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16章 绝对不需要的安慰

第16章 绝对不需要的安慰

    吃完晚餐,两人走出“渔火”小馆。

    夜晚的凉风迎面吹来,稍稍驱散了餐馆内闷热的空气和残留的食物味道,然而,这阵凉风对此刻的南鸣律来说,却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刚走出餐厅没几步,还没到街口,南鸣律就觉得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和晕眩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晚餐时,他不自觉地陪着五诗禾一杯接一杯地喝,虽然每次都只喝半杯或一口,但累积起来,对于平时几乎不沾酒的他来说,已经是超负荷了,酒精的后劲在走出温暖室外的瞬间全面爆发。

    他脸色一白,也顾不得许多,疾走几步冲到路旁一棵老槐树下,一只手猛地扶住粗糙的树干,弯下腰,另一只手捂住嘴,但还是没能忍住——

    “呕——!”

    他对着树根旁的草丛,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尚未完全消化的食物混合着酒精的酸腐气味冲口而出,灼烧着喉咙和鼻腔,他闭着眼,只觉得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空了,只剩下胃部一阵紧过一阵的痉挛和喉咙里火烧火燎的难受。

    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拍上了他的后背。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有节奏的安抚意味。

    “抱歉啊,南鸣律。” 五诗禾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依旧轻柔,但似乎带着一丝真实的歉意,“一不小心还是喝多了啊,都怪我,一喝起来就喝个没完,忘了你还是学生,平时不怎么喝的。”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等他这一阵剧烈的呕吐稍微平息一些才停下。

    南鸣律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直起身,用手背狠狠擦了擦嘴角,感觉眼前还是有些发花。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旁的五诗禾。

    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光晕洒在她身上,她看起来……几乎没什么变化,除了脸颊比在餐馆里时更红润了一些,那双深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依旧沉静,甚至比刚才在酒桌上更加清明,她站得稳稳的,呼吸平稳,完全看不出刚喝了几乎两瓶啤酒和不少白酒的样子,和南鸣律此刻狼狈不堪、头晕目眩的状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的酒量,还真好啊。” 南鸣律扶着树干,勉强站稳,感觉脚下的地面还在微微晃动。

    “倒也没有啦。” 五诗禾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只是……不常喝而已,偶尔喝一次,身体好像还能适应。”

    她说着,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小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南鸣律。

    南鸣律接过纸巾,道了声谢,开始仔细地擦拭嘴角和脸上的冷汗。

    趁着南鸣律擦嘴的功夫,五诗禾从口袋里又摸出了那盒香烟和打火机,她转过身,背对着南鸣律和街道,微微低头,“咔哒”一声点燃了一支细长的香烟。

    橘红色的火光在她指间明灭,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缕淡青色的烟雾,烟雾在夜风中很快消散,但她抽烟的背影,在寂静的街道旁,却显得格外孤独,甚至有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南鸣律擦完嘴,看着五诗禾纤细却挺直的背影,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烟雾。夜风吹动她乌黑的长发和深色的衣摆,也吹散了部分酒意,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想起了晚餐时她那些平静到诡异、却又令人窒息的叙述,想起了她最后那句“怎么可能不难受呢”,以及她转移话题的模样。

    心里那点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翻涌上来,他张了张嘴,声音因为呕吐和酒精而有些干涩沙哑,但语气却很认真:

    “我……不是很会安慰别人。”

    他顿了顿,看着五诗禾依旧背对着他抽烟的身影,继续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不过,听你刚刚说的那些……我还是希望……”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五诗禾忽然转过了身。

    她的动作很快,一步跨到南鸣律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然后,在南鸣律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抬起一只手,将还夹着香烟的食指,轻轻抵在了南鸣律的嘴唇上。

    微凉的指尖,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猝不及防地触碰到了他因为呕吐而有些发烫的唇瓣,南鸣律整个人猛地一僵,灰色的眼瞳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所有未说完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指尖那一点点燃烧烟草带来的温热。

