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夜月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猫眼在月光下闪烁着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惊讶、羞窘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的光彩。
她的脸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骤然漏跳了一拍,然后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你、你胡说什么!谁、谁小时候爬树了!” 她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因为心虚和慌乱而有些发颤,眼神也飘忽不定,不敢再看南鸣律的眼睛。
南鸣律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反夜月感觉自己再在这个尴尬到窒息的氛围里多待一秒,脸上的热度就能把周围的空气点燃。
她必须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我、我先回去了!” 她匆匆丢下一句,甚至不敢看南鸣律的反应,转身就想朝那道矮墙走去,准备再翻回去。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南鸣律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平淡地叫住了她:
“等等。”
反夜月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微微一僵,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才慢慢转过身,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神带着询问和一丝紧张:
“……怎么了?”
南鸣律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仿佛随时准备逃跑的模样,灰色的眼瞳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平静地问道:
“你记不记得,一个叫五诗禾的女生?年纪应该比我们大个……六七岁的样子。”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完全偏离了刚才尴尬的氛围,反夜月愣了一下,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被一丝真实的茫然取代。
她微微蹙起眉头,努力在记忆里搜索“五诗禾”这个名字,以及“比他们大六七岁”这个信息。
童年在这里度过的时光不算太长,而且她的社交圈其实不算太大,更多时候都是和某个同样不怎么合群的小鳄鱼待在一起。
思考了几秒,她摇了摇头,黑色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五诗禾?没什么印象,她是什么亚人?”
“下口鲇亚人。” 南鸣律回答。
“下口鲇……” 反夜月重复了一遍,随即恍然,“清道夫亚人啊,那应该更没印象了,我小时候……应该没和清道夫亚人一起玩过,而且比我大那么多,更没什么交集了,怎么了吗?突然问起这个人?”
她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丝探究,毕竟南鸣律不是那种会随便打听无关人士的性格。
“没什么。” 南鸣律移开视线,看向那棵沉默的柿子树,语气依旧平淡,“只是今天早上偶然遇到她,她……还记得我,说是小时候在溪边的报刊亭,给我念过书。”
“她记得你?” 反夜月闻言,脸上露出了些许狐疑的神色,那双漂亮的猫眼微微眯起,带着审视的意味上下打量了一下南鸣律,“比你大六七岁……那她现在已经二十三四了吧?这么多年过去,就见过几次面,她还能一眼认出你?南鸣律,你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南鸣律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猜测:
“不是,我确实对她有点印象,只是记得不是很清楚。” 他想起了那些零碎的画面,安静的溪边,陈旧的报刊亭,平缓的读书声,以及那双沉静得有些过分的黑色眼睛,“而且,她看起来不像骗子。”
至少,不像那种有明确恶意或目的的骗子。
见南鸣律说得肯定,反夜月也没再继续质疑,她只是点了点头,脸上的狐疑散去,又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只是耳尖那点未完全褪去的粉红显示出她内心的波澜并未完全平息。
“是吗……那大概是真的记得吧。” 她低声说了一句,似乎对这个话题失去了继续探究的兴趣,或者说,她此刻更想逃离这个让她心绪不宁的现场。
她不再多言,转过身,面对那道矮墙。
这次她没有犹豫,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一点距离,然后微微躬身,双脚发力,一个轻盈的助跑,几步就冲到了墙下,双手在粗糙的墙头一撑,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上跃起,长腿一跨,便稳稳地骑坐在了墙头上。
坐在墙头,她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果园阴影里的南鸣律,月光洒在她半边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侧脸线条,那双猫眼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光。
“……下次见。”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体向墙外一侧倾斜,双手松开墙头,整个人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片影子,悄无声息地翻落到了墙的另一边,消失了。
