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19章 断崖下的笑声
    拍完照片,两人又在悬崖边欣赏了一会儿风景,五诗禾似乎真的放松了下来,甚至轻轻哼起了一首没有歌词的、旋律有些古怪的小调,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随意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南鸣律则安静地站在她身旁稍后一点的位置,目光扫过脚下的深潭、奔腾的瀑布,又望向远处蜿蜒的山路。

    左侧是陡峭湿滑、几乎无法攀爬的岩壁,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右侧则是更深的山谷和茂密的原始森林。

    “接下来……怎么走?” 南鸣律微微蹙眉,望着前方似乎已是尽头的断崖,开口问道,“下山?还是绕路?”

    五诗禾停止了哼歌,转过身,背对着悬崖和瀑布,面向南鸣律。

    “南鸣律,你应该会游泳吧?”

    南鸣律看着她,灰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当然了,我是鳄鱼。”

    这个回答似乎让五诗禾很满意,她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就行了。”

    “什么行了?” 南鸣律心中的疑惑更甚。

    游泳和下山有什么关系?难道要游过瀑布下的深潭,从河流下游找路?

    然而,五诗禾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下一秒,就在南鸣律的注视下,在震耳欲聋的瀑布轰鸣声中,在悬崖边猎猎的山风里,她忽然向后退了一小步。

    然后,在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变化的情况下,她身体向后一仰,双臂张开,整个人,直直地朝着身后那深不见底、瀑布轰鸣的悬崖倒了下去。

    “!!!”

    南鸣律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这突如其来的、疯狂至极的画面,身体的本能反应比思维更快——在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他已经猛地向前扑去,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瞬间消失在悬崖边缘的身影。

    “喂——!”

    他的指尖只来得及擦过她卫衣帽子扬起的一角布料,抓了个空,冰冷湿滑的触感一闪即逝,随即是彻骨的、带着水汽的狂风从悬崖下倒卷上来,扑打在他的脸上。

    紧接着,南鸣律扑到悬崖边,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目光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几十米处,那被瀑布冲击得水花四溅、泛着白色泡沫的深绿色潭水中,五诗禾的身影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溅起不大不小的水花,瞬间没入了翻涌的水面之下。

    南鸣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哗啦!”

    下一秒,距离入水点不远处,靠近瀑布边缘、水流相对平缓一些的河面上,一个脑袋猛地探了出来。

    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着发梢和下巴滴落。

    五诗禾甩了甩头,将脸上的水珠甩开一些,然后抬起头,迎着从悬崖上投下的、南鸣律那震惊的目光,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畅快的笑容。

    她抬起一只手,朝着悬崖上僵立不动的南鸣律,用力地、欢快地挥了挥,水花在她手臂周围溅开,她的嘴唇动了动,虽然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震耳欲聋的瀑布声,南鸣律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但从口型看,似乎是:

    “下来呀——”

    她还活着,而且看起来毫发无伤,甚至很……开心?

    南鸣律:“……”

    他维持着半个身子探出悬崖的姿势,僵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一会儿冰凉,一会儿又像被点燃般滚烫,大脑里一片混乱,只剩下刚才她坠落的身影和此刻她在水中灿烂的笑容在反复切换。

    “真是……”

    南鸣律喃喃着,向后退了几步,离开了危险的悬崖边缘,目光飞快地扫过下方深潭的位置、水流方向,估算着入水角度和可能的风险。

    然后,他不再犹豫。

    助跑,起跳。

    他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划破悬崖上方明亮的天空,朝着下方那轰鸣的瀑布和翻涌的深潭,纵身跃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全身,但奇异地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豁出去的畅快感,以及视野中急速放大的、那片仿佛要将他吞噬的水面,和水面上那个越来越清晰的、仰头望着他、似乎也因为他真的跳下来而微微睁大了眼睛的身影。

    “噗通——!!!”

    比刚才五诗禾入水时响亮得多的巨大水花在深潭中轰然炸开。

    —

    另一边,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反夜月家老宅静谧的走廊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反夜月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熬得浓稠的蔬菜肉糜粥,几碟清爽的小菜,还有一杯温水。

    她脚步放得极轻,猫耳敏感地竖着,捕捉着屋内细微的声响,朝着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卧室走去。

    她在厚重的实木门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试图让看起来不那么紧绷,然后才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咚咚。”

    屋内静默了几秒,然后,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明显痰音和虚弱感的声音响了起来:

    “进……来吧。”

    反夜月推开门,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了大半,只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晕,房间很大,陈设古旧而考究,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药味和一种老人房间特有的、略带滞闷的气息。

    靠墙摆放着一张宽大的雕花拔步床,厚重的帷帐被金钩挂起一边。

    床上靠坐着一位老人,他身形消瘦,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绸缎睡衣,露在外面的手背皮肤松弛,布满了深色的老年斑,他的头发已经全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而在他花白的鬓角上方,依稀可见一点点未完全褪去的、属于猫科动物的斑纹轮廓,但比起反夜月和反夜波那清晰漂亮的猫耳,已经黯淡模糊了许多,显示出他血脉的稀薄和年岁的侵蚀。

    这便是反夜月的爷爷,反夜崇。

    听到开门声,老人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可能锐利、但如今已有些浑浊的浅褐色眼眸,看向了门口端着托盘的反夜月。

