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15章 夸赞后笑容
    随着两人开始吃菜,五诗禾似乎从刚才那段关于厕所的、令人不适的“分享”中获得了某种奇特的倾诉欲,她又抿了一口酒,那双空洞的黑眸在灯光下映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甚至带着点病态兴奋感的语调,开始透露更多关于她那所“特殊”高中的细节。

    “每天早上早读,不是坐在教室里安静看书哦。” 她用筷子轻轻戳着碟子里的一块鱼肉,声音轻柔得像在哼歌,“是必须全体起立,站得笔直,然后要……振臂高呼,对,就是振臂高呼,喊一些‘拼搏到底’、‘永不言弃’之类的口号,声音必须洪亮,要有气势。值周老师会挨个班级检查,声音不够响亮的班级,全班都要罚跑操场。”

    她说着,甚至模仿了一下那个动作,纤细的手臂向上挥了挥,但动作很轻,很快又放下。

    “中午吃饭的时间,只有短短十几分钟,从打下课铃到食堂,排队,打饭,吃饭,再回到教室,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完成,吃得慢的,或者去晚了没打到饭的,就只能饿肚子,下午继续上课。食堂的饭菜……嗯,怎么说呢,能吃饱,但味道和营养,就别奢求了。”

    她夹了一筷子炒时蔬,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仿佛在品味,又仿佛在对比。

    “宿舍里只有凉水,一年四季,无论冬夏,洗漱、洗衣,甚至冬天想擦把脸,都只有刺骨的凉水,冬天的时候,手指冻得通红,开裂是常事,不过也好,凉水让人清醒,不会在课堂上打瞌睡,对吧?”

    她看向南鸣律,仿佛在寻求认同,但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老师……嗯,老师们都很‘负责’,非常‘负责’,如果有学生上课走神、作业没完成、或者考试成绩不理想,老师会很‘热心’地帮忙‘纠正’,有时候是言语上的‘提醒’,有时候……是更直接一点的方式,用尺子,用教鞭,或者……用棍子,大家也都习惯了,挨几下,下次注意点就行。”

    她说到这里,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她的脸颊因为酒精和……某种情绪,泛起了极淡的、不正常的红晕,但眼神依旧空洞。

    “晚上宿舍熄灯后,是绝对禁止离开床铺的,不能说话,不能有任何光亮,当然……也不能去厕所,如果实在忍不住,想去厕所,必须提前打报告,得到宿管老师的批准,而且要有同寝室至少一个人陪同监督,否则就是违纪,第二天通报批评,还要罚打扫全校的公共厕所一周。”

    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目光有些飘忽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那抹平静的微笑始终挂着。

    “还有好多好多呢……比如每周要交‘思想汇报’,写自己这周哪里做得不好,哪里需要改进;比如男生女生之间不允许有任何私下接触,多说几句话都可能被叫去谈话;比如所有的课外书、杂志、甚至MP3之类的电子产品,都是绝对违禁品,一旦发现,直接没收销毁,还要记过……”

    她一条一条,不紧不慢地说着,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背诵学生手册,但这些规则,每一条都严苛到近乎泯灭人性,将“管理”推向了极端控制的深渊。

    在南鸣律听来,这所高中已经不是什么学校,甚至不是监狱——监狱或许还有放风时间和基本隐私,而这里,是一个试图从肉体到精神完全驯化、抹杀个体存在的“集中营”。

    南鸣律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让他呼吸都有些滞涩,他面前的饭菜已经凉了,但他毫无食欲。他看着对面依旧平静叙述、甚至因为“回忆”起更多细节而眼神微微发亮、带着一种诡异兴奋感的五诗禾,一股强烈的、混合了不适、压抑、甚至一丝愤怒的情绪在他心底翻腾。

    她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说这些?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难道不是她亲身经历、被剥夺了三年自由和尊严的生活吗?她感觉不到痛苦吗?

    这时,五诗禾拿起另一瓶酒,打开,给自己倒满,然后端起酒杯,对南鸣律示意了一下。

    “来,再喝一点。”

    南鸣律没有动,他看着她被酒精染上些许绯红、但眼神依旧空洞沉静的脸,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被某种难以名状的压抑和荒谬感扯断了。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早已不再冰凉的半杯啤酒,没有和五诗禾碰杯,而是仰头,将杯中苦涩的液体一饮而尽。

    “……你说这些,难道不觉得……不舒服吗?那不是你的高中吗?你……在那里待了三年。”

    “怎么可能不难受呢……”

    “什么?”