南鸣律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墙头,又抬头看了看那棵沉默的柿子树,以及树梢间漏下的稀疏月光。
五诗禾……反夜月不记得,也对,虽然自己小时候经常和反夜月一起玩,但这不代表五诗禾就也和反夜月接触过。
—
另一边,反夜月动作轻巧地翻过矮墙,稳稳落在自家院子松软的草地上,夜风吹过,稍微驱散了些许脸上的热意,但心跳依旧有些过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定了定神,正准备悄悄溜回自己房间,消化一下今晚这接连不断的“冲击”,却正好看到姐姐反夜波从主屋侧面的走廊里走出来,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嬉笑,眉头微蹙,带着一丝难得的愁容。
“姐?” 反夜月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反夜波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妹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但很快那笑容就垮了下去。
她走到院子里的石凳旁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没什么大事……就是爷爷,下午医生来看过了,说老毛病又有点反复,肺上面的问题,得静养,不能劳累,也不能情绪激动。”
反夜月的心微微一沉。
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算硬朗,尤其是肺部,年轻时候落下的病根,到了晚年愈发明显,这次父亲突然把全家接过来,恐怕不只是“团聚度假”那么简单,多少也和爷爷的身体状况有关。
她咬了咬下唇,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对于这位常年不见、威严又疏远的祖父,她的感情很复杂,有敬畏,有陌生,或许也有一丝血脉相连的关心,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知道该如何相处的无措,听到他身体不适的消息,心里沉甸甸的,却不知道能说什么,能做什么。
反夜波似乎看出了妹妹的沉默和细微的紧绷,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柔和了一些,带着安抚的意味:
“你也别太担心,医生说了,就是需要好好养着,按时吃药,别操心,爷爷年纪都这么大了,身体各个器官开始跟不上,有点小毛病反复也正常,咱们这次过来多陪陪他,让他心情好点比什么都强。”
“……嗯。” 反夜月低低地应了一声,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
姐姐说得对,担心也无济于事。
她把对爷爷病情的担忧暂时压回心底,想起刚才和南鸣律的对话,以及那个突然出现的名字。
她走到石凳另一边坐下,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姐,你记不记得……一个叫五诗禾的人?清道夫亚人,女生,年纪应该比我们大好几岁,可能二十三四了。”
“五诗禾?” 反夜波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歪着头仔细回想,黑色的短发随着动作晃动。
几秒后,她摇了摇头。
“没什么印象,镇上姓五的人家好像不多……清道夫亚人?是下口鲇那种?”
“嗯,南鸣律是这么说的。”
“下口鲇啊……” 反夜波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表情,还夹杂着一点点难以形容的……微妙感,“清道夫亚人这个种族倒是有点……嗯……”
“有点什么?” 反夜月追问道。
“倒不是说所有清道夫亚人都这样,” 反夜波斟酌着用词,试图表达得准确又不至于显得刻薄,“就是我大学的时候,有个同学就是清道夫亚人,男生,那家伙……怎么说呢,就给人一种挺……神经兮兮的感觉,不是说他坏或者怎么样,就是行为举止、说话方式,还有看人的眼神,总让人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她顿了顿,看向反夜月,补充道:
“我声明啊,这绝对不是种族歧视,只是我个人接触下来的感觉,确实有那么一部分清道夫亚人,会给人这种……嗯,不太好形容,就是存在感有点奇特,甚至有点让人心里发毛的感觉,当然,肯定也有性格正常的,你说这个五诗禾……是南鸣律认识的?”
“嗯,他说今天早上偶然遇到的,对方还记得他,说是小时候给他念过书。” 反夜月简单复述了南鸣律的话,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姐姐的描述,让她心里那点因为南鸣律提到对方“沉静”、“不像骗子”而稍微放下的疑虑,又隐隐升了起来。
反夜波看着妹妹蹙起的眉头,挑了挑眉,脸上又恢复了点平时那种戏谑的神色:“哟,这么关心?是担心你家南鸣律被奇怪的清道夫大姐姐骗了?”
“谁、谁家南鸣律了!你别胡说!” 反夜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脸又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我只是……只是随口一问!而且他那么大个人了,又不是小孩子,哪那么容易被骗!”
“是是是,随口一问。” 反夜波从善如流地点头,但眼里的笑意却出卖了她,“不过话说回来,清道夫亚人虽然有时候有点怪,但普遍没什么攻击性,而且通常记忆力都很好,尤其对‘规律’和‘细节’,那个五诗禾如果真记得南鸣律小时候的事倒也不奇怪,只要她没什么坏心眼,就当是个记忆力超群的旧识呗。”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将刚才谈论爷爷病情时的些许沉重也一并甩开: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赶紧洗洗睡吧,明天说不定还有的忙呢,爷爷那边,有爸妈和医生操心,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多陪陪他就行。”
反夜月也站了起来,点了点头,姐姐的话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