心,也跟着去了,我这把老骨头就不去凑那个热闹,陪着他们折腾了。”

    南鸣律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继续安静地吃着自己的早餐。

    南鸣律吃得很快,当他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放下筷子时,姥爷也刚好放下了茶杯,重新拿起了那杆黄铜烟斗。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老式的火柴盒,“嗤”地一声划燃一根火柴,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凑近烟斗,点燃了斗钵里金黄的烟丝。

    一股带着特殊焦香、但并不刺鼻的烟草味,混合着老宅陈旧的气息,在晨光中缓缓弥漫开来。

    “那只小熊……我早上已经送到镇子东头的林业站去了。”

    南鸣律擦嘴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灰色的眼瞳看向姥爷。

    “去得早,正好赶上他们刚开门,不过……听站里那几个小伙子的意思,他们那儿,其实并不负责长期收容和接纳这类野生动物。”

    “不负责收容?那他们接手之后会怎么处理?”

    “转运。” 姥爷用烟斗轻轻磕了磕桌沿,震落一点烟灰,“听他们的说法,所有在亚人自治区范围内发现的、需要救助或处理的‘非驯化’野生动物,尤其是大型的、有潜在危险的,或者像这种失去了母兽的幼崽,按照规定,林业站只负责临时的、最基本的稳定和检查,然后就会统一安排,转运到……人类区域那边去。”

    “人类区域?” 南鸣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灰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不解,“为什么?我们这边……不是也有动物园吗?不能留在我们这边处理?”

    他对人类区域并无特别的恶感,但也谈不上好感,将一只亚人自治区山林里出生的、失去了母亲的棕熊幼崽,送到人类区域去,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姥爷又深深吸了一口烟,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摇头:

    “具体的缘由……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甚清楚,规矩是上面定的,他们只管执行,或许人类那边有更‘专业’的驯化手段?或者更‘先进’的保育技术?呵……”

    他说到这里,忽然发出了一声带着某种复杂意味的轻笑。

    “驯化么……谁知道呢,也许吧,反正啊,哪怕活了这么多年,我也还是搞不懂那群人类的脑子里,一天到晚的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很快,姥爷便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南鸣律身上。

    “说起来……昨晚我好像看见,你和隔壁家的那个丫头,一起在外面散步来着?”

    南鸣律正端起茶杯喝水,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嗯,是出去走了走,您的眼睛还真尖。”

    姥爷呵呵一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带着点老人特有的、洞察世情又乐于看晚辈热闹的狡黠:

    “偶然看到的而已,月光挺亮,你们两个的背影倒是挺好认。”

    他顿了顿,又抽了口烟,目光似乎飘向隔壁反夜家的方向,语气里带着点长辈对看着长大的孩子的欣赏和感慨:

    “那小姑娘……是叫反夜月吧?还真是出落得越发漂亮水灵了,该说是基因好吗?眉眼间那股灵秀劲儿,跟她母亲年轻时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母亲当年,可是咱们镇上数一数二的美人胚子,追求的小伙子能从镇东头排到镇西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听着姥爷这突然转向的、近乎“拉家常”式的闲聊,南鸣律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姥爷,您……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姥爷转过头,看向南鸣律,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加深了。

    “干什么?” 姥爷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探究,“你们两个,从小不就在一块儿玩吗?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这长大了,还这么凑巧,在同一所学校念书,这缘分,可不浅呐,难道就……没点什么……”

    “没有,那种事……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姥爷似乎对他的否认不以为意,反而兴致更高了,他重新往烟斗里填着新烟丝,语气悠然,“我瞧着,你们两个站一块儿倒挺般配的。”

    南鸣律听着姥爷这越说越“离谱”的“撮合”,只觉得太阳穴都在隐隐作痛。

    “姥爷,您就别瞎猜了。”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只是……看起来而已吧,我们两个,种族、性格……其实都不怎么般配,而且反夜月肯定也没有那种心思,否则……”

    “否则什么?”

    南鸣律沉默了下来。

    他想说,否则反夜月曾经也不会因为那些可笑的、关于种族差异的闲言碎语和莫名的偏见,就那样疏远了自己,甚至有意无意地回避。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更小的时候,在他们对“种族”、“亚人”、“差异”还懵懂无知的年纪,后来随着年龄增长,那些幼稚的隔阂似乎渐渐淡了,反夜月似乎也对当初那种下意识的疏离感到了后悔,因此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

    最终,南鸣律还是摇了摇头,抬起眼,看向姥爷,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没什么。” 他简短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明确的、结束这个话题的意味。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再说出来也没有意义,反而可能让姥爷平添不必要的担心,或者……又引发更多他不想应对的“联想”。

    姥爷看着外孙这副明显不愿多谈、将心事深埋的样子,也没有再追问下去,他了解这个从小就不太爱说话、习惯把情绪藏在心底的孩子了,逼问通常不会有结果。

    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

    “行了,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姥爷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吃好了就去忙你的吧,碗筷放着就行。”

