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城市的夜色被霓虹灯浸染,与小镇的静谧截然不同。
乙辻光提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份打折的便当和一瓶矿泉水,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用钥匙打开了公寓的房门。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她推门而入,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对面大楼模糊的灯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开关的前一秒,客厅沙发方向,一个低沉浑厚、仿佛带着胸腔共鸣的男性声音,毫无预兆地在黑暗中响了起来:
“回来了?”
“!!!”
乙辻光浑身的寒毛瞬间炸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停了一拍。
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后猛退一步,后背“砰”地撞在了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手里的塑料袋脱手掉落,便当盒和水瓶砸在地板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谁?!家里有人?!什么时候进来的?!小偷?强盗?!
无数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肾上腺素急速飙升,她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反光的鲨鱼眼瞳骤然收缩,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沙发方向那个模糊的、异常高大的黑影轮廓,身体紧绷,已经做好了随时反击或夺门而逃的准备。
“是我。” 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带着一丝无奈。
紧接着,“啪”的一声轻响,沙发旁边的落地灯被打开了,暖黄柔和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照亮了客厅的一角。
灯光下,沙发上确实坐着一个人,那是一个极其高大魁梧的男性,即使是坐在相对低矮的布艺沙发上,也几乎占据了小半个沙发的位置,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看起来质地精良但款式简单的休闲装,即便如此,依旧能看出衣服下那副如同磐石般宽厚结实的体格。
他的面容粗犷,下颌线条方正,鼻梁高挺,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温和而沉稳,此刻正带着些许歉意看着门口如临大敌的乙辻光。
看到这张熟悉的脸,乙辻光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嗡”地一声松了下来,但随之而来的不是放松,而是一股混合了惊吓、恼怒和无奈的情绪直冲头顶,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还在砰砰狂跳的胸口。
“叔、叔叔?!” 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惊吓还有些变调,身后那条僵硬的大白鲨尾巴也终于放松下来,但因为情绪激动,依旧不自觉地快速左右小幅度摆动,拍打着门板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你、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突然过来了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进贼了!” 乙辻光一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便当和水,一边没好气地抱怨道,耳朵尖都因为惊吓和激动而有些发红。
沙发上的高大男人——乙辻光的叔叔乙巳牧,一位座头鲸亚人——缓缓站起身。
当他完全站直时,头顶几乎要碰到不算高的天花板吊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门口的乙辻光完全笼罩。
“抱歉,小光。” 乙巳牧的声音依旧低沉浑厚,但语气很温和,带着长辈特有的包容,“我跟你爸爸通电话,听他说你的腿前段时间受伤了,有点担心,所以过来看看你,给你发了信息,可能你没看到。”
他指了指放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的手机,上面确实显示有几条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来自“叔叔”。
乙辻光揉了揉还在发疼的胸口,把捡起来的便当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脱掉鞋子走进客厅。
“那个啊……” 她撇了撇嘴,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顺手把碍事的大尾巴盘到身侧,“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是小伤而已,我爸也真是的,这种小事还特意跟你说。”
她嘴上说着“小事”,但想起之前受伤时行动不便,心里还是有点郁闷,不过以她的性格确实不习惯在家人面前示弱,尤其是这位虽然温和但总让她觉得有点“深不可测”的叔叔。
乙巳牧重新坐下,巨大的身躯让沙发又陷下去一块,他仔细打量了一下侄女的脸色,又看了看她走路时似乎并无大碍的腿,点了点头。
“没事就好,不过还是要注意,你们鲨鱼亚人虽然恢复力强,但伤到筋骨也不能大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鞋柜上那两份廉价的便利店便当,“你一个人住,平时上学又辛苦,要好好照顾自己,钱还够用吗?”