    五诗禾仰着脸,看着近在咫尺的、南鸣律那双写满错愕的眼睛,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却亮得惊人。

    “如果南鸣律你觉得我说那些,是希望得到别人的安慰,或者心疼的话……”

    她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那就是……完全的误解了。”

    她抵在他唇上的指尖微微用力,似乎想强调自己的话。

    “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一点……都没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南鸣律想摇头,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但她的手指还抵着他的唇,让他无法出声,也无法做出明显的动作。

    他只能看着她,用眼神表达自己的否认。

    五诗禾似乎看懂了他的眼神,但她并没有移开手指,她继续看着他,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他的瞳孔,直抵内心。

    “说到底……” 她缓缓说道,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飘忽感,“在那个高中上学的并非只有我一个人,大家都一样,都在那样的规则下活着,或者说熬着,我和你说那些……”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措辞,最终,她轻轻吐出一个词:

    “……无非是觉得,对你而言这些经历或许会比较‘有趣’罢了。”

    有趣?

    那种生活,那些规则,那些剥夺人性的细节……她竟然觉得别人会认为‘有趣’?

    “我没有那么矫情。” 五诗禾收回抵在他唇上的手指,她转过身,重新面向空旷的街道,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所以,请绝对、绝对……不要来安慰我哦。”

    她说着,甚至还侧过头,对南鸣律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微笑。

    南鸣律沉默了片刻,夜风吹过他汗湿的额发,带来一阵凉意,也让他翻腾的胃和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我知道了。” 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能自己走吗?需不需要我送你一段?” 五诗禾像是完成了某种必要的声明,语气又切换回了那种带着关心、但又保持着恰到好处距离的“姐姐”模式。

    南鸣律本想立刻拒绝,表示自己可以,但当他尝试迈出一步时,脚下却猛地一软,虚浮无力的感觉伴随着尚未完全消退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下,差点再次摔倒。

    “小心哦。”

    五诗禾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臂稳稳地扶住了他摇晃的身体。

    她的手臂并不算特别有力,但扶得很稳,身上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酒气,以及一种她自己特有的、清冷似水的气息,此刻近距离地笼罩过来。

    “看吧,还说不用。” 五诗禾笑了笑,“不用和我太客气哦,走吧,我送你到巷子口,这大晚上的,你一个人摇摇晃晃的,摔了可不好。”

    南鸣律被她扶着,身体有些僵硬。

    “……谢谢。”

    “所以说不用客气嘛。” 五诗禾扶着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能更好地借力,然后开始带着他,慢慢地沿着寂静的街道,朝着姥爷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很稳,似乎完全不受酒精影响,甚至能根据南鸣律虚浮的步伐适时调整速度和力道。

    夜晚的小镇格外安静,只有他们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响,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走了一段,五诗禾忽然又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但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

    “对了,南鸣律,明天……我打算去小镇的后山那边看看,听说那里有个废弃的观景台,视野不错,你要不要一起?”

    南鸣律正努力集中精神控制着自己的脚步,闻言微微侧过头,看向扶着自己的五诗禾。

    她的侧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是有什么事吗?” 他问道,声音还带着点沙哑。

    “没什么特别的事。” 五诗禾摇了摇头,语气依旧轻松,“只是随便逛逛,毕竟待在家里也很无聊嘛。”

    南鸣律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白天在家里,要么是被精力过剩的栗铃烛缠着,要么是应付亲戚们或热情或八卦的询问,确实没什么清净的时候,明天大概也差不多,与其留在那个依旧可能充斥着宿醉和喧闹的家里,或许……出去走走也不错。

    “嗯。” 他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可以。”

    “那就说定了。” 五诗禾的语气里带着点愉快的意味,“明天上午……九点左右,在镇子西头的那个老牌坊下面碰面,可以吗?那里离后山近一些。”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