    “嗯。”

    —

    另一边,城市的女仆咖啡厅中。

    更衣室里,池凛羽对着墙上那面不算太清晰的全身镜,做了最后一次深呼吸,她抬起手,用指尖极其小心将耳廓位置那几缕不听话的羽毛一点点捋顺,让它们服帖地贴在耳后。

    做完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池凛羽又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营业式微笑”——嘴角上扬到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睛微微弯起,努力让眼神看起来闪亮亮一些,虽然心里对这份兼职依旧有些微妙的羞耻感和不适应,但既然接了,就要努力做好,而且时薪确实不错。

    “呼……好了,只是打工而已!把客人都当成需要投喂的雏鸟就好了!”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小地打了下气,然后,她挺直脊背,推开更衣室的门,踏入了咖啡厅明亮而充满“萌”气息的主厅。

    “欢迎回来,主——”

    她脸上挂着刚刚练习好的、甜美度满分的微笑,用刻意放软放甜的声线,准备迎接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然而,她的目光刚扫向门口附近、通常会有新客入座或等待的区域,那句“主人”的尾音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笑容也如同遭遇寒流的鲜花,瞬间冻结。

    只见靠近窗边、阳光最好的一个双人卡座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端坐在那里。

    是后杉睦。

    她今天没有穿校服,而是一身简洁清爽的浅蓝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只在耳侧别了一个小巧的珍珠发卡。

    她坐姿很端正,双手规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微微侧着头,似乎正在认真研究桌上立着的、装饰着蕾丝边的纸质菜单,表情看起来带着点好奇,又似乎有点紧张的期待。

    池凛羽的大脑“嗡”地一声,有那么一两秒的空白,为什么自己这副“羞耻”的打扮,总能被认识的人,尤其是同校的、还算有点交集的同学看到?上次是被南鸣律和三下肃撞见,这次……

    就在池凛羽僵在原地,脸上的营业笑容快要彻底垮掉,耳廓上刚捋顺的羽毛又不受控制地想要炸开时,似乎察觉到有人注视,后杉睦也抬起了头,目光看向了僵在过道中央的池凛羽。

    四目相对。

    后杉睦脸上那点好奇和期待,在看清池凛羽身上那套过于“醒目”的女仆装,以及她脸上那副如同被雷劈中的表情时,也瞬间凝固了。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背景音乐里那个甜得发腻的女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唱着“kira kira dream”。

    “……池、池凛羽同学?” 后杉睦率先回过神来,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那个笑容怎么看都透着浓浓的尴尬和僵硬,声音也比平时低了一些,“好、好巧啊……你在这里……打工?”

    “……”

    池凛羽在心里已经把自己埋进地缝里一百遍了,但职业素养(和时薪)让她勉强维持住了站姿,没有立刻转身逃回更衣室。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脸上那点残存的、变形的“营业微笑”重新粘合起来,尽管看起来比哭还难看,随后迈着有些僵硬的步子,池凛羽走到了后杉睦的桌前。

    “后、后杉睦……” 池凛羽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微颤,“你一个女孩子……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她实在无法理解,在她的认知里,这种主打“女仆”和“主人”概念、氛围暧昧的咖啡厅,顾客群体应该以特定爱好的男性为主,后杉睦这种看起来文静乖巧的女生,怎么会独自跑来?

    后杉睦似乎被问得有些窘迫,脸颊微微泛红,她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耳边的头发,眼神有些飘忽,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我只是……听班上同学说,这家的提拉米苏和草莓奶油松饼特别好吃,甜品师是特意从……从别的区请来的,所以……就想来尝尝看。”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池凛羽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至少,对方不是抱着什么奇怪的目的来的,只是碰巧撞见了自己打工。

    “原来是这样……” 池凛羽点了点头,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尴尬感依旧存在,她拿起桌上的点单笔,准备进入工作流程,“那……后杉同学想点些什么?除了甜品,我们这里的特色咖啡和花果茶也不错,另外……”

    她顿了顿,想起店里的另一项“特色服务”,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培训内容,硬着头皮补充道,声音不自觉地又低了下去:

    “……如果你不需要额外的‘美味魔法’服务的话,我就直接为您下单了。”

    这项服务通常默认提供给男性顾客,或者明确提出要求的顾客,池凛羽潜意识里觉得,后杉睦应该不会需要这个。

    然而,后杉睦听到“美味魔法”几个字,那双沉静的眼眸里却忽然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

    “美味魔法?” 她重复了一遍,眨了眨眼,“那是什么服务?听起来……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略显腼腆、但明显带着期待的笑容,看向池凛羽:

    “可以的话……能请你给我看一看吗?”

    “……”

    顿时,池凛羽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只恨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多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