“够用够用,叔叔你就别操心了。” 乙辻光摆了摆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这个叔叔对她一直很好,但每次见面总免不了各种叮嘱和关心,让她这个已经独立生活、并且习惯用冷漠和强势伪装自己的鲨鱼亚人有点不知如何应对。
“你吃饭了吗?” 她转移话题,指了指鞋柜上的便当,“我买了便当,不过……可能不太合你胃口。”
乙巳牧笑了笑,那笑容让他粗犷的脸显得柔和了许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吃过了,你吃你的吧,不用管我。” 他看了看时间,“我坐一会儿就走,不打扰你休息,看你安全到家,腿也没事,我就放心了。”
乙辻光“哦”了一声,心里那点因为被吓到而产生的小小怨气也散了。
拿起鞋柜上那两份便当,起身走向狭小的厨房,公寓的厨房是开放式的,与客厅相连,只有一个小小的料理台和嵌入式电磁炉。
她一边撕开便当的保鲜膜,一边随口问道:“说起来,叔叔,没记错的话……你之前是在你们那边的警察局工作吧?工作难道不忙吗?还有空专门跑过来看我。”
她把一份便当放进微波炉,设定好时间,按下启动键,微波炉发出低沉的嗡鸣,转盘开始缓缓转动。
乙巳牧坐在沙发上,他端起茶几上已经凉掉的水,喝了一口才缓缓答道:
“我已经退休了。”
“退休了?” 乙辻光正在拆另一份便当的筷子,闻言动作一顿,诧异地转过头看向叔叔,“可我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身上还穿着警服来着?好像就是去年过年那会儿?”
那次家庭聚会,叔叔确实穿着笔挺的深蓝色警服,肩章和警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虽然因为体型问题,制服是特制的,但那股不怒自威的严肃气势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这才过去大半年,就退休了?
“就是最近的事情。” 乙巳牧点了点头,将水杯放回茶几,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手续刚办完没多久,临退休前,还算是……站好了最后一班岗吧。”
“最后一班岗?” 乙辻光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靠在料理台边缘,暂时忘了微波炉里正在加热的便当,追问道,“是有什么大案子吗?”
乙巳牧看了侄女一眼,似乎犹豫了一下该不该说,但看着她充满探究欲的眼睛,还是简单地说道:“抓到了一个试图在公共场合引爆炸弹的危险分子,算是有惊无险。”
“炸弹客?!” 乙辻光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鲨鱼尾巴也敏感地摆动了一下,显示出她的震惊和兴奋,“这么刺激?具体怎么回事?对方是什么人?恐怖分子?”
乙巳牧微微蹙了蹙浓密的眉毛,似乎对侄女过于兴奋的反应不太赞同,但还是回答道:“不是有组织的恐怖分子,更像是个……对社会不满的独狼。”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细节,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近乎冰冷的客观:
“那家伙是个清道夫亚人。”
“清道夫亚人?” 乙辻光眨了眨眼,对这个名词感到有些陌生。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有限的、关于亚人种族的知识储备。
清道夫亚人……好像是下口鲇那一类的?非常罕见的种族,她长这么大,在学校、在街头,都几乎从来没见到过活的。
“是很罕见的种族啊。” 她喃喃道,若有所思,“几乎没什么印象,他们……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我是说,除了种族稀有之外。”
乙巳牧的目光似乎变得深邃了一些。
“确实罕见,而且,和我们通常对‘清道夫’或者‘入侵物种’的刻板印象不太一样,这个种族的亚人……个体之间差异可能很大,但普遍具有很高的防御力和……异常顽强的生命力。”
他抬起自己宽厚的手掌,看了看掌心,仿佛在回忆什么。
“当时制服他的时候,他很冷静,甚至可以说……麻木,对我们的喊话和警告几乎毫无反应,常规的威慑手段,比如鸣枪示警,对他完全无效,即使被子弹击中非致命部位,他也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行动几乎不受影响,依旧试图完成他的‘任务’,那种近乎……死寂的耐受力,和我们平时处理的任何罪犯都不一样。”
乙巳牧的描述很平静,但乙辻光却听得后背微微发凉。
“那他为什么要报复社会?”
“那就不清楚了,抓捕和初步控制是我们的工作,但动机调查、心理分析,那是其他部门的同事负责的,我退休了,后续的事情,也不会再过问太多。”
他顿了顿,似乎想结束这个话题,但又补充了一句,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只不过,通过这次的事情,局里对这个罕见种族的亚人,恐怕要重新评估了,他们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无害,或者与世无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近乎偏执的耐受力,一旦走向极端,会非常危险。”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微波炉停止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