    在看到孙女的瞬间,他脸上那些深刻的、似乎永远带着严肃和疲惫的皱纹,极其费力地舒展开来,挤出了一个微弱但真实的笑容,他甚至试图撑起身体,想要坐得更直一些,但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引发了一阵压抑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

    “爷爷!您别动!” 反夜月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伸手扶住了老人颤抖的肩膀,帮他顺了顺气,她的手触碰到爷爷的肩膀,只觉得掌下的骨骼突出得硌人,那单薄的睡衣下,几乎感觉不到多少肌肉。

    好一会儿,反夜崇才止住了咳嗽,靠在摞起的枕头上,微微喘息着,脸色因为刚才的咳嗽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声音嘶哑地说:“没、没事……老毛病了,咳咳……吓到你了吧,小月。”

    “爷爷……” 反夜月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涩,她端起温水,递到老人唇边,“先喝点水。”

    反夜崇就着孙女的手,小口抿了几口水,干涩的喉咙似乎舒服了一些,他靠在枕头上,目光温和地看着反夜月,自嘲般地笑了笑:“人老了,不中用了,说到底……也是自己活该,年轻的时候,烟抽得太凶,你奶奶啊,为这个没少念叨我……现在好了,肺不行了,咳……她也听不见了,清静了,我也……该去陪她了。”

    “爷爷!您别胡说!” 反夜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和急切,她用力摇头,那双漂亮的猫眼里写满了不赞同,“您会好起来的!医生说了,只要好好静养,按时吃药,会慢慢调养好的!不许再说那种……那种丧气话!”

    看着孙女急得眼圈都有些发红,反夜崇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暖意和歉意。

    他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反夜月扶在床边的手背,动作很轻,几乎没什么力气。

    “好,好……不说了,不说了,爷爷不说丧气话,小月别生气。” 他顺从地改口,脸上的笑容也温和了许多。

    反夜月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感觉并未散去。她端起那碗温热的粥,准备喂爷爷吃饭,目光却无意中扫过对面墙壁。

    那里,挂着一张崭新的、完整的、黄黑条纹相间的老虎皮,虎皮显然是精心鞣制过的,毛色鲜亮,虎头上的“王”字纹路清晰,一双空洞的玻璃眼珠在昏黄的光线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为了转移话题,也为了驱散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反夜月指了指那张虎皮,问道:“爷爷,那个……是新买的吗?以前好像没见挂过。”

    反夜崇顺着孙女的目光看向那张虎皮,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不是买的,是前些日子……咳,我身子骨还能动的时候,去后山打的。”

    “打猎打来的?” 反夜月微微一愣,舀粥的动作都顿住了,有些惊讶地看向爷爷,“后山……还有野生的老虎?”

    “嗯。” 反夜崇点了点头,又咳嗽了两声,才继续说道,“这些年,山里生态是好了不少,有些以前绝迹的东西,又慢慢回来了,不过,像这样的‘大猫’也确实不多见,我碰上的时候,它正在追一头鹿……眼神凶得很。”

    他描述得很平淡,但反夜月却听得心里有些发毛。

    “您一个人……去的?” 她忍不住问。

    “嗯,一个人清静。” 反夜崇没有多解释,只是端起旁边矮几上的茶杯,又喝了一口水,目光重新落在那张虎皮上,眼神有些悠远。

    反夜月也重新看向那张虎皮,不知为何,看着那双空洞的玻璃眼珠,她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更浓了。

    她从小到大生活在现代化的亚人自治区,见过的“动物”大多是在动物园、影像资料里,像这样一张刚刚从山林中猎杀、还带着原始野性气息的兽皮,对她而言既陌生,又隐隐有种莫名的……冲击。“我还没见过真正的野生动物呢。” 她低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反夜崇闻言,转过头看向孙女,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甚至带着点感慨的笑容。

    “是啊……你们这一代的孩子,从小生活在‘墙’里面,吃的肉是从人类区域运来的冷冻品,见到的‘野兽’是关在笼子里供人参观的……没见过真正的、野性的东西,也正常。”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有些锐利,虽然被虚弱掩盖了大半,但那份历经沧桑的洞察力似乎还在。

    “小月,你知道……我们亚人,和这些‘野兽’,” 他抬手指了指墙上的虎皮,“最大的区别在哪儿吗?”

    反夜月被问得一愣。

    “区别……不是很大吗?我们是‘人’啊,有智慧,有社会,有文明,它们……只是动物而已。”

    “对,也不完全对。” 反夜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们亚人,之所以是亚‘人’,而不是纯粹的‘兽’……关键就在于,我们身体里流淌的,不仅仅是祖先的血脉和野性,更重要的……是‘人性’。”

    他抬起眼,那双浑浊的眸子直视着反夜月,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

    “是懂得克制,是拥有情感,是建立秩序,是传承文明……是这些‘人性’的东西,让我们从山林里走出来,聚在一起,建起城镇,制定规则,哪怕……只是在这片小小的自治区里。”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瞥向墙上那张无声咆哮的虎皮,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悲悯的冷漠。

    “而这些家伙……” 他轻轻呷了一口茶水,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是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