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18章 登山斧与旧伤
    另一边,第二天早上,天光放亮,小镇在晨光中苏醒。

    南鸣律按照约定,提前几分钟来到了镇子西头那座有些年头的石制老牌坊下。

    今天,南鸣律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T恤和运动长裤,他安静地站在牌坊的阴影里,灰色的眼瞳望着五诗禾可能会来的方向。

    没等多久,一个身影就从镇子方向小跑着过来了。

    是五诗禾。

    她今天没有穿裙子,而是换上了一身更加方便活动的装束:一条深蓝色的牛仔短裤,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腿,上身是一件略显宽大的浅灰色连帽卫衣,帽子松松地搭在背后,乌黑的长发随着她的跑动轻轻晃动,耳畔那对半透明的鱼鳍在晨光中微微翕动。

    这身打扮比起昨天的长袖衬衫和长裤,看起来清凉利落了不少,但在这个已经开始升温的初夏清晨,一件卫衣似乎还是有些……厚了。

    五诗禾跑到牌坊下,在南鸣律面前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

    “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 南鸣律摇了摇头,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最后还是落在了那件浅灰色卫衣上。

    他想起昨天在餐馆里,她也是穿着长袖,说怕冷,但今天这短裤和卫衣的搭配,在逐渐升高的气温下,看起来依旧有些……不合时宜。

    “你不热吗?” 他最终还是问了出来,灰色的眼瞳里带着一丝纯粹的疑惑,“怎么不穿个短袖什么的?”

    五诗禾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又抬头看了看南鸣律身上单薄的T恤,脸上露出一个了然又略带无奈的笑容。

    她拉了拉卫衣的领口,让一丝凉风吹进去,语气轻松地说:“这个啊……没事的,我比较怕晒,也怕虫子咬,而且,哪怕到了最热的时候,我基本上也是这种穿搭哦,习惯了。”

    她说着,还轻轻蹦跳了两下,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似乎在为接下来的山路做准备。

    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南鸣律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她的后背,尤其是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挎包。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挎包侧面,一个用皮革扣带固定着、露出一截深色木质手柄的东西上。

    那形状……看起来像是一把工具的手柄?

    南鸣律的眉头蹙了一下,他往前走了半步,仔细看了看。

    没错,那是一把斧头,斧头斜插在挎包侧面的扣带里,手柄末端刚好露在外面,方便随时取用。

    南鸣律抬起头,看向正在做伸展运动的五诗禾,灰色的眼瞳里带着明显的不解和询问:

    “……为什么要拿把斧头?”

    五诗禾停下动作,顺着南鸣律的目光看向自己挎包侧面的斧头,脸上露出一个“哦,你说这个啊”的表情。

    “这个啊,防身用的。” 她语气平淡地解释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后山虽然不算深山老林,但这些年生态保护得好,偶尔也会有一些危险的野生动物跑下来哦,比如野猪什么的,力气大,脾气躁,被撞一下或者顶一下可不得了,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清道夫亚人,可没有那些锋利的爪牙,遇到危险 总得带点东西防身,对吧?”

    她说着,还摊了摊手,做了一个“我很弱小”的表情。

    南鸣律沉默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把斧头。

    “没那个必要,我会保护你的。”

    南鸣律虽然还没有遇到过任何野生的动物,不过他还是有信心能在自保的同时也保下一个同伴的。

    五诗禾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那样的话,”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用手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仰起脸看着南鸣律,那双总是空洞的黑眸此刻似乎被笑意点亮,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就拜托你啦,小鳄鱼~要保护好姐姐我哦。”

    她故意拖长了“小鳄鱼”三个字的音调,带着点调侃。

    南鸣律:“……”

    二人不再多言,前一后踏上了通往山林深处的碎石小径。

    山路果然如五诗禾所说,并不好走,年久失修,加上前段时间似乎下过雨,路面有些湿滑泥泞,裸露的树根盘虬卧龙,时不时横亘在路上,需要小心跨过,茂密的灌木和带刺的荆棘也肆意生长,几乎要遮蔽狭窄的小径。

