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20章 棕熊的挽歌
    另一边,湍急冰凉的河水裹挟着两人冲向下游一处相对平缓的河滩,南鸣律划动着有力的四肢,鳄鱼亚人天生的水性让他即使在激流中也能轻松掌控方向。

    他很快游到岸边,踩着河底的卵石,几步上了岸,浑身湿透,水珠不断从发梢、衣角滴落,在身下的沙地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他站稳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猛地转过头,看向还在河水中、正不紧不慢朝岸边游来的五诗禾。

    “你……” 他开口,声音因为刚才呛了点水和情绪激动而有些沙哑,灰色的眼瞳在阳光下闪烁着明显的不悦和余悸,死死盯着那个在水中悠然自得的身影,“……也太不稳重了。”

    五诗禾刚好游到浅水区,闻言从水中站起,河水只到她大腿,湿透的浅灰色卫衣和牛仔短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体线条,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脖颈和后背,水珠顺着她苍白的皮肤滚落。

    她脸上那抹跳崖前的狡黠畅快笑容还没完全散去,此刻又染上了几分无辜和茫然,眨了眨那双被水浸湿后显得更加深黑空洞的眼眸。

    “诶?怎么了?” 她一边拧着自己头发上的水,一边朝着岸边走来,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只是玩了个普通的水滑梯。

    “还问我怎么了?” 南鸣律的眉头紧紧锁起,语气带着罕见的、近乎训斥的严厉,“那么高的悬崖,你怎么能说跳就跳?连声招呼都不打,万一下面水不够深呢?万一水里有暗礁或者石头呢?你……太危险了。”

    他是真的生气了,不仅仅是因为她的鲁莽,更因为她这种对自己生命完全不负责任的、轻率到近乎疯狂的态度。

    五诗禾已经走到了岸边,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仰着脸看他。

    阳光照在她湿漉漉的脸上,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她听着南鸣律带着怒气的质问,脸上那点无辜渐渐褪去,嘴角却又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混合了歉意、但更多是“不以为然”的笑容。

    “抱歉啦,抱歉啦~” 她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没什么诚意,反而带着点哄小孩般的敷衍,“吓到你了,是我的错。”

    她一边说着,一边竟然开始动手脱身上那件湿透的卫衣,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扭捏。

    “喂,你……” 南鸣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后半句斥责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眼睁睁看着她双手抓住卫衣下摆,向上一掀——

    湿透的布料被轻易脱下,露出了里面同样湿透的、贴身的白色运动背心,以及大片裸露的、在阳光下白得有些晃眼的皮肤,纤细的腰肢,平坦的小腹,清晰的锁骨,还有背部流畅的线条……以及,那遍布在脖颈、肩膀、手臂、甚至腰侧……大片大片、深浅不一、新旧交错的伤痕。

    那些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有已经淡化、只留下浅色痕迹的陈旧疤痕,有颜色略深、似乎是不久前留下的淤青或划痕,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烫伤?或某种器械留下的、形状规则的印记。

    南鸣律的瞳孔猛地一缩,所有未出口的责备在这一瞬间倏地熄灭了,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了视线,看向旁边奔腾的河流。

    五诗禾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剧烈变化的反应,她自顾自地用力拧着那件湿透的卫衣,浑浊的河水从布料中被挤压出来,哗啦啦地流到沙地上,她拧得很用力,手臂上清晰的肌肉线条绷紧,那些伤痕也随之微微牵动。

    “其实……我经常这么做的。” 她一边拧衣服,一边用闲聊般的语气说道,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跳真的只是日常消遣,“这条河,还有那个瀑布潭,下面的水深、水流、哪里有石头,我基本都摸清楚了,所以我才敢跳的啦,不然你以为我真那么傻,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吗?”

    她说着,将拧得半干的卫衣重新抖开,动作随意地甩了甩,然后看向依旧背对着她、侧脸线条紧绷的南鸣律,补充道:“而且,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南鸣律没有立刻回应,他盯着远处水面跳跃的粼粼波光,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瞥见的那片伤痕累累的皮肤,以及她此刻轻描淡写的语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随后他也开始动手脱自己身上湿透的T恤,动作有些僵硬,但很快将那件贴身的黑色T恤脱了下来,露出线条精悍结实的上半身。

    学着五诗禾的样子,用力拧着T恤上的水,水珠滴滴答答落下。

    “就算你摸清楚了……也没必要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吧?想游泳的话,从这里下水不也一样?”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种近乎“找死”的刺激寻求行为。

    五诗禾已经穿好了拧得半干的卫衣,正弯腰拧着牛仔短裤裤腿上的水,听到南鸣律的问题,她动作微微一顿。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直起身,转过头,看向南鸣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南鸣律,你刚刚……跳下来的时候,不觉得很畅快吗?”