    五诗禾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猛地抬起眼,重新看向南鸣律,脸上又强行挤出了那抹平静的、但此刻看来无比苍白的微笑,用那种试图让气氛轻松起来的、略带嗔怪的语气说道:

    “……我们两个这不是在聊天嘛,聊聊过去的事情,也没什么……对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南鸣律沉默地看着她,她也在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眸里,之前那种空洞的平静、病态的兴奋,都被一种更加复杂的、近乎无助的茫然和强撑的镇定所取代。

    她在等待他的回应,等待他是否接受这个拙劣的、试图将一切拉回“正常”社交轨道的提议。

    南鸣律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那感觉很奇怪,不尖锐,但闷闷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因为酒精和情绪而有些滞涩的空气缓缓吐出,随后他拿起桌上那瓶五诗禾打开的第二瓶酒,并且给自己倒满了。

    “嗯。” 他简短地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他举起酒杯,这次主动对五诗禾示意了一下,语气带上了一点刻意的、生硬的轻松感:

    “聊点开心的事情吧,比如……你的大学,听说大学一天也没有多少课,而且很自由,对吧?”

    这是一个笨拙的、但意图明显的转移话题,他想把她从那些黑暗的回忆里拉出来,哪怕只是暂时的。

    五诗禾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嗯……是啊。” 她低声应道,端起酒杯,和南鸣律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大学……和高中比起来,确实就是天堂呢,课程很少,一天可能就只有两三节大课,没有早操,没有晚自习,宿舍有热水,有网络,食堂的饭菜选择也多很多,最重要的是……很自由,没有老师整天盯着你,没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规定。”

    她说着,夹了一块已经凉了的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所以啊,南鸣律,” 她咽下食物,重新看向他,脸上露出一个比刚才自然了许多的、甚至带着点长辈式叮嘱意味的微笑,“你要好好念书,争取考上一个好大学哦,那样的生活才是真正属于年轻人的、值得期待的生活。”

    南鸣律看着她眼中那一点真诚的、近乎“过来人”的劝勉神色,心里那口气,终于缓缓地松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也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嗯,” 他低声应道,语气是难得的认真,“我会的。”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小镇的灯火在黑暗中显得稀疏而温暖,小餐馆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几桌客人还在低声交谈。

    五诗禾似乎也从刚才那种近乎失控的倾诉和随之而来的情绪波动中,逐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她又喝了一口酒,脸颊上的红晕比刚才明显了一些,但眼神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酒精带来的慵懒和放松。

    她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桌上的空酒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看向南鸣律,忽然开口,用带着点好奇和打趣的语气问道:

    “对了,南鸣律,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但似乎又在这种微醺的、略带私密的晚餐氛围中显得合情合理,她问得很自然,就像任何一个关心晚辈感情状况的“姐姐”会问的问题。

    南鸣律正低头挑着螺蛳肉,闻言动作顿了顿。

    “没有。”

    “哦?” 五诗禾微微歪了歪头,耳畔的鱼鳍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摆动,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调侃的笑意,“那还真有点奇怪呢,如果换做是我们大学……嗯,或者就算是我们高中那种鬼地方,以南鸣律你这张脸,还有这种……嗯,特别的气质,恐怕也会有不少女孩子偷偷喜欢,甚至倒追的吧?”

    她说这话时,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南鸣律脸上打量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客观的、甚至有点过于直白的评价意味,完全没有一般女孩子谈论这个话题时可能有的羞涩或暧昧。

    南鸣律对她的打量和评价没什么反应,只是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精让他的思维比平时稍微迟钝一点,但也让他少了一些顾忌。

    “那你呢?你有男朋友了吗?”

    “嗯哼,当然还没有了。”

    “为什么,你明明很漂亮。”

    听到这话,五诗禾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里,清晰地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

    然后,她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平静的、诡异的微笑,也不是刚才那种苍白的、勉强的笑容,而是一种更加真实、更加外放的、甚至带着点忍俊不禁意味的笑声,她先是低低地笑了几声,肩膀微微耸动,随即笑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些控制不住,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她捂着嘴,脸因为咳嗽和笑意涨得更红,眼角甚至渗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她一边咳嗽,一边用力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南鸣律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突然爆笑又咳嗽的反应,灰色的眼瞳里满是不解。

    好一会儿,五诗禾才终于止住了咳嗽,但脸上依旧带着浓重的笑意,那笑意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生动了不少,虽然眼底深处依旧藏着看不透的阴影。

    “南鸣律……你还真是……咳咳,你还真会哄人开心啊。”

    她说着,又忍不住低笑了两声,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道:

    “竟然夸一个清道夫……漂亮什么的,这种话,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