    南鸣律走在前面开路,他的步伐很稳,即使踩在湿滑的碎石或松软的泥土上,下盘也极为扎实,几乎没什么晃动,他偶尔会伸手拨开过于低垂、带刺的枝条,为后面的五诗禾清出通路。

    五诗禾跟在他身后,脚步同样轻快,甚至带着点奇特的韵律感,仿佛对这样的山路并不陌生,她背上的挎包和斧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但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平衡。

    走了一段相对平缓的路后,山路开始变得陡峭。两人都放慢了速度,专注于脚下的路,五诗禾的声音忽然在寂静的山林中响起,带着点闲聊的随意:

    “对了,南鸣律,你在学校有没有打过架什么的?”

    南鸣律的脚步微微一顿,脑海中几乎是瞬间就闪过了几个身影——絮狄斯,风菱凪,还有按摩馆那次混乱的冲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严格来说,那些算“打架”吗?更像是被迫反击,或者……单方面的压制?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前方一根需要抬腿跨过的粗大树根,简洁地回答:“也有过。”

    “哦?是吗?” 五诗禾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好奇,“还真是看不出来呢,感觉你……嗯,挺沉稳的,不像是会主动惹事打架的类型。”

    南鸣律没有接话,他是不是“主动惹事”的类型,他自己也说不清,更多时候,是“事”来惹他。

    这时,前方出现了一大丛生长得极其茂密、枝条上布满尖刺的荆棘,几乎完全堵住了去路,只有旁边紧贴着一块湿滑岩石的地方,有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可以勉强挤过去。

    南鸣律停下脚步,正思考着是硬闯过去,还是绕道,或者干脆用点“暴力”手段清理一下。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决定,身后的五诗禾已经走上前来,她伸出手直接抓住了那丛荆棘最密集、尖刺最锋利的部分。

    “等等……” 南鸣律下意识地出声,眉头蹙起,那些刺看起来很尖锐,徒手去抓……

    但五诗禾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她五指收拢,用力向旁边一拨——那些看起来坚韧锋利的荆棘,在她手下仿佛变成了普通的藤蔓,被她轻易地分开,露出了后面勉强可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她侧过身,单手撑着分开的荆棘,对南鸣律示意:“从这里过,快一点。”

    南鸣律灰色的眼瞳微微睁大,目光紧紧锁定在她抓着荆棘的手上。

    五诗禾似乎察觉到了他惊讶的目光,她松开荆棘,任由它们弹回原位,然后举起自己的手,放在眼前看了看,又随意地在裤子上擦了擦可能沾上的灰尘和碎屑。

    她对着南鸣律晃了晃那只毫发无损、甚至连红印子都很快消失的手。

    “不用这么惊讶啦。” 她语气轻松地说,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虽然可能比不上你的鳄鱼皮啦,不过我们清道夫亚人的皮肤也是很硬的哦,这种程度的荆棘还伤不到我。”

    穿过那片荆棘丛,山路似乎略微平坦了一些,但依旧蜿蜒向上,深入更加幽静的山林腹地,周围的树木越发高大,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阳光碎片穿透叶隙,在铺满厚厚落叶和苔藓的地面上投下晃动不已的光斑。

    南鸣律沉默地走了一段,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半步、依旧步履轻盈的五诗禾,开口问道:

    “那你呢?你有没有打过架?”

    “我?” 她轻轻笑了一声,“当然没有啊,打架什么的……我这么弱,怎么可能会打架。”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用一种近乎闲聊的、平淡无奇的语调补充道:

    “不过……单方面挨打的情况,倒是经常出现呢。”

    这句话她说得轻飘飘的,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南鸣律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灰色的眼瞳锐利地看向五诗禾,眉头紧锁。他想起了她昨晚描述的、那所“集中营”般的高中,想起了她提到老师“纠正”学生时的“直接方式”,想起了那毫无隐私可言的厕所,想起了她当时叙述时那种平静到诡异、甚至带着病态兴奋的语气。

    是那个时候吗?还是……别的什么时候?别的什么地方?