    这个问题问得南鸣律一怔。

    畅快?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身体脱离悬崖、急速下坠时,耳边呼啸的风声和水声,那种失重带来的、心脏悬空的刺激感,以及最后砸入水面时,冰冷河水包裹全身、仿佛将所有烦闷和束缚都瞬间冲散的……一种近乎原始的、释放的感觉。

    确实……有那么一点,在最初的惊恐和愤怒之后,那种豁出去、不管不顾的纵身一跃,带来的是一种他平时几乎从未体验过的畅快感。

    他沉默着,没有否认。

    五诗禾似乎从他的沉默中读懂了答案,她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

    “那不就行了嘛。”

    她说着,不再看南鸣律,转身走向旁边一块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大石头,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

    南鸣律也拧干了自己的T恤,正准备抖开。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但绝不属于风吹草动的“窸窸窣窣”声,从南鸣律右侧不远处的茂密灌木丛中传来。

    南鸣律的耳朵动了一下,灰黑色的鳄鱼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警惕的微光。

    他停下动作,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灰色的眼瞳锐利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灌木丛的枝叶微微晃动了几下,然后,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棕黑色的脑袋,小心翼翼地从中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小熊?看起来非常年幼,体型只比普通的家猫大上两圈,圆头圆脑,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眨巴着,黑色的鼻子湿漉漉地翕动着,似乎在嗅闻空气中的气味。

    是棕熊的幼崽。

    南鸣律微微一惊,但并未立刻表现出敌意或惊慌,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没有做出任何可能惊吓到这个小家伙的大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那小熊似乎对南鸣律这个“庞然大物”充满了好奇,又或许是被他身上残留的、属于强大掠食者的陌生气息所吸引,它犹豫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了几步,彻底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然后迈着还有些笨拙的步子,慢慢地、试探性地朝着南鸣律的方向走了过来。

    它走到南鸣律脚边不远处,停了下来,仰起小脑袋,湿润的黑鼻子不停地嗅着,围着南鸣律的脚边打转,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呜”声,似乎在寻找食物,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对这个新奇的两脚“生物”感到好奇。

    看着脚边这个毛茸茸、毫无威胁的小家伙,南鸣律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慢慢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缓慢,想去摸一摸这个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

    “南鸣律。”

    就在这时,五诗禾平静无波的声音忽然从旁边的大石头上传来。

    她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正静静地看着这边。

    南鸣律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看向她。

    “要小心哦。” 五诗禾轻声说道,目光从南鸣律脸上,移向他脚边那只还在嗅来嗅去的小熊。

    “小心它?” 南鸣律以为她指的是小熊本身可能会抓挠或咬人,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它还小,没什么危险。”

    “不是啦。” 五诗禾摇了摇头,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但那弧度里没什么笑意,更像是一种“你太天真了”的意味。

    “小心的是它的妈妈,小熊的身边,通常可都是跟着母熊的哦。”

    仿佛是专门为了印证她的话,几乎是话音刚落,南鸣律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野兽体味、腐肉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臊的恶臭,猛地从刚才小熊钻出的那片灌木丛深处扑了出来。

    紧接着,灌木丛剧烈地晃动起来,粗壮的枝叶被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粗暴地分开、折断,发出“咔嚓”的声响。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缓缓从幽暗的树丛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头成年棕熊。

    它的体型壮硕得如同移动的小山,肩背高高隆起,覆盖着厚实粗糙、颜色深浅不一的棕褐色毛发,有些地方还沾着泥土和干涸的暗色污渍,巨大的熊掌落在地面上,无声无息,但每一步都仿佛让地面微微震颤。

    它那颗比例显得有些小的头颅上,一双小而凶狠的褐色眼睛,正死死地、充满警告和威胁地,锁定在距离它幼崽仅有几步之遥的南鸣律身上,微微张开的巨口中,可以看见森白锋利的獠牙,以及流淌下来的、带着腥臭气息的粘稠唾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