    “谁打你?什么时候的事?” 他忍不住追问,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

    五诗禾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她忽然移开视线,越过南鸣律的肩膀,望向他的身后,脸上露出了一个略带惊讶和“得救了”的表情。

    “啊,到了。”

    她说着,径直从南鸣律身边走过,朝着前方快步走去,仿佛刚才那段令人不适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南鸣律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他深吸了一口山林间阴凉的空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身跟了上去。

    绕过几棵巨大的、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处突出的悬崖边,脚下是近乎垂直的、布满青苔和蕨类植物的岩壁,下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湍急的瀑布从更高的山崖上倾泻而下,撞击在底部的深潭中,溅起漫天雪白的水雾,在阳光的折射下形成一道道小小的彩虹。

    瀑布汇聚成一条清澈湍急的河流,蜿蜒着流向远处的山谷,视野极佳,可以望见连绵的、被薄雾笼罩的青色山峦,和更远处若隐若现的小镇轮廓。

    五诗禾站在悬崖边缘,离那危险的边界只有一步之遥,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害怕,反而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水汽和草木清香的空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真实、都要放松的微笑。

    “哇……这里的风景,还真不赖啊。” 她感叹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她抬起一只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划成一个取景框的手势,对着远处的山峦和瀑布,做出拍照的样子,嘴里还模拟着相机快门的“咔嚓”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以的话……真想拍张照片什么的。”

    南鸣律看着她脸上那难得的、不带任何阴霾的笑容,又看了看眼前壮阔的景色,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解锁屏幕,点开相机应用,几乎没有犹豫,就将镜头对准了身旁的五诗禾。

    五诗禾还沉浸在欣赏风景的愉悦中,直到眼角的余光瞥见南鸣律举着手机对着自己,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诶?等、等等!”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成了明显的惊慌和措手不及,她下意识地连连摆手,身体也微微向后缩,想要避开镜头,“不是……我指的是拍风景啦!拍风景!我、我不习惯给自己拍照片什么的!别拍我!”

    然而,南鸣律的动作很快,也很稳,在她摆手惊呼的同时,他已经按下了虚拟快门键。

    “咔嚓。”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效响起,在瀑布的轰鸣声中显得微不足道,却让五诗禾整个人都僵住了。

    南鸣律放下手机,低头看着屏幕上刚刚拍下的照片,照片里,五诗禾侧着身,脸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欣赏风景时的轻松笑意,但眼睛因为突然发现镜头而惊讶地睁大,嘴巴也因为那句“别拍我”而微微张开,一只手还抬在半空做着摆手的动作,背景是壮丽的瀑布和远山。

    光线很好,构图因为她的惊慌而显得有些仓促,但抓拍到的瞬间,却奇异地捕捉到了她少见的、生动的慌乱表情,与她平时那种沉静到近乎空洞的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拍好了。” 南鸣律将手机屏幕转向五诗禾,语气平淡地陈述。

    五诗禾凑过来,看向手机屏幕,当看到照片中自己那副惊慌失措、毫无形象可言的“蠢样”时,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那点残留的惊慌和尴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忍俊不禁的、越来越明显的笑意。

    “噗……哈哈哈哈哈!” 她终于忍不住,指着屏幕上的照片,放声大笑起来,这次的笑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畅快,甚至笑弯了腰,眼角都渗出了点点泪花,“这、这拍的什么啊!好丑!哈哈哈哈!把我拍得像只受惊的青蛙!”

    她一边笑,一边用手背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肩膀因为笑意而不住地耸动。

    “多拍几次就习惯了。” 他收起手机,淡淡地说了一句,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奔腾的瀑布和连绵的青山。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找到那个昵称是“五”、头像是深蓝漩涡的联系人,将刚刚拍下的那张照片,发送了过去。

    几乎就在他按下发送键的同时,五诗禾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提示音。

    五诗禾的笑声渐渐止住,她掏出自己的旧手机,点开微信,看到了南鸣律发来的照片,她看着屏幕上那个“丑丑”的自己,嘴角又忍不住向上扬起,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红晕。

    “真是的……拍得这么丑还发给我。” 她小声嘟囔着,但手指却在屏幕上操作着,将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不过……”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褪去后的一丝柔和,“谢谢啦,小鳄鱼,这张‘丑照’我会好好留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